首页 | 大学城生活周边 | 松江二手交易 | 大学城百科全书 | 松江校园兼职网 | 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18 12
发新话题
打印

[小说] 分享一部好看的悬疑小说《大悬疑》长篇连载

分享一部好看的悬疑小说《大悬疑》长篇连载

序章
这个故事,要从鬼街口说起……
鬼街口,是一个古玩旧货市场,隶属于一个北方边境城市——墨里州。这里车水马龙,玩什么的都有:玩玉的,玩瓷的,玩铜的,玩字画的,玩骨头的,也有玩心跳的;这里有学生,有教授,有农民,有工人,有政客,有警察,有君子,也有黑社会;有寻宝猎奇的行家,也有只看不买的观看者,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各种语言此起彼落,热闹非常。
十月二十九日这一天,鬼街口发生了很多事。
从二十世纪末到今天,中国文物突然走红国际大拍场,成交价以每年几倍,乃至几十倍的速度向上飙升,就连波及全球的金融危机,也没能影响这种近乎疯狂的膨胀速度。于是,那些西方的阴谋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国文物作为切入口,精心策划出一幕又一幕“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掠财之战。
接而,日本和蒙古联合考古队,向全世界扔出一枚重磅炸弹:正式宣布他们已经找到成吉思汗陵墓,最终发现权可能归功于日本和蒙古。业内人士认为,如果此发现属实,它将比发现特洛伊和图坦卡蒙陵墓,更加激动人心,或许就会成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考古发现。
这一天,鬼街口颇有名气的盗贼,文物倒卖组织的二把手谭彪,在服完五年劳役之后,带着自己复杂的家庭背景,重新踏进鬼街口古玩市场。他的出现,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还是让国宝再次成为西方古董商们炒作的筹码?
与此同时,玄光阁古玩店老板猴渣,捡了平生第一个大漏,以不足一千元的价格,收到一只汉代琀蝉,没出二十四小时,价格竟翻涨至一万倍,缔造出鬼街口古玩市场超级神话,也将墨里州收藏者指数,在一夜之间提高了数倍。
同样是这一天,墨里州大企业家狄中秋,一个拉板车起家的大富豪,没有忘记穷困百姓,在鬼街口对面,捐助了两所希望小学,一个安民敬老院,又启动了一个艺术品拍卖行,“中秋拍卖”的槌声,让“勤劳致富”的国人看见了“一夜暴富”的曙光……
也就是这一天,墨里州突降大雾,造成交通秩序混乱。古玩界业内大掌眼,从清末民初,就知道从故宫、从王爷府、从八旗子弟后裔家里收购老件的萧家,出了一件大事——萧家嫡子萧错的未婚妻,在最不可能发生车祸的葬狗坡下丧生,死得支离破碎,惨不忍睹,从而引出了一个惊天阴谋。
就是因为这场大雾,使一辆货车在鬼街口翻车,事故现场“工艺品”散落满地,“货主”却负伤逃跑。墨里州公安局刑警狄康,在指出这些“工艺品”疑为文物后,被调离文物稽查队。因为萧家有这一段独特的文物收藏经历,而且在境内外从事过文物买卖,所以萧错才被狄康请过来当军师出主意,从而引出宗宗历史疑团。
然而,对于墨里州公安局刑侦鉴定科法医何晓筝而言,这一天,绝对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日子。历史将证明,何晓筝面对死者,所作出的决定,以及这个决定所引发出的一系列事件,将彻底破获一件又一件扑朔迷离的悬案。

TOP

第一章 葬玉琀蝉

每一场大阴谋,在惊天而出时,都需要一个切入口。而这个切入口,就在十月二十九日凌晨三点开启。这天夜晚,起风了。风不大,只是拂动树叶而已。所以,看上去万物都静止着。街上没人行走,只有一辆黑色帕萨特轿车,缓缓地向鬼街口驶来。
车里,有双眼睛,一直盯着路边的高墙老院,严格地说,那不是院子,而是座王府旧址,宅门细节虽然早已没落,但框架还在。古木参天,雕梁画栋,透着当年的浮夸和奢侈。这就是玄光阁古玩店,位于鬼街口中心位置。店主人叫侯玄光,因为祖上曾与猴结过孽缘,凡识得他的人,都以“猴渣”相称。
轿车从古玩店门口缓缓驶过,悄无声息地隐蔽在鬼街口街尾转角处。不一会儿,从街尾转角走来一位老人,在玄光阁店门前,稳住脚步。老人仔细看过招牌后,才抬手叩响大门。敲了几下门后,她又朝四处张望,显得非常警惕。
敲门声,传进古玩店里时,猴渣正睡得鼾声四起。在被敲门声打碎的那个梦境里面,天上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往下掉钱。猴渣正端着脸盆,接钱接得不亦乐乎。所以他很不情愿地睁开眼,看了看枕头下的手机,刚刚凌晨三点。这时候砸掉他的梦境,就如同抹了他脖子几刀一样。
敲门声,不断传来,虽然不响,却极具穿透力。猴渣立刻猜出,在这个时候来生意,必定是生坑里的玩意,见不得光。他急忙支应着,从被窝里坐起来,穿上衣服。他下床时想着,如果真是碰到俏货,恐怕要看上半天,于是顺手摸了条毯子,披在身上,趿拉着鞋,颤颤歪歪往店堂走。
店堂不大,但东西很多,兽骨玉器陈列柜台、古卷字画堆满货架,仍嫌不够,就连店里空地上,都是战国铜镜,宣德香炉,粉彩四方瓶,大青花将军罐。猴渣只能提着裤脚,在地上缝隙中缓慢行走,脚下若不小心,就有可能踩到地上的“古玩”。
门“嘎吱”一声,开了。
猴渣探出脑袋,见门口没人,额上正中,一貌似天眼的疤瘌,“噌”的一下,就红透了半边。这深更半夜的,莫非碰上耍猴的了?猴渣憋起一肚子邪火,又发作不得,只好捺下性子来,再朝远处看去。街头有两位巡警,头对着头,点了根烟,晃了几下,消失了。
猴渣身形魁梧,挂着颤悠悠的肥膘。长有一张坎坷的脸,相当地坎坷,黑里透红,乌云密布,沟壑纵横,除了青春,就是痘痘,而猴渣的脑袋,恰恰与脸呈反比,一马平川,寸草不生。
猴渣摸了几下光头,裹紧毯子,又朝街道深处望了几眼,外面很冷,没见着半个人影。树枝摇摇晃晃,发出簌簌声响,像是谁躲在暗处呻吟。加上线路陈旧,路灯忽明忽暗,倒映在积水中,显得十分诡异。猴渣缩回光头,一吸鼻子,喝了两口冷风。心想着,鬼街口从南到北,一夜暴富,层出不穷,怎么在他身上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想到这儿,猴渣“唉——”的一声,叹了口气,还是赶紧跳回床上,接茬再睡,怎么着也得把刚才那个接钱的发财梦继续到底。谁料,就在猴渣低头关门时,却看见门缝中,突然伸进一只手来。这手瘦如干柴,骨节突兀,指甲弯长,眼见着就要来抓猴渣。
不好!猴渣暗叫一声,吓得缩紧脖子,急忙后退躲闪,再也不敢往外看了。现在,正是三更半夜,猛然见到一只手伸进来,又毫无防备,纵是猴渣胆大,也是吃惊不小。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半扇。又是一只枯手,从门外伸进,卷起的五指,一下打开,手中托着个红布包,随即有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这是我家祖传的……”
猴渣听见有人说“祖传”,立刻醒过神来,还没等对方话语落地,他便探身出去。这回才看清楚,来者是位老人,怯生生地佝偻着身体,脸微微下垂,满头白发,又乱又长,挡住了整个面目与表情。为了方便猴渣上眼,她把红布包,往猴渣面前凑了凑,颤声说道:“家里出了急事,需要用钱,劳烦您给看看……”
老人说话间,解开红布,里面有层皮子。皮子刚被掀开边角,便露出一枚玉蝉,虽然小巧,却极为玲珑。猴渣一打眼就知道,这不是俗物。他急忙捂住老人双手,朝门外望了望,嘘声交代老人:“进来说话。”
老人摇了摇头,说:“我家才死了人,身上有晦气,就不往您屋里去了。我在门口蹲着,您看完,给个价。”老人说完话,把门虚掩上,就地蹲在玄光阁店内门槛上。
“那让我先开开眼,咱们再论价。”猴渣小心翼翼地接过红布包,转身放在店堂收货桌上。因为这张桌子,就摆在店堂门口,说话比较方便,猴渣也没勉强老人进屋。
猴渣走到座位跟前,打开透玉灯,取出高倍镜,凝神仔细端看。这只蝉,其玉苍老温润,精光内含,刻痕简练、刀刀见锋,走向呈八,边沿棱角锋利,翅尖几可刺手。猴渣是个颇有些眼力的人,他能看出,这是汉八刀,非常典型。
“这是你家祖传的?”猴渣明摆着是问里有问,他想知道,这只蝉有什么来历和说头没有,但又不好把话挑明,只好引诱老人自己去说。可老人没说话,只哆哆嗦嗦“嗯”了一声。眼神依然飘忽不定,先是偷看一眼猴渣,而后又透过门缝,朝鬼街口转角处望去。黑暗中,似乎有双眼睛,在窥视着这间古玩店。
猴渣听到老人只“嗯”了一声,心中不免更加疑惑。虽说这年月,一惊一乍的事不少见,可这会儿,猴渣还是感觉到晕乎。大多数卖主,骗他就跟几十年前骗日本鬼子似的,狡猾狡猾的。哪怕是乱点鸳鸯谱,指鹿为马,也要把自己的宝贝,胡诌几句,吹嘘两把。再精明点的卖主,会扯上点历史,扣上个某某国王、某某将军、某某王妃的名号,便能坐地起价。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会察言观色,一能从买主表情上,分辨出他手里东西价值几何;二是让东西不离开自己的视线,免得买主偷梁换柱。尤其是贵重的东西,更盯得紧。而今天这位老人,鬼鬼祟祟地来了,看也不看猴渣一眼,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上句“祖传的”。
不过,鬼街口的生意向来诡异,很多东西,都是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所谓“英雄不论出身,古董不问出处”。这是行里规矩,就连博物馆,也是按照这个潜规则,收购文物。猴渣此刻没心思多想,心里又急着辨工识玉,也就不再多问。
猴渣盯着那块玉蝉,反复翻看,越看心中疑虑越多。但凡玩玉的人都知道,传世玉是一代代经手流传下来的,或是佩戴,或是珍藏,或是盘玩,一般都会保持原色。也有少数,会因年代久远,略微变暗。而猴渣面前这枚玉蝉,分明是块葬玉,土锈、土斑,土咬,深及表里,这是由于玉器随墓葬,长期受地下水土侵蚀渗染而成,玉器行家叫沁色。
猴渣在那块玉蝉双目间吻部,找了半天,没发现穿绳的孔眼,可见这块玉,出土后并没有被人动过手。猴渣上手,摸了几下玉身,有蚀孔,但手感很好,不滞手。猴渣越摸,手越抖,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他暗自嘀咕着:这块玉蝉,根本不是什么传世玉,而是“玉塞九窍”中,死人嘴里的东西——琀蝉。

TOP

第二章  鬼街魅影

琀,就是古代塞在死人嘴里的珠玉,作为真品,是不打孔眼的,即使有,也是后人打上的。
最不得了的是,猴渣竟发现这块琀蝉,以血沁为主,铜沁次之,土沁和水银沁再次,古书有云:玉得五彩沁,胜得十万金。猴渣想到这儿,额头那疤瘌眼周围,立刻冒出一层冷汗。
猴渣抬眼看着门口老人,心中不免诧异。这位年迈老人,怎么会有生坑里的东西,难道她会飞檐走壁,钻洞打墙?然而,关于琀蝉来历之类的问题,不管猴渣怎么试探提醒,那位老人则一律只说:“祖传的。”
这是汉代葬玉琀蝉,绝不会错。可让猴渣吃不准的是,出土古玉,在生坑时,玉肌理的色沁很难看出,只有盘熟后,对着透玉灯,才能看清此玉受什么色沁,受几色沁。而这块琀蝉,却隐隐透着五彩沁。猴渣拿起琀蝉,放在鼻子跟前,闻了几下,如果真是在地下埋过多年,会有一股泥土的腥味,而经过强腐蚀性化学药水浸泡的造假货,往往含有较刺鼻的气味,数年不去。而这块玉蝉,泥土腥味并不明显,也没药味。
猴渣原本就是做假沁的出身,之前,猴渣为了做出好的血沁,将玉烧热,直接戳进牲口体内,牲口惨叫而亡,玉被加热,本身受热膨胀,遇冷紧急收缩,出现细小裂纹,血液能够迅速进入,形成血沁,非常绚丽,几乎可以乱真。只有少数行家,才能从外表火烧裂纹、红丝纹理上辨认真伪。只是,这法子太过狠毒。
玄光阁里摆放的“古玉”,大多数是用红色玉皮,冒充的血沁,俗称贼光。少部分是红光草染色,俗称老提油。有几块梅玉,是用高浓度乌梅水煮后,慢慢形成的水坑古。但这些招儿做出来的沁,玉质不古,色泽没有浓淡变化,也没有土斑土锈,只能蒙些新手来此烧钱。真正够年份的,猴渣没有,即使有,也不敢拿出来摆放。
然而,让猴渣最担心的,并不是这只琀蝉的沁色成因,而是老人会开价多少。这琀蝉,虽然只有手指粗细,但绝对是件海价的行货,一旦老人绷出个天价来,那琀蝉就会与他失之交臂。就在猴渣忧虑万分之时,老人敲了几下门,轻声说道:“时间不早了,您要是想留下,就赶紧给个价。家里路远,天亮前,我得赶回去。”
猴渣看出老人急于出货,心中暗喜。卖主心急,自然绷不住邪价儿。所以,猴渣也不急着出价,慢悠悠地问道:“您祖上往下传的时候,有没有说这是什么?”
老人见猴渣有意看她,急忙抬起胳膊,挡在脸面上,抹了几下眼睛,像是想起什么伤心往事,哽咽着说:“我父亲脑溢血,人走得急,什么话也没留下。这东西,我也看不出是什么,做什么用的,只是想老人的时候,才打开驼皮,看上两眼。如今家里遭了大难……”
猴渣听到老人说“驼皮”,这才注意到,包琀蝉的是块驼皮,心里不免一阵暗骂。收藏出土古玉最大忌讳,就是忌油,忌腥,忌脏。驼皮里含有油脂,会堵塞玉器的土门,不利于古玉吐灰恢复。古玉出土后,要靠人气盘玩发烫发热,古玉新陈代谢时,如碰到腥味之物,玉器会吸收。用驼皮包裹,会影响玉器的气味。再看这块驼皮,也真够年代的,脏兮兮,黑漆漆,很不干净。古玉本身的玉肌理就带有土中的河泥浊水,如再遇脏,会延长脱胎时间,这都是大忌。
猴渣叹了口气,摸出一块棉布,想替换掉那块驼皮。但转念一想,每一个古物件,都有可能藏着主人不寻常的故事,在没找到新主人之前,最好不要动它。于是,他将琀蝉重新用驼皮包好,朝供桌那儿走去。他把驼皮包合在手心,拜了三拜。
供桌上有个牌位,上面写着:祖父猴瞎子之位。牌位后面是一幅画像,上面是一位清末民初时期的老者,身着马褂长袍,双眼朝天,风度不凡。猴渣拜完画像,想到老人说家里遭难的话,定是想哭穷升价,心里已经准备好数种砍价的套路。
猴渣走到老人跟前,叹息道:“瞧您这么大岁数了,我也不瞒您,这是玉蝉。虽然这玉蝉有一眼,但您也别绷天价,我这庙小,容不下大佛。再说,玩玉和吃玉不一样,玩玉是作为收藏、辟邪、盘玩,只要喜欢,也不在乎什么价钱。吃玉就是倒卖,从中获利。我是个吃玉的,咱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琀,这东西有点邪气,不好出手。我先听您说一句,价格合适的话,我就留下它。”猴渣做出一脸苦相,语气里又带着些为难,目的是不想让老人绷天价。
老人听猴渣这么为难,把头低了低,说:“家里着火,东西全烧没了,您可怜我这老身子骨,给个千儿八百的,我先凑合着活几天。”
“一千?”猴渣瞪大眼睛听着,老人说了多久,他就铁血了多久。心想着:这价儿,可真够邪的。
“您要是手紧,八百也成,算是行善积德,可怜我这老婆子。”老人见猴渣吃惊,以为价码开得太高,急忙降下两百。
八百?猴渣听后,又是惊讶,又是窃喜,仿佛看见了“一夜暴富”的曙光。但他依然不露声色,根据他以往收货的经验,此时若是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很容易使卖主觉悟,导致反悔,交易失败,行里叫“醒了”。所以,这时候一定要贬货,用推太极球的套路,喊来嚷去,讨价还价,才能叫卖主安心。
“您老不知道,今年玉器行情不好,实话跟您说,这东西虽真,但有残污,看上去不精致,不受欢迎。东西没卖相,那些玉虫,最多只能给我个千儿八百块钱,没准再刮我一顿饭,我还得蚀本。”
老人听猴渣这么一说,心里发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猴渣见老人没有继续让价,估计是到了底线,语气一转,继续说道:“既然您是有难而来,我猴渣也不会乘人之危,八百就八百,这东西我留下了,算交个玉缘吧。您先等会儿,我这就给您拿钱去。”
猴渣转身要走,老人一把将他拽住,浑身抖颤着说:“您能把毯子给我吗?这大冷天的,站不住人……”猴渣见老人冻得两手哆嗦,急忙从身上拿下毯子,递给她。一阵寒气逼来,猴渣打了个喷嚏,他抓紧琀蝉,有此物在手,便觉得外边凛凛寒气,全都荡然无存。
因为猴渣很清楚,琀蝉基本都是出自汉代王侯将相的大墓,一般官吏和平民,是不可能也不允许用这种葬玉规模的,一经使用,就是“越”,那可是要杀头的。所以,五色沁琀蝉既有皇家的高贵身份,又有鬼斧神工的自然天成。这块琀蝉,老人只开价千儿八百块,也没什么奇怪的,民间用元青花瓷瓶做灯座,拉着大方鼎去废品站的事,太多了。
猴渣走到收货桌前,拿出一叠钱,数出八百,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下。俗话说:金是钱,钻是价,而玉,是生命。猴渣觉得内心愧疚,又多数出两百。猴渣走到老人面前,把钱递给老人。老人接过钱,也没数,往怀里一塞,裹紧毯子,转身就走。谁知老人刚走两步,又突然扭头喊道:“等等。”猴渣听到老人喊他,吃了一惊,手里握紧那块琀蝉,难道老人反悔了?
老人并未反悔,只是裹紧毯子对猴渣说道:“我家住在太平街,老槐树边五百一十四号。有机会路过,我再把毯子还给您……”
猴渣怕节外生枝,急忙点点头,没敢接茬说话,见老人往街尾走去,赶紧关上店门。他闭上眼睛,靠在门上,快速伸手,把嘴捂上,笑得是浑身膘肉乱颤:这票生意,算是成了。
老人披着毯子,蹒跚着走到鬼街口转角处,看见那辆帕萨特轿车,依然隐蔽在黑暗之处。车里,有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若隐若现。老人突然露出一丝诡笑,接着,她双手交叉,揉搓几下,那双干老如柴的“枯手”,竟从她手上,像剥皮似的脱了下来。随后,她迅速上车,温声细语地喊了声:“彪哥。”
说话间,她扯下头上乱蓬蓬的假发,轻轻甩头,一头秀发顿时散落在肩。没等看到相貌,她便拿出一条黑纱长丝巾,蒙在头上,只露出一双温润如水的眼睛。
车里的男人就是谭彪。此人三十出头,目光犀利、生相阴沉。他的出现,决定了这一天的特殊性。
随着车门关闭的声音,帕萨特悄然开走。鬼街口,重新寂静下来。

TOP

第三章  骇夜惊魂

猴渣靠在玄光阁店内门上,嘴边依然挂着比白痴还僵硬的傻笑。笑完,又跟化石似的发愣,傻愣半晌,才从这单生意的兴奋中,清醒过来。他展开手,揭开包裹琀蝉的那张驼皮和红布,随手一扬,驼皮和红布经过缓慢飞行后,一起落到垃圾桶里。
猴渣快速走回供桌前,重新拿起那块棉布,垫在琀蝉下面。他手捧琀蝉,望着祖父遗像,心想着,按照耶稣创造世界只用一周的公式推算,实现一个发财梦想,有一愣神的工夫,就足够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人对琀蝉作进一步深鉴,只有对它定了名,断了代,才能确定其真正的价值。确定价值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发财,发多大的财。猴渣想到这儿,脑子里不容分说,立刻闪出一个人。
此人姓萧,名错,祖上在前清,就是大红大紫的古董商人。萧家最辉煌的时期,在墨里州,买了上百间与鬼街口相连的宅子,就连猴渣祖上这套王府老宅,也被萧家收购到手。后来,城市改建,鬼街口至少三分之二的铺子,成了萧家的祖业。因祖辈为收藏之家,萧错从小就耳濡目染。凡是碰到吃不稳的物件,猴渣必然会去找他掌眼。
萧错性格孤僻、桀骜不驯,唯独对猴渣慈眉善目,有求必应。追其究竟,源自猴渣额上那疤瘌眼。那年暑假,猴渣跟着萧错去农村打游击,五块钱收了个宣德炉回来。俩人一兴奋,跑去打台球,猴渣嘴欠,没勒驴嚼子,老评论旁边一桌人球打得臭。
哪知球臭那人,恰是谭彪,被猴渣说红了眼,也不说话,直接砸台球杆子,猴渣躲闪不及。萧错伸出胳膊,替猴渣挡了一家伙,把那根杆子都挡劈了。可杆子断裂的声音还没落下,就听猴渣“嗷——”的一声惨叫,萧错转身去看时,血已经在猴渣脸上,摆出了个花果山瀑布的造型,酷得令人发指。
原来,谭彪见球杆子没伤到萧错,心下不服,捡块砖头,去招呼萧错的后脑勺,幸亏猴渣反应快,替他挡了黑砖。结果,猴渣脑袋被开了瓢,还在额头上留了个疤瘌眼。
萧家老宅,建在葬狗坡东南麓,格局扇状展开,巧藏“卧虎”之形。有风水先生言:大凡有此虎穴布局,必出奇才。只是葬狗坡附近人烟稀少,只有一个小村子,叫耶那村。据说耶那村的祖先,原是一支在冷兵器时代血战后,又迷失方向,脱离大部队的残兵,不知真的假的,反正有不少耶那村人,浑身上下都带着浓烈的战斗气息。
此时,萧错与往常一样,端坐在书桌前,他拿着高倍镜,镜下也放着一张驼皮,他一点一点仔细看着。突然,他长吁一声,放下高倍镜,很疲惫地靠在坐椅上。他从脖子里摸出一条老嘎乌链子,紧贴面颊。每当遇到困惑不解时,他总是会想起多年以前,父亲萧明恒将驼皮交给他的情景……
那是十五年前的一个深夜,在萧明恒书房内,屋里没有开灯,窗外大雨滂沱,雷声不断。闪电噼里啪啦,打在窗口边那张书桌上,忽明忽暗。
桌下,有一个黑影,正费力地把手伸向桌底。稍后,他便从暗道里,哆哆嗦嗦地拿出一个盒子。黑影拿出开锁工具,对着盒子慢慢掏弄,每做一个动作,手心中便多出一些冷汗,只听“啪”的一声,锁开了,盒子里面方方正正放着一张驼皮。
一道闪电划过,黑影的面孔清晰了,他就是萧错。此次夜行,他并无非分之想,只想知道,父亲这个盒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萧错惊喜之下,划亮一根火柴,就在驼皮即将进入火光照明范围之时,一瞥脚下,猛然发现地板上竟还有一个黑影。
那黑影,形状有头有腿,分明又是一人。这让萧错吃惊不小,他进书房时,曾仔细彻底地看遍书房每一个角落。当时,书房之中,空空无人。他刚才开书桌暗道时,书房门一直是朝他紧闭的,即使有人趁他开锁时进来,想绕到他身后出现,也必须要经过他身边,他怎么可能一丝觉察都没有呢?那么,这影子究竟是……
萧错只好举起火柴,提心吊胆地顺着影子朝上看个究竟。不料,火柴“噗”地冒了一缕青烟,灭了。随着火柴熄灭,影子立刻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一个闪电打来,墙上立即有张人脸显示出来,那人呼吸又粗又急,呼哧作响,鬼气森森地倚在墙上,吓得萧错差点魂飞魄散,忍不住失声叫喊起来:“爸——”
“嘘——是我,错儿,快把衣服脱下来,垫在地上。”此人正是萧错的父亲——萧明恒。
萧错听出父亲声音虚弱,有气无力,又带着几声苍咳,知道是遇事了。他急忙把盒子,塞回书桌暗道。他来不及细想,快速脱下外套,铺在地板上。只见父亲身子一斜,从他的背后,又栽下一个人来。
萧错低头一看,这人身体很小,趴在地上动也不动,他低声问道:“这……是死的,还是活的?”萧父捂着右臂,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箱和一只手电筒,他强忍着疼痛说:“她没死,只是摔晕了。”
萧错赶紧伸手推了推那人,想把她身体翻正。谁想到,这一推,沾得满手都是血迹,萧错头皮奓起,惊叫一声:“啊呀……是血……她怎么伤得这么重?”
萧父从药箱里,拿出一把手术刀,递给儿子,说:“她没事,血都是我流出来的,快帮我把胳膊里的东西取出来。”萧父说完话,服了颗止血药丸,拿出几块纱布咬在嘴里,左手举起手电,给儿子照明。
萧明恒是个野外考古工作者,意外受伤回家,是司空见惯的事。但这次却与往日不同,萧错接过刀,割开被血染透的衣服时,着实吓了一跳——那分明是枪伤。
萧错和萧父经常一起扛枪、打猎,对子弹虽然略懂一二,但不精通。萧错当时并不明白,萧父中的是低速枪弹伤。如果是高速枪弹,穿透能力很强,很少会留在体内。低速枪弹伤一般很少造成穿透伤,而且弹道方向很不规则,确切来讲就是诡异。因此,从弹道入口去找弹头,基本上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怎么找呢?萧错再也冷静不下来了,这性命攸关的事情,半点也不能马虎大意,萧错心里说不出是害怕,还是紧张,他盯着伤口,迟迟不敢下手。
萧父放下手电,拿掉嘴里的棉纱,对儿子放松一笑:“要是还想继续有人叫你儿子,就赶紧动手,就照摸黑偷瓜的套路来。”
萧错心念一转,毫不迟疑,割开父亲的伤口。大约半小时后,萧错把弹头从父亲胳膊里取出,放在桌上棉布里。清理包扎完伤口后,萧父已经十分虚弱,多亏他提前扎住血脉,又吃了止血药。否则,早已血尽人亡。他指了指地板上的人,小声说道:“快去把那女孩收拾干净。”
萧错这才想起地下还有个人,仔细看去,那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还是按照父亲的话去做,他解开女孩的衣服,从她怀里掉出一个古怪的东西。萧错也没工夫去看,估摸着是个银锁。他找来几件干净衣服,给女孩换上,又打来一盆热水,帮她洗了脸,几番折腾,那女孩却依然昏迷。
萧错收拾停当,正在不知所措之时,父亲已经从书桌下拿出那个盒子,凝神屏气,悄声说:“你三更半夜,偷偷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这个?”萧错吓得吞吞吐吐:“我……我只是想知道……”
“你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是时候交给你了。”
萧错惊奇地问:“给我?”
萧父点点头:“但是,你必须发誓:永远不离开萧家,不离开葬狗坡。”
萧错见父亲一脸严肃,便指天发誓。萧父听完萧错的盟誓后,才打开盒子,拿出那张驼皮,说道:“我恐怕躲过这劫,也难逃大祸。这张驼皮,是我们萧家祖辈用命传承下来的秘密。作为一个考古工作者,发现历史遗留下的任何财富,都应该属于国家。然而,这件事情的本身,却又与极大的危险相连,所以我一直犹豫……”
“爸……”萧错似乎预感到要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发生,心里有些隐隐不安。
窗外,雷声轰隆隆巨响,把萧父的每一根头发都震得竖起来。他拿着驼皮,手指不住地发抖,但他还是坚持着对萧错说:“事情要从公元十三世纪说起……”
就在萧父拿着驼皮,娓娓道来的时候,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窗外走廊里的阴暗处,有个黑影,时长时短,在雷电下飘忽不定,正不言不语地蹒跚着向书房逼近……

TOP

第四章  蒙古往事

公元十三世纪,在蒙古大营,东厢车群之端,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情。
那夜,阴风骤起,火光飘忽,一名士兵从车边,搬出一具尸体,朝帐篷拖去。他将尸体平放在帐篷之内,见尸体双目圆睁,转身取来青帐,覆盖尸体。就在这时,尸体一动,从青帐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将一卷驼皮,塞进士兵手里,轻声道:“此物……富可敌国……”
这就是蒙古第一神巫阔阔出,因向成吉思汗预言:“长生天告示我,一次教铁木真管百姓,一次教合撒儿管百姓。”被成吉思汗命人打断脊骨,扔在马车旁,临终前将其毕生秘籍传授于士兵的故事。
次日,拂晓时分。成吉思汗金帐内,传来一个惊人消息:阔阔出的尸体,不见了。帐篷的天窗,竟然无人自开。成吉思汗对这一诡异现象,公开颁布了著名敕令:“长生天把阔阔出带走了。”
关于这段预言故事,是得于一部神奇之作,书名为《忙豁仑纽察脱必赤颜》。这部书是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世袭谱册,在当时称做“金册”,在成书后长达一个半世纪的时间里,始终藏于元朝的宫廷密室,由皇帝代代相传,外界无人知晓。
直至元朝末年,朱元璋率领大军北伐,围攻大都(今北京),元朝末代皇帝妥懽帖睦尔,在来不及携带此文献的情况下,仓皇逃离大都。导致这部皇室祖传秘籍,让明朝皇帝得了去,译为汉文,书名为《元朝秘史》。
书中所言,阔阔出是蒙古萨满族神巫,能与鬼神共语,预卜吉凶。《史集》也认为,阔阔出是一个奇迹派预言者,他曾屡次对铁木真预言:长生天让你统治大地。而数年后,以天神名义,为铁木真加冕“成吉思汗”这一尊号者,正是此人。
当然,元朝的皇帝,始终是成吉思汗的子孙。
两百多年后,驼皮古卷惊现于女真族大萨满之手。大清江山的奠基人--努尔哈赤,背着他爸爸的、他爷爷的,还有他叔叔的骨灰,四处寻找龙脉,硬是率领信奉萨满教的八旗子弟,扬鞭策马,创就了惊世霸业。
后来,清太祖努尔哈赤之子皇太极,娶了成吉思汗二弟合撒儿第十九代孙女为妻,也就是顺治帝的母亲、康熙帝的祖母--庄妃。从此,有着合撒儿血统的皇太极子孙,成了清王朝历代君主。
阔阔出如此预言,无异于诸葛亮在隆中为刘备预言天下三分,刘伯温为朱元璋预言帝王之业。当悬疑横在历史面前,不仅让人咋舌这位通天神巫,还给那块拓有占卜吉凶、预测未来、丧葬祭礼、出神通天、寻龙破穴秘诀的驼皮书蒙上神奇色彩。
萧家宅外,雷声裂耳,暴雨倾盆,水花溅起老高。一个消瘦的身影,伏在书房门口,觉察出屋内有些动静,仔细看过门缝下,并无光亮,便将半边脸贴在门缝上,侧耳聆听。
萧错正听得入迷,萧父却停口不说。萧错忍不住问:“阔阔出真的是被长生天带走的吗?”
萧父稍作停顿,忍住伤痛,待恢复了他泰然自若的神情后,又继续说道:“有人说阔阔出成了神,飞上天了。有人说,是成吉思汗叫人偷偷运走尸体。因为当时萨满教巫师影响较大,成吉思汗才迫不得已采取断背这种死法。那是一场王权与神权的斗争,阔阔出必须死,神权绝不能凌驾在王权之上,大蒙古不是欧洲,阔阔出也绝不可能成为欧洲的教皇。”
萧错一脸奇怪,问道:“这个故事跟驼皮有什么关系?”
“《蒙古秘史》说:阔阔出转身出帐的时候,他的帽子掉了。他是在暗示父亲蒙力克,此次凶多吉少。蒙力克捡起帽子,闻了一下,然后,用帽子挡住自己的脸,对身后的士兵耳语几句。就在那天晚上,那名士兵,潜进营帐,不知道是阔阔出没死透,还是突然复活,他竟将身上的一卷驼皮塞进士兵手里,轻声道:‘此物……富可敌国……’”
外面一道闪电打来,使萧错猛然一惊,急忙问道:“驼皮里藏着什么秘密?”
萧父虚言而道:“历史和宝藏。”
又是一声雷响,震得萧错抓紧了萧父的手,一字一颤地又问一遍:“历史和宝藏?”
这确实是一个令人惊讶的故事,然而更让人惊讶的还在后面。萧父见儿子大呼小叫,急忙使了眼色:“小声点……”萧错听到父亲提醒,立即双手捂嘴。
萧父将声音压低,继续说道:“阔阔出生前行踪诡异,常在严寒中,赤身裸体走进荒野和深山。他不仅会观星,望气,寻龙,点穴,分金,断势,又能通灵出神,有与异世界也就是阴间沟通的能力。他总是向成吉思汗传达天神的旨意,他说什么,成吉思汗就办什么。据说,成吉思汗四处征战所掠夺的财宝,也都是让阔阔出选地秘藏,而阔阔出在深山时期,又发现不少异族人为躲避战乱而隐藏的宝藏。因为阔阔出心存不轨,并未将此事透露给成吉思汗,那份标志藏宝的地图,就记录在一卷驼皮上,也就是阔阔出临终前,交给士兵的那卷。”
“那名士兵是谁?把驼皮交给谁了?”
“对于蒙力克而言,那名士兵是他的亲信。可惜他并不知道,这位士兵还有另外一副隐藏的面孔。他不是蒙古人,而是女真人。他没有把驼皮交给阔阔出的父亲蒙力克,而是连夜逃回女真部。因为驼皮表面,拓有占卜吉凶、预测未来、丧葬祭礼、出神通天、寻龙破穴的秘诀,那名士兵就成了女真部的大萨满,但他始终没有领悟到阔阔出所言‘富可敌国’的意思。可见一代神巫阔阔出是何等高人,他根本不会愚蠢到用普通笔墨,来记录宝藏标志。所以,真正的秘密,很难被凡人破解,成了一个千古之谜。几百年间,宝藏一直沉睡于深山的各个角落,灵气暗涌。”
“有人发现过宝藏了吗?”
“有!”
“是谁?”
“一个叫野猪皮的男人。这是一个相当诡异的巧合,有很多讲天意的人认为,这是阔阔出预言太过生猛,死前埋下的伏笔,让两百年后的这个人去证实,这种说法似乎不太靠谱,而事实的确如此。这个人的出现,将告诉我们,一个在边塞没有上过学、拾松子采蘑菇、受过后妈虐待的小男孩,经过自己的努力,也能够脱去野猪皮,穿上黄袍称朕。”
“野猪皮就是清太祖——努尔哈赤?”
“是的,他幼年丧母,继母那拉氏刻薄寡恩,使努尔哈赤在青少年时代吃尽了苦,但是历史并没有亏待他,他遇上了一个人,这个人改变了他的命运。”
“谁?”
“安达拉•孛龙子——后金时期著名的萨满教巫师,也就是两百年前,那个士兵萨满的传人。努尔哈赤遵循安达拉的指示,他带着骑兵,在一座深山里,发现了一个秘密的山谷,谷中堆满金银珠宝,努尔哈赤信仰萨满教,他坚信这是天命,是天神带给他的财富和力量,使他这头草原上的野猪,从十三副遗甲起兵,一手创造了八旗数十万铁骑的泱泱虎狼之师,从此所向披靡,成为女真焚毁明朝大厦的点火者,也成为大明皇朝的掘墓人。”
“这么说,宝藏没有了?”
“不,这些宝藏的价值太大了,发现这座宝藏的将士们认为,这不是一个人就能拥有的,即使天命王也不配,努尔哈赤只动用了其中的一部分。在他统一女真,建立后金称汗后,努尔哈赤并没有派军队去挖掘,而是把当年挪用的财宝,加倍偿还给那座神秘的山谷。为了让各部落都信奉女真萨满教,以统一他们的思想,努尔哈赤派安达拉运送财宝,并组织了一个萨满联盟大会。没想到萨满内乱,相互残杀,尸横遍野。安达拉无颜回去复命,自杀而死。安达拉死前,用佩刀在一块石板上刻下藏宝图和遗言,但用的是萨满符号,即使找到那块石板,也是一块谜石。”
“那卷驼皮到哪儿去了?”
“那卷驼皮就此落入努尔哈赤的手里,努尔哈赤并没有忘记萨满对他的厚爱,在沈阳故宫里,一直陈列着神刀、神鼓、神铃……那些都是萨满教的至高‘圣物’。关于返还那些宝藏,努尔哈赤的意思很明白,万一自己哪天被明军打败了,还有个东山再起的机会,这就是后人所传说的——龙脉。这个秘密,一直密封在努尔哈赤的嘴里,直到他死后,这个秘密才被人发现。”
“谁?”
就在萧错问话时,只听门外一声轻响,萧父一怔,叫道:“有人!”

TOP

第五章 驼皮秘史

当萧错听到萧父说有人时,立刻朝房门走去。门外黑影听见萧父喊声,迅速闪在走廊拐角,隐蔽起来。萧错刚把门打开一条缝隙,猛听外面一声响雷,吓得他浑身一抖,往后一缩,回头向父亲递了句话:“没人。”
萧父嘘了一声,暗示萧错不要做声。他抬起头来,朝窗外望去,见花园树上,有两只大鸟,在大雨和树影婆娑间,晃晃悠悠地扑扇翅膀。
原来是鸟兽作怪,萧父这才敢松出一口长气。
心神恍惚之际,忽闻霹雳一声,一道闪电劈来,黑暗拐角处的人影,闪出半边脸来,只见她半张脸上伤疤纵横,额角、颧骨、下巴、耳朵下方或长或短,星罗棋布。让人看了不由得暗暗惊奇此人的生命力,受过这么多看起来几乎是致命的重伤,仍能顽强地活过来,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萧错回过神来,看到父亲的手一直在书桌上颤抖,立刻去父亲的衣柜里,找了件衣服给他披上,萧父这样和儿子说话,确实绕了太多弯子,有这个必要吗?很有必要,因为历史的高明之处恰恰就体现在此处。
萧父心神稳定后,又继续说道:“发现这个秘密的人,就是皇太极。自皇太极继位后,谜一般的大清王朝正式拉开了序幕,皇太极不仅使大清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状态,还改变了大清的血统。”
萧错显得很激动,忙问:“改变了大清的血统?”
“不错,一六三六年,皇太极正式称帝,建立清政权。这个时候,清王朝的皇帝皇太极广蓄后宫,做出惊人之举,他册立的‘一后四妃’,居然都是来自蒙古的女人。”
“皇太极为什么要册封蒙古女人为妃?”
“这‘一后四妃’不仅是蒙古女人,而且都是博尔济吉特氏。只要查询一下这个姓氏的渊源,你就会明白,这个姓氏源于蒙古族黄金家族孛儿只斤氏,属于汉化谐音为氏,也译作成吉思汗的宗室后裔,所以这个姓氏的人皆是成吉思汗孛儿只斤•铁木真的后代。而且,从孝端文皇后她们姑侄三人又同出自科尔沁部,从嫁皇太极这件事上看,颇有一点前仆后继的意思。总之,她们一定要给满清皇室生出一个带有蒙古血统的后代!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跟阔阔出的预言,有着重要的联系。”
“什么联系?”
萧父喘息了一会儿才又说道:“因为,博尔济吉特氏在蒙古科尔沁一脉,源于成吉思汗的二弟合撒儿及其后裔所属的部落。皇太极一生嫔妃无数,为他生有十一个儿子,其中有纯正的满族血统儿子数个,而偏偏合撒儿第十九代孙女庄妃的儿子——福临,成为清王朝的继承人。从此,有着合撒儿血统的皇太极子孙,成了清王朝历代君主。虽然这仅是一种历史巧合,但留下的历史之谜,还是相当有魅力的。”
萧错听到这儿,才恍然大悟,他立刻想起阔阔出向成吉思汗透露的那句预言:长生天的圣旨,神来告说,一次教铁木真管百姓,一次教合撒儿管百姓……现在,合撒儿的后裔真的要来管理百姓了,这才叫孙悟空翻了几十个大跟头,原来还在如来佛祖的手心里。萧错越想觉得越对,对萨满预言连连点头,不服不行。
萧错想到宝藏,立刻问道:“皇太极去找宝藏了吗?”
“据说,皇太极派人去挖了,但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很多诡异的现象,派去的人,总是一去不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康熙、雍正、慈禧,再到后来沙俄东侵、八国联军、列强争逐、军阀混战、日本侵华都试图再去挖掘这些宝藏,而这些宝藏却突然不见了。如今,能证明宝藏存在的,只有摆在我们面前的这张驼皮,这就是阔阔出死前留下的驼皮……”
“我们凭这张驼皮,就能找到宝藏吗?”
“萧家祖辈都在研究这块驼皮,你祖父劳累终生,寻找宝藏,一无所获,反而背上了一个偷盗陵墓的罪名。我研究了二十余年也毫无线索,不由得感到有些失望。但多年来的研究让我相信,那些宝藏依然存在。”
“我们可以去找那个安达拉•孛龙子用佩刀刻下的石板。”
“没用的,安达拉•孛龙子实际上是女真部落中萨满大巫师的尊称,并非某一个人的名字。因此,安达拉•孛龙子到底叫什么,我们根本无从查找。再说现在萨满教已经濒危,即使找到谜石,也无法破解那些萨满符号。”
“驼皮怎么会在我们萧家?”
“因为驼皮本来就是我们萧家的。我们萧家世代住在葬狗坡这个地方,就是为了与世隔绝,守住这个秘密。我们要做的不是找到宝藏,而是毁掉驼皮。”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历代祖先往下传承的时候,总是要说毁掉驼皮的话,然而,萧家的子孙每次听完这个故事后,都不舍得毁掉这张驼皮,而是耗费终生,潜心研究。”
萧父说完话后,将手里的驼皮交给萧错。萧错接过驼皮,却愣住了:“这上面怎么什么都没有?”
萧父说:“时间久了,字迹早已磨掉。但凡是暴露于表面的,都不能称之为秘密。真正精明的人,也不会把字迹留在表面。”萧父把驼皮包好,连同沾血的纱布和子弹,一起放进盒子里。
萧错看着父亲愁容满面的样子,似乎有什么不祥的预感,他问父亲:“爸,你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我?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
萧父摸着萧错的头说:“我常年奔波在外,唯恐哪天被野猪拖了去,这个秘密就此失传。你好好保存,将来遇见有缘揭秘的人,但说无妨。”
萧错再问时,萧父已经不再回答,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链子,链子挂件,像个盒子,由金、银、老松石、珊瑚打制而成,外形精雕绝伦。打开盖子,里面有尊镏金佛像。
萧父给他戴上:“这是你妈妈的遗物,叫老嘎乌,可以辟邪开运,保人平安。我做野外考古几十年,最伟大的发现,就是你妈妈,你要记住她,没有她,就没有我们。这是她留给你妻子的,将来你成家时,替她戴在你妻子身上。很晚了,把那女孩抱到你房间睡觉吧,以后,王妈会帮你照顾她的。”
萧错接过老嘎乌,心里还是觉得父亲像交代后事一般,不仅将祖传的秘密告诉他,而且还把母亲的遗物留给他,不知是何缘故。萧错无论怎么问,萧父都只说以后再告诉他。无奈,萧错只好走到那女孩面前,问:“爸,她叫什么名字?”
萧父想了一会儿,说:“她……叫萧楚格。你可以喊她格格。”萧错微微一笑:“她真好看。爸,我能把老嘎乌送给她吗?我喜欢她。”萧父脸色一沉,说:“傻孩子,她还小。”萧错抱起那个女孩,说:“我可以等她长大。”萧父突然声色俱厉,说:“不可以,她是你妹妹。”
萧错拼命摇头说:“不可能,妈生下我就死了,怎么会有个五六岁的妹妹?”萧父显得很无奈:“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今后你要好好照顾她。”萧父对此不再多言,挥手示意萧错离开书房。
萧错拿着盒子,抱着女孩走出书房时,他对着天花板吐了口气,等他再低头时,却意外发现,走廊里一点雨渍、血渍都没有,干爽如初。他推开门,悄悄问了一句:“爸,我想知道,你是从哪儿进书房的?”
屋内没有回答,萧错借着窗外打进的闪电光再看,父亲萧明恒已经不在了。

TOP

第六章  暗夜留香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就是十五年。
萧错坐在书桌前,他收好老嘎乌,放进怀里。在他书桌旁,依然安睡着一个女孩,她就是萧楚格,表情和十五年前那个夜晚一样淡然,只是她身边多了一只大狗。大狗是拉布拉多猎犬,身体粗壮,取名虎尔赤,是格格的导盲犬。
萧错还是习惯于把熟睡的她从地板上抱起来,还是习惯于贴在她耳朵边,说:“格格,把衣服换掉。”她总是突然翻身,笑嘻嘻地面对他,露出两颗虎牙,让他吻下来。当她黏在他的怀里,喊他“哥——”的时候,她真的好乖。他一点都不厌烦这种感觉,奇怪的是,他竟然很喜欢。
当一个女孩子叫你哥的时候,你会感到,你对她的宠爱绝对应该是无条件的。起初,他只是在不断地宠爱她,渐渐地,这爱大过了宠,再往后,也就是两个月前,萧错才知道,格格和他并不是亲兄妹。萧错知道,父亲是个不善欺骗的人,他不惜自毁名誉,将格格说成他的私生女,必定有他的道理。
“很晚了,去睡吧。”萧错边说,边伸手去解她的衣扣。她一点都不反抗,只是伸出手指,向他的脸摸去,轻声说:“你不在,我睡不着。”他笑了,悄声问:“为什么睡不着?”她脸一红:“我想你。”说话间,格格的衣服完全被解开,从她怀里,滑出一个烧蓝响铃长命锁,落在萧错的手背上。这让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夜晚,他给她换衣服时,她从怀里掉出老银锁的情景。萧错给她穿上一件棉睡衣,扣好扣子后,又把她头上的紫水晶蝴蝶发夹拿下,想抱她回房睡觉。
格格从脖子上取下那个老银锁,这是她进萧家前,唯一戴在身上的东西。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点都不记得了。她摸索着,把老银锁放在萧错手上,说:“哥,这个老银锁我戴了十几年,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或许,这老银锁能帮你找到我的亲生父母。哥,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到底是谁的女儿!即使我没眼睛,看不见他们。只要他们能站在我面前,我摸摸也行。”她说着,流出了眼泪。
“傻,你有眼睛,只是没视觉。安医生为了治好你的眼睛,可没少费心。这次又专门到美国去请专家。格格,我们就要结婚了,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妻子,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他从脖子上取下老嘎乌链子,给她戴上,“这是我妈的老嘎乌,指定是留给她儿媳妇的东西。”就在扣好链子的一刹那,萧错的眼前,突然出现父亲的身影。
十五年前,萧父亲自叮嘱过他:“错儿,格格是你妹妹,你要记住,千万不能娶她为妻……”父亲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萧错顿时觉得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他甚至有些冲动,想去收回那条老嘎乌。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认为,他有能力保护这个女孩。
萧错走到书桌前,摸出打火机打火,连打了六次,都没有点着火。格格轻轻从他手里摸过打火机,微微用力。火苗就蹿了出来。她让火苗燃着,等着他把烟凑过来。他吸了一口烟,又挥手打散格格面前的烟雾,生怕她被烟雾呛着。
那个烧蓝老银锁,萧错看了很多次。锁是新品,属八十年代初期的民间工艺,做工粗糙,街边随便哪个银匠,都能随手复制。唯一有看相的就是这锁的挂链,挂链由大小不等的各色玛瑙珠子、琉璃珠子和银珠子串成,左右对称排列着小玉凤、翠玉小结饰及白玉小元宝,质地均匀、色泽白中略泛浅青,虽然细小,但都是上乘料子。
挂链上最为抢眼的是有九位仙人,大小不同,或分别骑在龙、虎、鹿等瑞兽上,或急急奔走,或缓缓而行,但皆慈眉善目,仪态沉稳。萧错认得出,这九位仙人,乃是十八罗汉中的降龙罗汉、坐鹿罗汉、举钵罗汉、过江罗汉、伏虎罗汉、静坐罗汉、长眉罗汉、布袋罗汉、看门罗汉。这九罗汉均为双面镏金银罗汉,全长仅寸余,头脸虽只有绿豆般大小,可神态、发须的不同之处却清晰可辨。挂链后,缀着一寿纹绿丝线穗子,分别坠有红绿蓝三个响铃。整套挂链工艺精细,配饰完整,五彩缤纷,漂亮喜气!就挂链的品相来判,下面坠个金镶玉的锁也不足为过。
萧错每次看到这银锁,都有想拽掉它的冲动,这不是往新娘子头上盖洗脚布吗?简直就是毁链子!他早就劝过格格,把老银锁换掉,可格格却当它是个宝贝,也许这就是揭开她身世的重要线索。
萧错把格格放在沙发上躺下,脱了衣服给她盖上,安慰她说:“目前,单从这老银锁上看,还猜不出你父母出自什么人家。据我推测,这链子应该有把原配的银锁,从罗汉工艺来看,原配锁,应该是把双面镂空金镶玉锁,而且……”
格格听得正出神时,萧错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猴渣在玄光阁古玩店内,抱着个手机,来回踱步。手机一通,他不等萧错回声,便对着手机大喊:“萧错,哥们我今儿吃了仙丹,捡了个平生第一大漏。”猴渣哗啦啦说完,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骂了自己一句:该死!竟然紧张到连做人的基本礼貌都忘了,亏我还号称为某王爷贵族后裔呢。
猴渣骂完,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萧错的声音,话语不紧不慢:“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观棋不语,遇事不惊,才是大丈夫。是生坑,还是熟坑?”
猴渣朝着手机,贼笑:“说是祖传的熟坑,可我看是生坑。我心中没底,又怕漏了货,先收下了。我这就到你那儿,你给我掌个眼,能帮这老件揭开点历史出来,那才真正叫有价值。最好是秘史,艳史也行。我这就过去,见了再说,见了再说……”
萧错迟疑了一下,说:“这都四点了,天黑过葬狗坡很冒险的。就你那辆破吉普,我怕把你颠散了。还有,这边天气变化多端,浓雾说来就来。猴渣,听哥劝,等到天亮再开车过来,啥也不图,就图个安全。天大的事,咱也别争这一时三刻的早晚。”
猴渣听得不耐烦,对着手机喊道:“哥们,再等上俩小时,我非蹲房顶上不可。你知道,打店铺开张起,我就没碰到过这么刺激心脏的东西。我这就过去,咱俩支壶酒,整几个花生豆,你现场传授给我点眼力活。再说,你说别人不敢去葬狗坡,也就罢了,我猴渣是谁啊?咱是猴瞎子嫡亲孙子,葬狗坡就是我家发迹的地方,我这就过去……”
猴渣一边说话,一边将用棉布包好的琀蝉,小心揣进怀里。就在他正往外走的时候,只听“砰”一声闷响,猴渣一声惨叫,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手机也从他手中摔落。
地上,没见着出血,但人不动了。
“喂,猴渣,猴渣?你怎么了……回个话啊……”萧错对着手机连喊几声,都未见猴渣应声。
“哥,怎么了?”格格从沙发上坐起来,伸出手,到处摸着,身边的虎尔赤非常警觉地趴上沙发,用身子挡住格格的身体,生怕她从沙发上掉下来。萧错赶紧把格格重新放在沙发上,说:“格格,没事,猴渣那边收了个俏货,你睡你的。”
“我听着,像是出事了。”
萧错从房间里拿出被子,给她盖好,又拿过自己的外套急急穿上,说:“刚才还活蹦乱跳地说着话呢,这会儿就没声了,等会儿要是还没回话,我就过去看看。”他怕猴渣出事,没敢挂电话,一直喊着猴渣的名字。
猴渣趴在地上,慢慢睁开眼睛,先摸了摸口袋里的琀蝉,又摸了摸自己的光脑袋,确认两者都完好无损后,才吐了口气。然后,他挣扎着,摸到手机,神色极为委顿地说:“萧错,没大事,刚才太激动了,一脑袋撞门框上了……”
猴渣捂着脑袋,合上店门,上了锁,走了。那块驼皮,仍然待在垃圾桶里,一声不吭地望着天花板。
不多时,只听古玩店的店门“嘎吱”一声开了,进来一人,匆匆走到垃圾桶边,从里面拎出那张驼皮和红布,抖了几下浮灰,塞进口袋里,带上店门,一溜烟走了。

TOP

第七章 鬼街瞎祖
       
进古玩店,拿走驼皮的人,不是旁人,正是猴渣。
猴渣突然想起,萧错交代过他,收到的货,一定要原封不动地带过去。猴渣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半,是鬼街口开市的时间。
鬼街口里什么都有,可以这么说,故宫和国家博物馆有的,这里有,它们没有的,这里也有。仿古家具、文房四宝、古籍字画、玛瑙玉器、中外钱币、皮影脸谱、宗教信物、民族服饰,“文革”遗物,甚至生活用品,除了军火、毒品、人口,只要你能想到的,都在架上、摊边、店里。牢牢地吸引着一批又一批慕财淘宝者的心,前面的人倒下去了,后面的人紧紧跟上来,前仆后继,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收藏家、玩家、鉴赏者,开始陆陆续续往街里赶,来此“捡漏”、“淘宝”、“交行”补充货源,人声鼎沸,别说是汽车,就连个自行车也别想挤进来。
鬼街口之所以如此火暴,是得益于猴渣的祖父——猴瞎子。
猴瞎子生于晚清时期。提到清末民初,都知道那个时候,时局动荡,国之将亡,皇帝都保不住,何况臣子们。许多清廷遗贵,破落富豪,家道颓败后,无以糊口,只有挥霍家产,变卖祖宗基业,维持生计。而当地人,大多是些粗人,目不识丁,哪认识这些宝贝,只能给些粮食,全当施舍积德。这其中就有个没落贵族,姓赫舍里氏,满洲正黄旗人,因他瘦如骨柴,眼神恍惚,又爱穿件破长袍,跟人体骨骼标本,蒙了层白布差不多,大家都叫他猴瞎子。
一个贵族,血统再高贵,身上没钱,也就没了派头,没了活劲儿,生不如死。猴瞎子经常拿些古玩字画,找左邻右舍,换点米饭馒头,勉强度日。没多久,家中古玩换尽,就连最后一床被子,也换成稀粥充饥。没被子,猴瞎子便感染上风寒,命似三更油灯尽,眼见是活不久了。为了肚子永远不饿,他决定去找阎王。
猴瞎子出身贵族,懂得些奇门异术,对风水很是讲究,葬身之地更是千挑万选。朝城外走了三十余里,眼前出现一个大坡。猴瞎子定眼观看,此坡,位于嘎纳山裂谷处,裂谷两侧,山体陡峭,蜿蜒绵长。中间大坡,圆润高大。远远望去,一副二龙戏珠之势。据当地人传说,此坡并不是自然山体土坡,而是一座狗墓,是一位古代帝王为爱犬所建,赐名:葬狗坡。
猴瞎子猜想,那位帝王,想必也是位才智卓绝的奇人。知道一脉两龙,势必会引起江山之争,便发动人力,将狗墓修建呈珠形,卡在裂谷之间。将两龙隔开,使两条龙,由凶煞相窥,变成和睦相戏。有这两条青龙把关,别说是条狗,就算是自己躺在墓中,也是安枕无忧。这座裂谷,因此形成了一个绝佳宝穴,真算是占尽形势,气吞万象。若说真是出自帝王之手,却是一点都不出人意料。
葬狗坡没有墓碑,却有一个祭祀台,离地足有二十米,从那上面跳下去,必然会直奔九泉。祭祀台上有一只石狗,卧在坡前。猴瞎子爬上去,抱着石狗头,准备哭诉一番,不料,刚把耳朵贴在石狗身上,就听见岩石中传来阵阵绝望的哭号声。
猴瞎子猜想,这定是地下冤魂向他索命来了。他走到台边,看着坡下山路,这山路,盘在葬狗坡前,从形势上看,有一箭穿心之势,很明显,这是条凶路,与葬狗坡风水完全不合。他转念一想,这葬狗坡本来就是阴宅,这条路,也算是墓葬之路,对活人凶险,实则是庇护死者,比流沙、暗弩来得更加玄妙。猴瞎子暗喜,自己生时荣华,死时有宝地收魂,实在是意料之外,便朝石狗磕了三个响头。让他更觉意外的是,头顶上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一双眼睛正在石狗后面看着他。
猴瞎子刚刚站起身来,那物便一跃而起,重重扑到了猴瞎子身上。猴瞎子急忙掐住那物脖子,这才看清楚,原来是只猴子。可那猴子实在凶猛,出手太快,利爪直逼猴瞎子双眼。猴瞎子闪躲不及,被那猴子硬生生掏去一只眼睛。
猴瞎子疼得“哎哟”一声惨叫,只觉得脸上热血横飞,他掐紧那只猴子,心中大怒:我本想早点去见阎王,你竟然抓去我的眼睛,叫我如何认得黄泉路?如今,就算死了,也要带上你,给我做眼睛。于是,他抱紧那只猴子,纵身跳下祭祀台。
猴瞎子醒来时,按照他的估计,此时站在身边的,应该是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可是,在他惊慌一阵后,却发现身边,站着一位中年男人。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刚才是梦境?猴瞎子用手摸了摸双眼,身上吓出一层冷汗,眼睛上分明裹着一层纱布。
中年男人姓萧,是位古董商人,附近的人都尊称他为萧老板。萧老板其实就是萧错的曾祖父,晨练时,看到猴瞎子,摔昏在路上。若不是身下垫着只猴子,肯定必死无疑。萧老板见猴瞎子失去一眼,取下他身下的猴眼,给猴瞎子换上。没想到,那竟是灵猴的眼睛,此猴专吃人眼,换上它的眼睛,别说隔着一层纱布,就算隔座山,也能看得清楚。从此,猴瞎子算是得了慧眼。
听到自己没死,猴瞎子喊出了之前无数人喊过,之后还会有无数人要喊的名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个真理,真实地体现在了猴瞎子身上。
猴瞎子在萧家待了三年,萧老板帮他收回祖宅,猴瞎子重新坐在自己家的街口。这回的猴瞎子,不仅懂阴阳风水,还有断石成金、点水成银的法术。凡他连摸三下的器件,不出三天,准有人去高价收购,哪怕是只溺器尿壶,也能换些银两,这实在是令人极其兴奋的事情。
猴瞎子并不是天天在街口摸宝,或是初一,或是十五,或是逢节,或是庙会,时间没个定数。但去的时候,总是阴阳交接的时候。所以,不管是远路的,还是近路的,都愿意将自家的、亲戚的、朋友的陈年旧器拿出来,或是收购来,在三更半夜里摆在街口,等着瞎子到来。为了让家里出件宝物,没开包袱之前,都要在街口上香、磕头、祈福,街口香火,十分旺盛。
再往下说,就越发带有传奇色彩了。说猴瞎子那只猴眼睛,白天是黑白眼珠,什么都看不见。到了晚上,眼珠放绿,连只蚂蚁都能数出几条腿来。又说猴瞎子,总是出没在阴阳交替之时,周遭忽明忽暗,影影绰绰,你看不清我,我看不清你,乌漆麻黑,穷人打燃火石,富人提着灯笼,幽幽晃晃,如同鬼火,人影穿梭停走,飘忽不定。鬼没半只,鬼气先有了。
久而久之,梁上君子、盗墓贼,也汇集此地,脱手一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引得阴间神鬼前来追讨,前脚买下东西,后脚就又躺回棺材里,也不足为奇。更有造假者趁黑兜售一些赝品,两者又都是鬼鬼祟祟。前前后后,总之是离不开“鬼”字。鬼街口,由此得名。
猴瞎子在鬼街口,混了几年,手里攒下些钱,萧老板给他做媒,在葬狗坡附近的耶那村里,给他说了门亲,婚事也是萧老板一手操办的。三年后,女人生下一个儿子,不傻,但只呵呵,见谁都呵呵。人们都喊他:猴大呵。
萧老板去世后,正赶上战乱,百业萧条。鬼街口因为有古玩交易,不但没有衰落,反倒出奇地热闹。越来越多的巨商纷纷前来淘宝。很多人家里的古物卖尽,便想到祖坟里的陪葬,挖了自家的祖坟,再挖邻居的祖坟,久而久之形成一个盗掘集团。
再说猴瞎子,年事已高,怕自己哪天去了,猴大呵没人照顾。于是,托人给猴大呵讨了房媳妇,没想到猴大呵竟晚年得子。猴瞎子给孙子娶了个大名叫:侯玄光,也就是现在的猴渣。
猴渣自幼与猴瞎子相依为命,猴瞎子闲时也传给猴渣一些阴阳风水和摸宝技术,但摸宝是瞎子才能掌握的鉴宝技术,到猴渣身上却一无用处。想到一身绝技还未传给孙子,猴瞎子恨不能将自己的眼睛,塞进猴渣的眼眶里。于是,他将猴渣托付给萧戎的儿子萧明恒照顾,和萧错一起学习鉴别古玩。
猴渣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博物馆工作,博了两年,没博出头绪,便跟人学拍马屁傍领导。傍了几次,太滑,没傍上,索性辞职,自开炉灶,在鬼街口开了个古玩店,捣鼓些小杂件,玩得自在。
猴渣出了玄光阁后,绕到后街,开出那辆二手老吉普,也许是老吉普款型太老,噪声太大,也许是猴渣捡漏心虚,总感觉街上不时有狐疑或奇特的目光投向车内,他们或在三轮车里,或在店铺门口,或在墙角……

TOP

第八章  暗藏玄机

再说格格,听到猴渣一脑袋撞门框上,不由得笑出声来,困劲全无。她知道,猴渣自幼在鬼街口长大,又在萧家待过几年,多少也是个有些眼力的人,这么晚来找萧错,一定是遇上了极品。她从沙发上坐起,把手一伸,轻轻喊了声:“虎尔赤。”趴在脚下的大狗,听到口令,立即站在她的面前,她抓着导盲鞍,走到萧错书桌前。
萧错不动声色,把老银锁和驼皮收进盒子,放回书桌的暗道里。他算计着,以猴渣对葬狗坡地形的熟悉程度,从鬼街口到萧家老宅,大约半小时车程。他将书桌整理一下,静候猴渣到来。
虽然已是凌晨,但天上还是黑云遮月,阴风飒然。那荒凉寂静的老宅院之中,猴子、夜猫子和各类小动物,在枯枝乱杈上,摇晃作响。还有些不知道是鬼哭,还是狼嚎的怪异响动,不时从树林深处传来,在黑夜听来,好似有无数冤魂,躲在各处角落,不住啼哭,听得人肌肤起疙瘩。
半小时后,萧家老宅门口,传来一阵白鹅的叫声。随后,便是猴渣在外面的叫喊声:“见过看家用狗、用猫的,没见过哪家人,用一连队的大白鹅当保安。这哪是人类居住地啊?除了你俩,全他妈的野生动物,没见过这么省保安费的。萧错,快点吹口哨,不然,我这裤子就挂不住了。”
萧错按下宅门按钮,走到阳台,只见大门口,一群白鹅正扭着猴渣的裤子不放。他连忙朝楼下吹了几声口哨,这群白鹅才松了猴渣的裤子,嘎嘎叫着离开大门。猴渣闪过白鹅,便往楼上冲去。看见萧错后,他便心急火燎地从口袋里掏出琀蝉,那块驼皮被带落在书桌下,他却浑然不知。
猴渣也不废话,直奔主题,把收琀蝉经过,粗枝大叶地说了一遍后,劈头就问:“这宝贝到底能值多少钱?”
萧错听他说了经过,接过他手里的琀蝉。萧错仔细端详一番后,脸色一沉,反问:“猴渣,如果有人要请你这宝贝,你打算叫价多少?”猴渣心里一悬,低声说:“瞧你这话说的,我眼皮子都开始扑腾了。你千万别告诉我,眼珠往裤裆里掉了!”
萧错冷笑一下,没吭声。猴渣定了定神,说:“我一千块抓来的,如果没走眼,碰个烧纸大户,我就放他十万。”猴渣话一出口,萧错便横他一眼道:“辨玉诀上说:远看造型,近看料,拿上手来,看刀工。我爸带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就一点都不上套呢?关于蝉形玉器,我也没少跟你费口舌吧!”
猴渣听出萧错话里有话,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心想着,这万一走眼,拿那东西换烧饼都没人愿意给。再者说,这失利事小,失眼事大,在鬼街口,走眼可是失名誉的事,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他揉揉眼睛,对着琀蝉再看,说:“关于蝉形玉器,你是没……没少说过,可我收的时候,也是照老路子来的……”
萧错低头看蝉,态度既不冷,也不热,且拿捏着小劲儿,叹息道:“你收的是急货,打眼估价,那是逼不得已。藏家不讲高低价,只认真赝劣好。玩家是一看二摸三琢磨,四疑五悟六啰唆,七上八下差不多。而你,是个倒腾老件的,不论真假新老货,不见赢利,不能撒手。商人要绷着价买,绷着价卖,那就得辨工识宝。收货不能走眼,出货更不能走眼,一旦走眼,必定后悔莫及。”
猴渣见萧错说话一本正经,自己也不敢戏谑,看来,今儿是碰到大事了,他想了想说:“这理儿我一直记得,收这蝉时,虽然是一打眼的工夫,可我心里,也没少念叨萧老爷子的叮嘱。他说过:商周玉蝉,蝉形头眼大,身翼窄小,呈细长倒梯形,而且头部中央有孔,用来穿绳佩戴。南北朝玉蝉,仍沿袭汉制,但由于受战乱影响,玉料来源困难,玉蝉多数用滑石刻成。东晋以后,几乎见不到玉蝉,直到宋代,仿古风气盛行,蝉又作为佩饰出现,器物上纹饰有云纹、斜方格纹及各种仿古纹饰,运用推拓磨和勾云相结合的雕琢技法。明代玉蝉,器形呈扁圆形,双翼及腹部运用深勾深压雕琢技法,尤其蝉衣,不光有脉纹,还有无数的小圆点,好似透明的一般。清代玉蝉,雕琢以写真手法与仿古纹饰同用,用料讲究,纹饰分布稀疏明朗,线条多用阳纹线来雕刻。清代后期,开始造假,民国时,更为盛行。”
猴渣边说,边摸着脑门上那个小疤眼,话语里竟带上了几分颤音:“你再看这只蝉,高额、突眼、宽颈、翅翼都是以汉八刀勾勒,刀刀挺劲见锋。这种玉蝉造型规整,变化较少,是盛行于西汉晚期至东汉,用作敛葬中,放在死人嘴中的琀蝉。有句看老玉的行话叫:有眼看眼,无眼看工。这东西,靠得上标准,要是不够年份,不是汉代的,我把自己俩眼珠子抠出来,给你当泡儿踩。”
萧错盯着猴渣,没想到这小子的脑子,还有这么灵光的时候。他突然站起来,捶了猴渣胸口一拳,笑骂:“行啊,你小子这张嘴可真是出自名门正派,堪比少林武当啊。我爸常说:玉蝉虽小,却为汉代玉器之经典而名重天下。这东西,我一打眼,就知道是生坑,这没争议,一眼货,开门到代的东西。关于价格,我姑且这么一说,你姑且也那么一听。若有人在一千后面多加三个零,你都甭答理他。你小子亏了心眼多,到我这儿溜一圈,不来这一朝,开市时,你若十万块钱出了手,我看你到哪儿买后悔药去!”
猴渣听到萧错这么一说,简直是心花怒放:“看,我就知道,这不是个俗物!咱这脑袋,也不是白往门框上撞的。想我祖上也是皇室贵族,都他娘的在民间憋屈了大半个世纪了,如今总算要翻身做贝勒爷了!萧错……你说……我……我容易吗我?”
猴渣说完话,表情僵住,一屁股坐沙发上,呼哧呼哧地喘,过了半天,气喘匀了,又觉得自己老这么端着挺没劲的,“嗷”的一声就开始哭,眼泪掉得还很有个性,顺着腮帮子一直滑到下巴,然后,他用胳膊一胡噜,没了。然后,又接着往外掉。
“是什么稀罕老件,能不能让我摸摸宝?”格格一手端着茶,一手牵着虎尔赤,在虎尔赤的引导下,她把茶放在猴渣手上,又转身到萧错身边。虎尔赤见格格停下脚步,便钻进书桌下候着,恰好趴在猴渣那块驼皮上,它叼起驼皮,含在嘴里,玩来弄去。
萧错把手里的琀蝉,轻轻放在格格手心里,请她摸宝。
摸宝,这门辨别古玩的技术,起源于盗墓。盗者侵墓时,讲究望、闻、问、切,就像古代的医生一样。望,通过看风水,来判断墓地。问,要了解情况,他们要访问当地百姓,当地百姓的传说中,常常会反映出来周围的文物埋藏情况。盲人摸宝,主要是借鉴于闻和切,闻,是辨别老件身上附带的泥土味道,有经验者,不仅能够判断出古玩是出自哪朝哪代的墓穴,还能判断出是高仿,还是老件新工。切,也是来源于盗墓,当盗贼进入坟墓后,里面是一片漆黑,根本没办法用眼睛去辨别陪葬品,他们只能用手来抚摸这个葬品,凭感觉来判断哪个东西值钱。
格格是个盲人,手指触觉非常敏感,摸宝是萧家只传给盲人的鉴宝技术,也只有盲人,才能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盲人有些时候,能感觉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当年,猴瞎子就因为在萧家学到这门摸宝技术,才弄火了鬼街口。
格格用手指按在蝉上,一点一点仔细摸着:“这线条一上手,就知道是老工,线条速度慢,边缘像刀切一样,没有崩裂和毛刀出现。尾部的尖锋有扎手的感觉,这应该是一只蝉王。宋代、明代的尖锋因翼端稍稍圆形,都没有扎手的感觉。这只蝉的线条以直线为多,有的虽呈弧形线,但都是有两线交锋而成,最精致的地方就是推磨。玉蝉颈下呈小弧形,光整平涌,不起波状,蝉呈圆头形,眼珠跳出廓外,如果我摸得不错,这东西应该是西汉中晚期的。”
格格说到这儿时,突然停下,她似乎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将玉蝉重新摸了一遍,在摸到翅尖时,她的手指一颤,竟冒出一注血来。
萧错见了,心下惊疑起来,这琀蝉怎会有这般凶煞?竟嗜起人血!赶紧把格格手指放进嘴里吸吮,格格慌忙推开他,叫他接过琀蝉,说:“哥,这玉蝉有问题……”

TOP

第九章身怀绝技

谭彪和那个女人见猴渣连夜赶往葬狗坡,心下的石头方才落地。谭彪深知葬狗坡路险,早被传为坟茔之地,而萧错驯养的野生动物,又多又奇,谭彪怕贸然摸黑跟进坡里,会打草惊蛇。
谭彪将车停在太平街珍珠花园小区外,车上的女人黑纱蒙面,仅露出两只大眼,看不出年纪大小,听声音,二十出头,她问:“彪哥,你说萧错能发现玉蝉有问题吗?”
谭彪不动声色,本无回答之意,但又不想冷了那女人的颜面,只好对她说出一番别有新意的话来:“应该会的,萧错虽然不是奇才,但也不是什么俗人,再说他身边还有会摸宝的瞎子,二人齐心,其利断金。龙叔说过,能揭开驼皮之谜,必是非常非常之人,具备非常非常之奇术。揭秘需要懂得奇门异术,消息机关埋伏。否则,造秘者,费尽心思造出个谜局,一出来就被人三下五除二给解了,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
女人嗤之以鼻:“可他只是个掌眼,而我们只是些盗贼。”
谭彪默然半晌,仰天长叹:“可我们都是具备非常之能耐的人,为善,为恶,全在一念之间。只可惜,他为了个瞎子,宁愿在大草原上晒太阳放羊,也不愿意出来,展露手脚。”
女人冷冷问了句:“瞎子,很漂亮吗?”谭彪避开话题,不作回答,很深情地转头望着她,似乎他的眼里只有这个女人。
女人也盯着谭彪看,虽然看不到表情,但她的眼光很冷,很直接,透着不守规则的野性,然后,她慢慢从怀里摸出一串钥匙,悬在空中:“彪哥……龙叔给你买的房子,这是钥匙……在十八栋,二十二层……”
谭彪接过钥匙,两人一起下了帕萨特,谭彪突然伸手朝天一扬,只听“啪”一声,钥匙落进水里:“我什么时候用过钥匙?你是知道的,没有一把锁能锁住我,包括监狱。我之所以能在里面待五年,就是想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龙叔待我们如亲生父亲,别说替他坐五年牢,就算……”
“不说了,让我看看你这五年来,有什么进步吗?”
谭彪望着带着钢筋栅栏的高墙,伸手拉过那个女人,两人看着高墙,同时提气起跑,几步冲到墙前,两米多高的墙,脚一蹬就上去了,人以老鹰展翅的姿态站立墙上。随后,他们双手迅速抓住墙上的钢管,腰一拧,人侧身起飞,翻过钢筋栅栏后,两手一撒,干净利落地翻进墙内。好一个芦花公鸡飞过墙,漂亮!
两人刚刚翻滚落地,又一个鹞子翻身,一路疾奔,再抬头去看,两人凌空翻转,“噌”的一下,同时飞身上墙,脚蹬墙壁,横走跨步,顺着墙壁管道与阳台天窗,已经爬到第三层,像两只蝙蝠,悬挂在楼壁上……
萧家老宅,依然沉静。
萧错听格格说琀蝉有问题,一时不得其解,只是隐约觉得不妙,便举起玉蝉,在灯下照看。难道是琀蝉的翅尖过于锋利?他仔细又看,问道:“你是不是摸着这蝉的刻痕,一只翅膀深,一只翅膀浅?”格格点点头:“不仅有深浅之别,而且翅翼是一边薄,一边厚。”
萧错听后,微微有些诧异,暗自惊叹格格的摸宝技术,果然不浅。他在高倍镜下,也只能看出刻痕深浅有微妙的变化,但很难发现蝉翼薄厚问题。想到这一点,萧错不免又发出疑问:“难道这只玉蝉被人动过手?是个仿品?老玉新工?”
好久没说话的猴渣,这时也忽然激动地反问:“动过手?”
萧错低头想了想,答道:“我想动过手的可能性不大,没有仿到位,只有研究不到位。这只玉蝉,从刻痕上看,应该是出自同一个玉作人之手。现代电动陀机具精度高、速度快、切削力强,时常会显出刀痕粗大、崩茬,所以,若想各项都仿到位,是不可能的。再说,汉八刀是中国玉雕技法中十分有特色的技法,也是葬玉文化遗留下来的产物。随着葬玉文化的衰落,这种技法后来也不再采用。后世有些造假玉的刻意模仿,虽有汉八刀的遗风,但终因脱离了那个时代,缺少神韵,加上作伪者的功力不够,琢不出那种气势,也就没有了翅翼底部的挺劲和翼端的尖锐,以及线条的深浅和弯度生硬。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中差异。可有一点,我不明白,这个玉作人,为什么把翅膀刻成不对称的?是失手,还是刻意?”
格格笑了笑,说:“猴渣,叫哥把蝉给我,我再摸摸,行吗?”
萧错没等猴渣回话,往后一闪身,说:“不行,你的手指已经流血,不能摸宝。”格格一点点摸到萧错的手,说:“没事,不疼的。这摸宝的技术,是你亲传给我的,如果我不摸出故事来,岂不是叫你笑话?”萧错拿起格格的手指,在嘴里吸吮掉血迹,又把玉蝉放在她手心里。
格格又要上手摸宝,猴渣自然是求之不得,他端过椅子,让格格坐着摸宝。格格边摸,边皱眉思索。盲人摸宝,虽然神秘,但技术并不复杂,基本功就是对古玩知识的熟知,凭感觉辨别工艺和材质。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每个历史时期的玉器,都有其雕琢特点。半小时后,格格额头开始冒汗,玉蝉已经被她摸得浑身是血。
萧错陪在一边,心里甚是心疼,脑中开始不停地猜想:这蝉中除了蝉翼不对称外,还有哪些地方与众不同呢?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只听格格突然站起身来,喊了一声:“哥,这只蝉腹部肥大,我摸着底下那几道阴线也有问题……你快拿张宣纸来。”
萧错立即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宣纸,铺在垫子上。格格将沾满血的琀禅放在宣纸上,按下一道血印。然后说:“哥……这琀禅背后有故事!你快看看我印下的血迹……像不像钥匙齿……”格格说话时,突觉得心口发闷,胃里的东西不停地往外翻涌,忍了几下,才不至吐出来。
“钥匙?”萧错和猴渣急忙去看琀禅,一看更是惊奇。这明明是块葬玉琀蝉,怎么印在纸上,会像一把钥匙呢?就在猴渣和萧错正惊骇莫名,一起看琀禅和血图印记之时,忽见格格身子摇晃几下,一歪头,栽倒下去。
他们同时迅速伸手救人,却根本来不及。眼看,格格的脑袋就要磕在书桌拐角上……

TOP

第十章 导盲灵犬

正在安危相分之际,虎尔赤突然从桌下蹿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它身体一跃,硬是将格格撑起,顶在萧错怀里。虎尔赤的这一举动,令猴渣惊叹不已,心想着,这畜生可真够灵气的。
萧错摸了摸虎尔赤的头,也暗加赞赏,他把格格抱到沙发上,格格脸色苍白,显得异常疲倦。他转身去倒了一杯水,强迫她休息一会儿。猴渣瞧得出神,捅了一下萧错:“嘿,格格真是越长越水灵了,可惜她是你妹妹,不然,一到结婚年龄,我就是拖也要把她拖到民政局去。”
萧错没吭声,只是略低了一下头,继续给格格清理伤口。猴渣见格格显得十分虚弱,暗骂自己怎么说出那么不合时宜的话。眼见格格已经无力摸宝,而自己又想不出什么眉目,便垂头丧气,骂道:“这他娘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即便是把钥匙,可能开什么鸟锁啊?干脆咱也别费这脑筋了,管它是个什么身份,明早鬼市一开,我就找个图吉利的主,出手算了。”
萧错知道猴渣在说气话,用创可贴包好格格手之后,宽慰他说:“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你知道,我对于国宝外流非常反感,我盘算着,最好等机会,找一个爱国企业家,半卖半送也可以,国宝自然要放在咱们中国人房里。”
萧错说完这句之后,突然好像想起什么,眉头一皱,“咦”了一声。猴渣一看似乎还有下文,便给他递了一杯茶,看他如何继续。
萧错不仅是个掌眼,又是个拉纤的,碰到老件好货,就会介绍一些合适的买主促其成交。成交后,古玩商人对这一做法并不装傻,总会对帮助自己卖货的人提出一成,也就是百分之十作为酬劳金,叫提点。而买家也会因获得宝贝而提出一成,作为感谢,叫抽彩头。不然,帮着卖货的人,就没有积极性了。所以,别人的宝贝,自然也是他萧错的宝贝。猴渣想到这儿,悄悄地凑到萧错耳边,问道:“你说的可是大企业家——狄中秋?”
萧错瞪了一眼猴渣,话题一转:“咱们先别讨论这些没用的事,先弄清楚格格说的钥匙是怎么回事。葬玉之风,远在商代就已经开始,直至近代还偶有发现。汉魏时常用的含玉也是玉蝉,在此前后,或用碎玉,或其他玉件。既然我们手里有只玉蝉,那么我们就拿玉蝉说话,因为亡者突死,玉作人往往为了赶时间,而制作粗糙,玉片略具蝉形,翅体也只是粗粗数刀。而这只玉蝉,为什么刻工却颇费心机?”
萧错的话令猴渣满腹狐疑,暗叫怪异,但又毫无破解之法,他想了半天,也只能说:“我觉得这蝉不像钥匙,就是一只翅膀的蝉,咱们可能多心了,把简单的问题想复杂了。”
“一只翅膀的蝉?”萧错猛然间想起,父亲曾跟他说过一个关于蝉的故事,“难道……难道这就是……猴渣、格格,我好像已经知道咱们碰到的是什么东西了,不过,这东西是件超越常识的东西……我要说出来,你们俩可别害怕……”
猴渣听罢,哗啦一下扯开衣领衣服,从脖子上,扯出大大小小、七八个如来菩萨罗汉挂件,咧嘴奸笑,说道:“在鬼街口混的人,谁身上没几个硬后台撑着?这些猫眼石,桃枭,玳瑁,砗磲不仅是挡东西的法器,还是护身圣品,全经老和尚开过光的!你尽管说吧,魑魅魍魉,来他妈多少脏东西,咱都甭怵它。”
萧错对他们俩说:“我害怕你们俩理解不了,从咱们推出的玉蝉雕工刻法上开始琢磨,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只蝉……有点像我爸说过的:十七年单翼蝉。”
“十七年……单……翼蝉?这词我怎么听着耳熟呢?”猴渣用手摩挲着他的光头,随即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又砸拳高喊,“哎哟,对了,真他妈的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我爷爷也跟我说过什么单翼蝉的故事。可我那时候太小,故事没记住,只记得有单翼蝉这么个名词……和什么将军不将军的……瞧我这脑袋,有容量,没动力的。”
“对,是将军的故事。”萧错一把抓住猴渣的手,心头一阵慌乱。
听到两人说到十七年单翼蝉,格格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问道:“什么是十七年单翼蝉?玉蝉含在死人嘴里,无非是要亡人蝉蜕复生,灵魂延续。单翼蝉怎么飞翔?怎么复活?怎么去诉说旷古绝恋?”
“格格这话,算是问在点子上了……”
猴渣见萧错话说一半,便沉吟不语,知道他也是吃不太准,便跟风逼问道:“我听着有点犯糊涂,既然是精雕细琢,为何弄残一只翅膀?但从这玉蝉上看,却又很难看出是单翼。这当真是奇了,难道这里藏着什么玄机?”
萧错摇头说:“玄机有没有,现在还不好说。从雕工上看,我怀疑这只玉蝉,不是死后陪葬物,而是生前殉情物。我小时候,听我爸说起过很多古玩猎奇,其中有一个关于单翼蝉的故事。我分析着,这只蝉,有可能是我爸说过的单翼蝉。但是不是十七年,眼下还不能确定。”
猴渣听他这么说,连忙按住他的手,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把故事说出来,我和格格帮着你确定确定。”
萧错凝神想了想,对猴渣和格格说道:“说起单翼蝉来,也不是随随便便安上的名字。咱先从蝉说起……”
蝉的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埋在地下。卵落于土,破壳而出,韬光养晦,一直到能钻到树梢羽化,蛰伏鸣叫,为的是召唤另一半。而等它真找到了,便会很快地死去!这么长、这么苦的经过,就是为了那一隙缠绵。有一种蝉,叫十七年蝉,是蝉之涅槃。为了躲避天敌,它们选择了生存周期为十七年,在地下苦熬十七年,再飞上树梢,可以得到与众不同的鸣叫,唤来雌蝉,燃烧自己的生命,鸣叫三月,再双双死去。
关于单翼蝉,有着这样的一个传说。很久以前,有一对夫妻,丈夫是一位将军,而妻子则是一位异族公主。古时候有个规矩,凡是英勇善战的将军,在出征前,皇帝会赏赐一块宝玉,叫做枚。枚是古代军队秘密行动时,为了禁止偷袭出声,防备敌人发觉,而让兵士口中横衔着一个像筷子的东西。这种战术,在当时叫做衔枚夜袭。明朝沈明臣的《凯歌》曰:“衔枚夜度千五兵,密领军符号令明。狭巷短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说的就是这种战术。
可枚是战术,和葬玉琀蝉有什么瓜葛呢?

TOP

第十一章尸血胎沁

将军出征前,妻子已经身怀有孕,他把玉枚留给妻子,示意自己不能陪妻子待产,是因“天命不可违”。将军远出征战,妻子差人将枚刻成一对玉蝉,日日登高盼夫。将军带着掠夺的财宝,凯旋回家时,妻子已经风蚀成疾,病卧榻上,即将临盆的胎儿,也死于腹中。一只玉蝉含于妻的口中,成为最后的,一句没有声音的语言,那句话在说:“妻,只背单翼,不会孤飞……”
将军发现妻子的手里还有一只蝉,蝉上只有一只翅膀,两蝉合一,才可以展翅。将军非常悲痛地和亡妻说:“妻先去,等夫,抱你一起飞翔。”
将军给妻子造了一个大墓,将四处征战掠夺的财宝,全部给妻子作为陪葬,埋在墓里。后来,将军为了和妻子合并而飞,一起复生,在十七年后,自杀身亡。他们葬在同一道墓穴,墓里遍地金银珠宝,将军侧身而卧,紧紧地抱着妻子,嘴里各含一只单翼蝉。从那以后,将军墓穴的周围,每隔十七年,都会有一对蝉,在树枝鸣叫。
一起复活,一起轮回,究竟是生者安慰死者而塞入的一句话,还是死者安慰生者而含着的一句话?是狂妄的奢愿,还是美丽的谎言?格格听得泪水满眶,叹了口气,说:“唉,这真是个令人心碎的故事。这么缠绵的单翼蝉工艺,为什么没广泛流传?”
猴渣撇了撇嘴,一脸沉重严肃地对格格说:“我想起来了,我听我爷爷说,将军的妻子请来的玉作人,手艺高超,但在制作完单翼蝉之后,他就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格格抓紧了萧错的手问。
“猴渣说得有谱,我爸也是这样跟我说的,那个玉作人做完单翼蝉之后就自杀了。”
“做出这样的精品,为什么要自杀?”
“听我爸说,那个玉作人很可能是认为这对玉蝉,就是自己的绝世之作,自己将来再也无法超越这对玉蝉,于是,他选择了死亡。正因为玉作人死了,单翼蝉留下的仅仅是故事,而没有工艺。而这个故事,也很少有人知道,几乎成为了历史的尘埃,恐怕只有研究汉朝断代史的人,才多少知道一二。至于两蝉怎么合一,更无人知晓。今天,见这只蝉刻工怪异,格格又说腹部像钥匙,我才敢斗胆联想一下。目前,这只蝉能不能靠上单翼蝉的边,还是个问题,更别提是什么十七年单翼蝉了。”
格格松开萧错的手,转向猴渣:“猴渣,听格格一句话,这宝贝别急着出手,先放在店里,做个压堂。得空把它盘出来,经过盘功的玉蝉,更显得古雅,价值更高。”
猴渣点了点头,忽然眉宇一紧,说:“格格说到盘玉,我冷不丁地想起来一件事,不说出来似乎觉得极为不妥。要不是价格便宜,我差点就漏了这货。按理说,这出土古玉,在生坑时,玉肌理的色沁很难看出,只有盘熟后,把玉对着透玉灯,才能看清此玉受什么色沁,受几色沁。而这块琀蝉,带着灰皮却隐隐透着五彩沁。如果那婆子把价要邪了,我还真不敢留下。”
萧错听到这话,突然像醒悟了什么,嘴里嘀咕着:“难道这真的是单翼蝉?猴渣,你可曾听你爷爷说起过,山贼鹰犬盗掘将军墓的事?”
猴渣急忙点头:“我爷爷说过鹰犬,印象很深,我记得,我爷爷说的时候,把我吓得浑身掉鸡皮疙瘩……”
“这就说明,你爷爷也知道单翼蝉的可怕之处……”
格格听到此处,急问:“一只蝉有什么可怕的?”
萧错说:“听我把故事说完,你自然会明白。由于将军墓陪葬品丰厚,给后来恐怖事件的发生,留下了伏笔……”
很早以前,嘎纳山里有个山贼,名叫鹰犬,此人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带领着一帮身手不凡的山贼兄弟,占山为王,烧杀抢奸,挖坟盗墓,无恶不作。因将军墓边,时常有怪异的现象,墓上常会有雾罩着,山贼一直不敢盗。
据当地人传言,将军墓边,有一具千年“僵尸”,其实并不是什么真的僵尸,而是逃进山中的死刑犯,误入了古墓。因鹰犬盗掘坟墓崩塌,他才得以“复活”。复活之后,也不吃饭,喝水吸风就能生存,有人称他为“地仙”,也有人叫他“狂人”。此物经常在古墓里出没,知道什么地方埋藏有金银财宝。鹰犬根据“地仙”所言,组织了十个兄弟,凭借出色的身手,干得干净利落,成功地把将军墓盗了。
他们不仅运走了宝藏,还盗走了那对蝉。据说,将军夫妻的尸体保存完好,鹰犬割破他们的脖子取蝉时,断开处竟流出赤豆汁一样的血来。就在这时候,怪事出现了,曾经患难与共的兄弟,忽然间形同陌路,自相残杀,结果全都死去,只剩鹰犬一人。
后来,鹰犬认为这些财宝太邪气,命中注定是属于地下的。于是,他隐姓埋名,下山娶妻。没想到,半年后,鹰犬家就出事了。他妻子突然死了,死的时候,身怀六甲。鹰犬销声匿迹了六年后,在县城被捕,官府判他死罪。当鹰犬走上断头台,即将告别人世时,他扔出一只玉蝉,向人群高喊:“去找我的财宝吧,就凭这只玉蝉!”
“一只玉蝉?”
“是的,一只玉蝉。鹰犬死后,这只玉蝉被行刑的县太爷捡了去。县太爷是个文弱书生,他对探险寻宝并不感兴趣,但他是个玩玉行家,得到了这只单翼蝉,盘玩了几年后,玉气就基本恢复。但他也没能躲过劫难,他的妻子也死了,死的时候,同样是身怀六甲。接下来,县太爷不信邪,又娶了几房夫人,也都在身怀有孕时暴死。”
猴渣听完萧错的话,连连点头称是,当年猴瞎子也是这么说的。格格不自然地闪出一种疑问:“哥,为什么猴渣爷爷知道,你也知道,而我却不知道?”
“这些故事,并非正史记载,所以你不知道。”
“哥,你说他们的下场,是报应吗?”
“所谓报应,仅是一种文化现象。实际上,报应是不存在的,即使真的因为盗墓而发生意外事故,也应是一种机缘和巧合。报应虽然不存在,而恐惧会永存心底!”
猴渣越听心里越是发寒,暗地里想,萧错不是个迷信的人,也从不说邪气的故事,这不说倒罢,一说便是阴气十足。想着,想着,猴渣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难道这就是诅咒?他只敢想,却不敢说出来,只好嘀咕着:“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这对单翼蝉下了两次土,也就是说被人挖出来,又被人盘熟了,再入土,所以玉气不散,隔着灰皮也能显沁。”
“应该是这么个理儿。”
格格听得连声称奇:“再入土?难道这单翼琀蝉,被两个墓主人含过?”
萧错缓了口气,拿起玉蝉,继续说道:“我爸把故事说到这儿,就不见人了。当时,我只觉得是古玩猎奇,也没追问。但据我推测,玉蝉作为琀,应该含在嘴里,朽后跌落棺底,上部落地,左下部斜靠在某物品上,形成顶部条形沁入,下部边角沁。当然,不排除县太爷不想含在嘴里的可能,但即使是放在胸口,道理也是一样。而这只蝉,边角有金沁,是因长期在金器边形成,难道县太爷嘴里还含有金器?”
“别开玩笑了,听说含玉的,没听说含金子的。不过,不排除死人嘴里镶了金牙。”猴渣听到这儿,突然发笑,心头有三分兴奋,更有七分震惊,问,“如果这只玉蝉陪了两次葬,又出现在我们面前,那他娘的会说明什么问题?”
格格急忙跟着猴渣的话说:“你不会是想说,县太爷的墓又被人盗了吧?”
“没有证据,不可胡乱猜测。”萧错一边说,一边清理琀蝉身上的血迹,“我一直存疑的不是县太爷的墓有没有被盗,而是将军的墓会葬在哪里?将军的宝藏又会被鹰犬埋在哪里?这只玉蝉,为什么会不仅有金沁,还有铜沁、血沁?如果我估计得不错,这应该是在水坑受沁,地下水位高,物品四处漂动,不在原位置上,或碰金银,或与水土相接。如此看来,这玉蝉葬身之地才是块宝地……瞧这血沁……猴渣,你快看,这琀蝉的肚子里是什么?”
“是尸血沁。”
“再仔细看。”
猴渣这下发毛了,那明明是摊尸血沁,看不出什么异常,猴渣暗想:难道是我三只眼的原因?他看了看萧错,捂上了额头那只疤瘌眼,说:“还是尸血沁。”
萧错忽然压低声音,对猴渣说道:“这玉蝉里面,有个胎儿……”
“胎儿?”

TOP

第十二章 九魔一魇

三人同时出口,又同时住嘴,大气也不敢喘。猴渣从出世,就跟着猴瞎子玩玉,从未见过这么奇异的事情。在玉蝉腹部正中,有头、有身、有肢,头部眼形已成,有如待产的胎儿,呼之欲出。胎外紧裹一层薄圈,似婴儿胎衣。最外一层似胎盘,与胎儿相连,似母亲在哺育生命,有皮有肉。肉呈白色,皮色较重,略带红丝,更似血色。
这事虽怪,萧错却并没有感到紧张,他问猴渣:“你收货时,可曾见过这胎形血沁?”
猴渣慌忙回答:“没,虽然当时老婆子催得急,我只能打眼收货,但我发誓,这玉蝉仅仅隐隐透沁,绝对没有胎形。”猴渣怕拿不准,又把那老婆子从敲玄光阁门开始,一直到临走时要毯子、留地址的情景,如同过电影一般,在脑海里重新放映一遍,完完整整,尽量不漏下每一个细节。
猴渣觉出此事怪异,转身看了看毫无血色的格格:“难道这蝉里有魇,吸了格格的血气,现了原形?我估摸着,那个将军的老婆,是怀着孩子死的,玉蝉被她含在嘴里,封住了阳气,使母子尸身保留时间较长,胎气随着母体慢慢上升,沁到玉蝉里,从而成魇。若不是格格刚才渗血进去,把这胎气引出来,咱们就是想破了头,也看不出其中的名堂。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咱们和这玉蝉的缘分到了,在鬼街口,这样身份的东西,比他娘的宫廷艳史还有升值空间。明儿我到鬼街口,赛赛宝,凭这身份就能砸倒一片……”
猴渣边说话,还边冲着萧错玩眉飞色舞。萧错脸一阴,冷哼一声,打断猴渣的话:“行了,别胡掰乱啃了。我也就信口开河溜了一句,你还真龇牙咧嘴地跟着扯上劲了。”
猴渣神色傲然,摸了摸光头,继续说道:“我没胡掰,在鬼街口,除了人民币,就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想那山贼和县太爷的老婆,都挂得那么诡异,必定是恶魇作怪。死人的东西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和主人有了灵犀的东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玉蝉上的胎形,应该是胎魇。”
“胎魇?这话你也能说出来,真是欠抽了。”萧错听到胎魇,差点被猴渣气乐了,这都是哪儿和哪儿啊?他抬手,想抽猴渣的光头,但被格格阻止了,格格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是心思活络,她的意思是想叫猴渣说下去。
猴渣端起一副老佛爷的架势,装腔拿调地说:“凭我猴渣如此大智大慧,这么多年来,在鬼街口混着,也没搞明白,这胎魇是指的什么哑谜,不料想,近日就碰上了。说起这魇,就是人死之时,处于极大的愤怒、仇恨和恐惧之中,死后怨恨不散,有些怨力强的,能生成厉鬼,而有的则可化为恶魇。民间有九魔一魇的说法,意思是说,世上能生成九个魔,也不一定形成一个魇,而九个魔的凶厉,也比不上一个魇。魇之所以难成形,主要因其生成需要苛刻的外界条件,首先,必须是人员大规模的惨死,才能保证足够的怨念凝聚不散,而且死者尸体必须原样保存,不能有腐烂和风干,也没经过其他处理,凶灵才能附到自己的身体上形成魇。过去,只有遭到大屠杀或者瘟疫的地方,且荒芜多年,才有可能形成恶魇。”
别看猴渣平时有半斤,没八两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这要说起邪物鬼事,他比谁都来劲。他对着萧错和格格,说得是热血沸腾:“如果这蝉上的胎形,是胎魇的话,就说明墓主人周边,确实死了大批人,而在墓地边大批死人,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殉葬。有殉葬坑的墓地,那规模可不是一般的宏大。由此可见,将军墓里,金银珠宝肯定为数不少。虽说,山贼鹰犬的老婆、县太爷的老婆,都死得不明不白,很有可能是这胎魇在作祟,但胎魇有所不同,在魇的凶厉上,又带着母子间的亲和,若是把它盘出来,现了实形,恢复玉气,再挂个零,没什么问题。”
萧错表面上装得一本正经地听着,心中暗笑:“你小子两瓣大嘴,上下一碰,还真磕出内容来了,是想求我这盘玉的功夫吧?猴渣,我当你是亲兄弟,才和你说一句:‘这东西晦气,最好哪儿来哪儿去。’”
“怕什么,咱们是两只柴火棍,一对单身汉,等它犯凶气的时候,咱们早就脱手了。提起墨里州的盘玉功夫,你算首席。”
猴渣此言出口,倒提醒了萧错:“在鬼街口里,有多少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是撒尿和泥的发小?”猴渣张口便说:“从街头到街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萧错又问:“在鬼街口,又有多少人知道我精通盘玉功夫?”猴渣依然回答:“从街头到结尾,无人不知,无人……”
萧错没等猴渣说完,便暗道不妙:“我觉得这事有蹊跷,这血沁,被灰皮掩盖,使你一开始就没看出来。只有用盘功,把它盘出来,血沁才会更显。那老婆子,说是不懂生坑,其实她比谁都明白。你仔细看这玉蝉身上的污垢,就会知道,这老件出土时间,应该是六到九个月之间,而在出土的这段时期,老婆子居然没碰一丝一毫,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老婆子懂得盘玉,知道古玉出土这段时间,万万不能动它,一旦动了,会封住玉门,破坏生坑古玉之美,这是大行家的动作。”
猴渣擦了把脸,接着萧错那话茬说道:“既然是大行家,为何不自己盘玉?你、我,还有格格三人都知道,古玉入沁不是一天能成的事,是长年累月的土吃水蚀,即使有最美丽丰繁的色沁,亦会隐而不彰,藏而不露。如果得到一块真旧而有多种色沁的古玉,藏而不玩,则等于暴殄天物,得宝如得草,和糟蹋黄花姑娘没啥区别。”
萧错在内心暗自得意,因为对于这一点,已经有了解答,他肯定地说:“此人只懂得玩玉,但不精通盘功。若想使玉石化蛹为蝶,绽放出自身的灵性和色泽。必须把玩,把玩就必须讲究盘功,盘法得当就会事半功倍,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格格听出门道,忽然插口道:“照哥这说法,猴渣是遭人算计了。那婆子定是知道哥的盘玉功夫了得,而又从不与外人盘玉。所以,这婆子索性将玉蝉先卖给猴渣,而猴渣肯定会过来找哥掌眼,如果认出是汉代老件,猴渣定会求哥盘玉!”
猴渣连连摇头:“格格真会说笑话,难不成那婆子把这玉蝉一千块钱卖给我,然后,再一百万买回去,就为了盘玉?这不纯属脑残行为吗?”
格格笑了笑,说:“能说出此番话来,自然是有我的道理,依我看来,那婆子并非脑残,而是绝顶聪明……”
“绝顶聪明?此话从何说起?”

TOP

第十三章 棋逢对手

格格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猴渣打断,萧错急忙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格格继续说。”
格格继续对猴渣说:“玩玉之道重在盘玉,盘玉是玩玉的基本功。其中缓盘,是玉器通过佩戴、把玩,借着人体摩擦和体温陶冶,直到玉器恢复到本来面目。缓盘不会伤及玉器,很容易掌握,但耗时费力,效果甚微,往往三五年不能奏效,若是出土的高古玉器,需要数十年的慢慢细盘,方可奏效。史上曾有父子两代续盘一块玉器,被盘玩得包浆锃亮,润泽无比。像这样穷其一生,盘玩一块玉器的佳话,史不绝载。这么漫长的时间,别说那老婆子等不得,就连我们也等不起。如此颇费周折,将玉蝉送到我们这里,那婆子定是需要急盘此玉!”
“急盘?不可能!外面人都知道,萧错脾气古怪,天价也不会与外人盘玉,何况急盘?”猴渣很快就否定了格格的推想,所谓急盘就是用干净的白布或者棕老虎,不断摩擦玉器,受热产生的高温,可以将玉中的土气迅速逼出,色沁不断凝结,且愈敛愈艳。但急盘很难掌握,稍有闪失,玉器就会毁于一旦,这是格格和猴渣都明白的道理。
“但是,你是猴渣,你跟哥的关系,就一个铁字,你叫哥三更帮你掌眼,哥绝不二更说话。哥那文武盘玉的功夫,就是帮你猴渣练的。”
猴渣抓了几下络腮:“说得也是,可是,有一点,我不明白。玩古玉是一种爱好,是愉悦心情的一种方式,慢慢盘玉自得其乐,尤其是带皮色的料子,经过天长日久的盘玩佩戴,在盘玩过程中,那种微妙变化乐趣无穷,就像是蝴蝶经过蛹的挣扎。玉逐渐蜕去粗糙的土壳,恢复往昔的灵性、润泽、色彩,当灿烂光华绽放在掌心,那种成就感是无可取代的。我仔细想过,之前萧错也说那婆子藏玉,是大行家之举。急盘虽然简便、易行、见效快,但是,很容易伤玉,一般行家都不会采用。除非像我这样的玉器商人,急功近利,图的是高价出手。而这婆子却低价卖给我,这不是很奇怪吗?”
从猴渣的一番话语分析,这玉蝉和那婆子确实存在一些疑点,此时,猴渣和格格都不说话了,只等着萧错发话。
萧错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这么一个玉蝉,要想盘出彩来,需要一个甲子,六十年。一经盘出,往往会灵气再现,古香异彩,神韵毕露,逸趣横生,妙不可言。那婆子自己是心知肚明,猴渣是个玉器商人,怎么也不可能去花几十年盘玉。看来,这婆子是冲着我的文武盘功来的。”
“哥这话算是说着了,哥用文武功夫盘玉,其油润度在二十分钟内,即可超过普通人盘玩三年的水平。经过反复盘功,别说老玉,就是一块涩玉,也会焕发出光彩。”所谓文武盘玉,是萧家祖传的盘玉功夫,即是用急盘和缓盘相结合着盘玉。
猴渣听后,脸色立刻变了,咬咬嘴唇,踌躇半天,终于对他们说:“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那婆子下这么大的本钱下套设局,实属铤而走险,难道她不怕我暗地转卖?不卖给她吗?”
萧错立即训斥他:“你猴渣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当真以为那婆子会花钱买走这玉蝉吗?用你的后脑壳想想,这是生坑玩意,她有本事从死人嘴里抠出来,难道没本事从你这猴渣手里盗走吗?”
刹那间,猴渣通身就跟过电似的,他抹了两下嘴,对萧错说:“萧错,打今儿起,这玉蝉就搁你这儿。萧家从建院开始,放过无数金银珠宝,从未丢过一样东西,我看她如何盗取?不过,我听你这么说,那婆子非同一般,可我还是想不通,那婆子为什么要急盘此玉?而且非要你来盘玉?”
萧错皱着眉头,苦苦思索:“按说,这墨里州会急盘玉的,也有那么几个高手。我也觉得婆子的行为,十分荒谬,但我又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让那婆子非找我盘玉不可。”
“哥,我觉得这事,重点不在婆子为什么要找你急盘玉蝉,而是婆子盘出玉蝉要派什么用场。”
萧错想了半天,看到格格受伤的手指,脑子一转,立刻拍手称奇:“如此看来,格格说这蝉像把钥匙,倒也不是空穴来风。可这么奇怪的钥匙,究竟怎么开锁?开什么样的锁?”
格格脑筋一转,点了点头,大言侃侃地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们刚刚说过,将军的妻子做的是一对单翼蝉,为的是雌雄合一,不离不弃。将军是个忠义之人,自然会含了玉蝉殉情。我摸着这只蝉,应该是雌蝉,那只雄蝉到哪儿去了?难道,那婆子是急等着这只玉蝉,去与雌蝉合并?你们觉得我推测得如何?快叫我摸摸,都举手投降了吗?”格格说话间,就朝俩人摸去,猴渣急忙做出投降服输的姿势,把光头递给格格,任她随便摸去。
萧错听过格格天马行空似的推测,觉得句句在理,他立即在纸上画出雄蝉的模样,反复印证,果然不错。可以进一步地推论:这只玉蝉,很可能就是十七年单翼雌蝉。
格格又说:“如果能从理论上推断出,这只玉蝉是传说中的十七年单翼蝉,那就太有意思了!且不说县太爷和山贼鹰犬的事件,光将军墓就是个大题目了!”
萧错说:“如此说来,我倒是听明白了,那婆子为什么非要找我盘玉。老玉出坑,表面有土锈,很可能和原来的雄蝉,出现不合,无法合并……”
“无法合并?等等……让我想想……”格格突然打断萧错的话,她说,“虽然我们暂时还弄不清楚将军妻子是个什么来历,但那山贼鹰犬却是个鸡鸣狗盗之徒,又懂得邪门异术。你们说,那山贼会不会用这对玉蝉做锁?”
“锁?不太可能。”
“别急,让我再想想。如果钥匙生锈,就会和锁产生不合,那么,锁就难以打开。所以,那婆子想到把玉蝉盘出来,恢复原有的模样,只有这样,钥匙才能插入锁中,才能开锁。你们说玉蝉如果是一对的话,会不会以雌为匙,雄蝉为锁?”
猴渣听完,立刻惊呼:“言之有理!”
“有这可能。”
格格对萧错说:“如果这只玉蝉,真的是单翼蝉的话,那盘起来难度会很大,不能伤及毫发,否则,废掉的不仅仅是玉蝉,还有那把雄蝉锁,还有锁里被锁着的东西。”
“如此论断,那婆子自然不敢轻易动它!但那婆子定是知道我根底的人,她十分清楚,我萧错和其他盘玉人的分别,就在于我不会盲目盘玉。这婆子知道,我们能猜透这玉蝉背后的故事,否则,不会贸然走险。”
猴渣听后,一阵欷歔:“原来如此!”
萧错见猴渣忙活了一晚上,脸都熬绿了,还在那不知疲倦地想玉蝉的事,吁了口气,宽慰他:“这玉蝉,咱们今天就说到这儿。天亮了,我叫王妈熬点小米粥,咱们先吃点早饭,吃饱喝足后,咱们给这玉蝉定个身份,找个洋鬼子出手。”
猴渣听到出手给洋鬼子,脸上突然现出兴味盎然的表情,一张嘴就甩出一句,“哎呀,爷们你实在太厉害了,我怎么没想到洋人呢?可你不是常说,国宝不能外流吗?”
萧错阴着脸看着猴渣说:“放心吧,无论给哪个洋鬼子,那婆子都会偷回来的,咱们落几个美钞,图个自在。”萧错顺便提醒猴渣一句,“哥们我劝你一句,这只玉蝉,万万不能经盘功。”猴渣觉得蹊跷:“为什么?”
“等王妈烧好了小米粥再说。”
“我的爷啊,我最受不住半截话卡在脖子里了。不然,就是金米粥我也喝不下去。这么有故事的东西,即便它是一坨沙,我也要在沙里淘出金来。就算它是一个陷阱,我也要绝处逢生。哪怕它是一个无底深渊,我也一定叫它芝麻开门!”
萧错见他俩急于知道结果,长吁一口气,喃喃说道:“如果实在想知道,我也不瞒你们:这只玉蝉价格不菲,而那婆子居然冒险送蝉到我们手上,说明雄蝉锁里的东西,要远胜这只玉蝉几倍。现在,咱们三个,一个不漏地,被别人装套里了。这是棋逢对手,不是将遇良才。”

TOP

第十四章 将遇良才
               
如果是棋逢对手,那么,双方每走一步,都会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再说谭彪和那女人,一口气攀到五层。谭彪侧身看到楼牌号是十六,呼出一口凉气,两手一松,直接从五层跳到三层的商场顶楼上,由于落地受后坐力,他一个趔趄,朝前连翻两个跟头,又跳上顶楼栏杆,一个跃身,抱住楼壁管道,顺着窗户台,继续朝上攀登。
再说那女人也毫不示弱,随即跟上。一只黑猫,还没来得及嚎叫,俩人便从它身上翻空腾飞过去。俩人身手,同出一辙,一前一后,只差咫尺。
这是攀岩走壁的功夫,可那女人却挥洒自如,不但没有气喘,而且谈吐自如,可见平时没少下工夫练习。那女人侧身,踹了一脚墙壁,借着反作用力,跳上楼层窗台,又从窗台越过谭彪,跳回管道,那只黑猫盯着他们,眼神显得十分紧张。那女人回头向谭彪瞧了一眼,说:“彪哥,那玉蝉被猴渣转手卖掉怎么办?”
谭彪见那女人超他一手,心里自是不甘,但他依然保持着冷静的人格,桀骜的本性,只见他双腿突然离开管道,在空中一扭,脚架在女人双肩之上,倒立在管道之上,使那女人动弹不得,脸上神气大是得意,缓缓答道:“我再偷回来。”话毕,他迅速翻起,身体越过女人,又成为领先者。
那女人略一迟疑,又问道:“万一他不肯盘玉呢?找人出手怎么办?”
谭彪冷笑一声,答道:“我有办法让他必须盘玉,而且会盘出阴阳。”
“什么办法?”
女人问到此处,又后悔话多,幸好谭彪急于攀登,没答理她。愣神的空当,女人已经落后谭彪一步之遥。但她并未急躁,见楼距间,有一根十五公分宽窄的横梁,这根横梁是通往十八栋楼的捷径。那女人不假思索,一纵身,便跳了下去,不偏不倚地落在横梁之上。谭彪见女人往下跳,跟着向下张望,一瞥之余,不仅骇然。如今俩人已经攀在八层以上,离地数米。如此看来,这女人胆子确实不小,这十几公分的横梁,若落脚时,稍有闪失,摔掉下去,这血肉之躯,必定筋骨齐断,哪里还有命在?
再看那女人,不慌不忙,张开双臂,走过横梁,接而一个腾空,离梁上跃,辗转上翻到楼层窗台上,那彪悍劲,快得让人心惊肉跳,拦都拦不住。基本上属于转体,接前空翻,接后空翻,再凌空劈叉的难度,当时,就把谭彪给看蒙了。
若想追上那女人,唯有跳梁一条捷径。谭彪想必也是个狠角色,见那女人已超出自己数步,热血上涌,一咬牙:跳!当下身形一晃,急忙跳下,身子在空中摇晃几下,拼了命才算稳住。接着,谭彪一路狂追,动作极其专业迅捷。不多时,便拦在那女人身前。
那女人见谭彪追上,双眉一竖,现出怒容,随即收敛,回头问道:“萧错为什么会给我们盘玉?”谭彪阴恻恻地回答:“没有为什么,盘玉,是偶然中的必然。”
俩人决意比出高低,话说到此,也就闭了口,不再说话。只是时而从管道上飞纵而下,时而又跃回窗台,兔起鹘落,行如鬼魅。只片刻之间,已经攀到二十二层楼上。任何人见到这等行为艺术,也会吓得厉害。
俩人几乎是同时手搭窗台,也几乎是同时抬腿上翻。只是那女人眼睛突然一闪,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豁然出现一种奇幻怪觉:她在一座山坡下,一栋老房子里,她闭着眼睛,毫无视觉,在房子里四处乱摸……
谭彪趁女人沉郁之际,率先翻身上了窗户,抢在女人前面,越窗落地,这才算彻底松懈下来。再看那女人,神色恍惚,听到谭彪咳嗽一声,才算回过神来,但又觉得自己力不从心,双臂无力,就在她翻身上窗时,脚下一滑,“彪哥”还未喊出口,身体便开始往下落。这是二十二层高楼,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
眼下时势紧迫,谭彪不及思索,双手伸出,指如鹰爪,一把抓向那女人的手臂,此时,那女人的身子已悬在半空,呼吸之间,生死之差,只系于谭彪的一念。除此之外,便是风拂树梢,鸟鸣草际,俩人呼吸喘急,谁都不敢做声。
好在谭彪臂力超强,他反手勾住女人手腕,顺势一带一送,跟着又抓起胳膊使劲一甩,便将她拽了上来,两人搂作一团,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一起翻滚进房间里面,这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谭彪喘着粗气,把她压在身下,使她竟没半分抗拒余地。他瞧着这个全身缟素的女人,虽然黑纱蒙面,但她那对眸子却晶亮如宝石,黑夜中发出闪闪光彩。谭彪忍不住低头喃语:“这不是在杂技团里,下面没有保护网,真的掉下去,没有人救你。”
女人盯着谭彪的眼睛,脸上没有半点惊慌或者气馁的表情。而后,她又闭上眼睛,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突然出现这种幻觉,总想闭上眼睛,去摸世界。
谭彪想起五年前,她一边哭,一边追赶警车,直至摔倒在街边的情景。几乎是在瞬间,所有的刻意和压抑,突然崩溃。只听“哗”的一声,撕开她的衣服,肌肤光滑如玉,毫不遮掩地暴露在他的面前。他把她推到墙壁,扯去她的黑纱,激烈得近乎粗暴地堵住她的嘴唇。她在他的亲吻中,感觉到了咸咸的汗水。
她说:“龙叔昨天给我寄了样东西……”
谭彪只微哼一声,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上,只顾着感受激情和欲望,像某种兽类,温情而残酷。女人轻轻地战栗,呼吸急促,但仍继续说道:“我拆开看了,里面是朵花。”
谭彪把脸埋在她的小腹上,随口问道:“什么花?”
女人的髋骨很美,但声音却很冷:“玫瑰花。”
谭彪听到“玫瑰”两个字,立刻抽出手,又哼一声,不再言语。随后,他推开那女人,走到窗口,一拳捶在玻璃上,“砰”的一声,玻璃像一团烈火,在高空燃烧起来……
天色泛白,萧家老宅院四周,有各种鸟在啼叫。
王妈从厨房里端出三碗小米粥,低着头缓缓地朝书房走去。门是猴渣开的,他知道王妈是个“半脸人”,不比常人。猴渣也不多看,尽量避开王妈的脸颊。
说起王妈,也是一段悲凉的故事。
萧母生下萧错后,没来得及抱一下十月怀胎的儿子,便咽气了。萧父抱着哇哇啼哭的儿子,无论如何也舍不得送给别人代养。于是,他就开始了职业父亲,兼职母亲的日子。一年下来,萧错被萧父养得像根火柴。
萧错三岁那年,萧父背着他去野外考察,无意间发现一位摔下山崖的女人。想到救人性命,实在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萧父便将这个女人“捡”回家中治疗。女人的命虽然侥幸捡回,但半边脸已经摔成畸形,无法复原,成了一个疤痕纵横的“半脸人”。
萧父可怜她,便留她在萧家,做了萧错的保姆。多年来,这个女人一直死心塌地地待在萧家,做看家保姆,萧家人为了感激她无微不至的照顾,都尊称她为王妈。
由于面容的缺陷,王妈始终不敢抬头见人,常年的弯腰低头,使她的腰脊越弯越驼。看上去,像巴黎圣母院里的那个敲钟人——卡西莫多的现代版。
王妈放下小米粥,也不多说话,转脸回身,带上书房门,走了。猴渣在王妈转脸的时候,偷偷地看了一眼王妈,从她那半边未受伤的脸可以推测出,王妈曾经美丽过。
萧错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又见格格脸色苍白,说没胃口不想喝小米粥,萧错强迫她喝了一碗,叫她回床上躺着。就在猴渣和萧错喝小米粥的时候,虎尔赤把那块驼皮叼到格格的床上,格格伸手一摸,自然是心里惊慌,朝着萧错大喊一声:“哥,你快过来,看虎尔赤嘴里是什么?”

TOP

 18 12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