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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全中国最穷的小伙子发财日记(2005—2009)(连载)

    全中国最穷的小伙子发财日记: 我应该有个像样的事业





  2006年3月28日 星期二 多云

  小玉到餐馆上班了,工资是450块钱一个月,包吃,晚上就住在餐馆里。待餐馆打烊后,用几张板凳拼一下,上面搁几块木板,铺上被子凑合着睡。
  我跟工友们说小玉是我亲戚,请大家多关照,不许欺负她。
  小玉叮嘱我,叫我不要说她是大学生。她说一个大学生在这样的环境里打工,她脸上挂不住。
  我理解她,大学教给了她知识,也教会了她虚荣。
  小玉开始对我存有一种报恩的心态,总觉得欠了我很大的人情。我告诉她,我也曾这么困难过,在我困难的时候,我也希望有人帮帮我,哪怕只是一声安慰也是好的,所以用不着对我客气。
  只是我没有告诉她,我现在依然困难着。


  2006年4月10日 星期一 晴

  小玉说,我和其他民工不一样。她说我身上有一种忧郁的气质,像个有点儿文化的人。
  我就淡淡地笑,心里却有些温暖,似乎有一种被读懂的感觉。
  说实话,虽然我学历不高,但勉强可以算个读书人。在工地,和这些粗放的民工在一起,我觉得我是孤独的。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挣钱,然后寄回家。攒得多了,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一下,或者添置一两件像样的电器。
  我的想法不一样,我知道当民工是权宜之计,我应该有一个像样的事业。但是,我的事业在哪里?假如不当民工了,我能干什么?
  这是一种挣扎的状态,既不甘心,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所以我常常羡慕老刘他们,有活就干,有酒就喝,啥来了就迎接啥,爽爽快快。
  这是一种难得的幸福,可是我无法融入,只能旁观,或者欣赏。


  2006年4月28日 星期五 晴

  小玉到餐馆上班后,我有时会去找她说说话。或许她的心情和我有太多的类似,所以我们之间很谈得来。
  小玉叫我大哥,我也把她当自家妹子一样看待。
  有时,我会把她的口琴借来吹,排遣一下内心的寂寞。
  前天,我问她:“口琴多少钱买的?”她说:“是一个高中同学送的。”我开玩笑说:“男同学吧?”小玉就不好意思地笑。
  我说:“难怪房东赶你出来时,你什么都不带,单单带了这只口琴,原来是定情物嗦。你这么困难,怎么不去找你那男同学一起想想办法?”
  小玉说:“他还在读书,在上海,今年才大四。”
  我点点头,说:“你看看,那天晚上你说什么气话来着?假如叫你那男同学得知了,不气死才怪?”
  小玉说:“有时候我真这么想过,把自己卖了,换点儿钱回报  父母。”
  我说:“别说傻话!好好干活,好好挣钱,好好生活。”
  今天,到了小玉发工资的时间,她把我给她的50块钱还给了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不是我在意这50块钱,而是我不想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不欠人情,就没有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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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中国最穷的小伙子发财日记: 有现货的就是我“表哥”




  2006年5月8日 星期一 晴

  AT工地有几个施工单位同时施工,每个施工单位都有老陈这样的角色。每逢有空,我就会和他们聊天,渐渐地大家都混熟了。
  我发觉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就是自以为什么都很懂。其实很多东西他们都是一知半解,比如材料价格,有部分材料的价格我了解的都要比他们的低。
  他们并不专业,只是,他们大都与施工单位的包工头有些关系,才被安排做这份工作。
  这是一个普遍现象吗?
  我蠢蠢欲动,因为我看到了市场价格和工地价格之间的差别。
  我说了我本来是一个农民,天生就有一些小农意识。当我看到鼻子尖上的利益的时候,原谅我动了一点儿心思。
  但我不敢轻举妄动,三年多来,我受够了没有收入的滋味。虽然我仅仅是个民工,但我仍然很珍惜这份工作。要知道,这工作还是在老陈的介绍下才得到的。
  所以我还得老老实实地做我的安装工,我不想失去生存的机会。况且,我还欠着老刘和小张的钱。
  但是,我知道我总会抓住某个合适的机会的。


  2006年5月11日 星期四 晴

  前几天,我们在工地闲了三天了,材料一直没到。听老陈说,厂家生产忙不过来,至少还要等十天才发得出货。
  老刘和小张在抱怨这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了,我却打起了主意。
  我对老陈说我有一个远房表哥以前在开桥架厂,看他那儿有没有货。我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
  老陈说这种大的材料他做不了主,要由董总决定。
  董总就是我们这个施工单位的包工头,瘦瘦的,鼻梁上架一副眼镜,据说是学建筑专业出身的。
  我把对老陈说的话对董总说了一遍后,董总说:“不行,这是指定了品牌的,做竣工资料的时候得有该品牌的合格证。”
  我提醒他,桥架不是每一米都有合格证的,他好像醒悟过来了,叫我赶快联系。
  做过工程的人都知道,有时催工期比催命都厉害。如果你赶巧了,业务其实很容易敲定的,并且价格、付款方式都好谈。
  我离开董总的办公室,小跑着离开了工地,打了一个出租车(我都记不起有多久没坐过出租车了),在一个网吧门口停了下来。
  我在网上疯狂地搜寻C市的桥架厂,挨个打电话问有没有现货,有现货的就是我“表哥”。
  也不知打了多少个电话,“表哥”终于找到了。
  在一个偏僻得近乎荒凉的地方,我找到了这个厂。
  “表哥”姓赵,江浙一带的人,叫赵均。我和他相谈甚欢,很快敲定了细节。我让他咬住价格,合同一旦签订,他得马上给我打一张欠条,待他收到款后立即付给我。
  我曾设想过表哥会把我甩开,所以对表哥说:“我和施工单位有些关系,我还在里面上班呢。”暗示他不要打什么歪主意。
  两边都成了我的亲戚,我晕。
  今天上午,赵均搞定了合同,下午送货到工地,我也拿到了欠条。赵均供了900米桥架,规格为200*100,56块钱一米。赵均给我的价格是52块钱一米,加上三通、弯头、支架等东西,赵均给我打了5000块钱的欠条。


  2006年5月21日 星期日 晴

  今天,赵均收到了货款,我如愿拿到了5000块钱。
  5000块钱拿在手里,厚厚的一摞。我心里就有了一种很踏实的感觉,觉得自己一下子变成了有钱人。
  我决定先还老刘和小张的钱,后来想想,只还了小张的。老刘的钱先欠着,过几天再给他。如果都还给他们,他们免不了要问我从哪儿赚到这么多钱。虽然这钱并不算肮脏,但又何必多费口舌。
  晚上,我到弟弟那里去了一趟。我住院的时候,弟弟四处借钱给我治病,当时治病紧急,弟弟借钱的时候都是说几天就还。现在过去这么久了,不知道弟弟怎样面对他的那些朋友。
  弟弟正在吃饭,一大碗面条,呼哧呼哧往嘴里送。看见我,他站起来把凳子让给我,自己坐到了床边上。
  我把钱递给弟弟,说:“这是3000块钱,先去还账。”弟弟接过来笑了一下,问我还有没有,说昨天有几个朋友来找他要钱了。
  我把原本准备还老刘的1000块钱拿给弟弟。过几天就要领工钱了,欠老刘的钱等领了工钱再还他。
  这几年来,我和弟弟就是这样,用有限的几个钱来不断地堵窟窿,哪里最急就堵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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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中国最穷的小伙子发财日记: 千万别“混”工资





  2006年7月22日 星期六 晴

  我一直认为建筑行业是机会最多的行业,房地产热得像火,国家也在大力发展基础建设。我发现凡是干与建筑行业相关的工作的人,个个都活得比较滋润。
  所以我觉得我在建筑工地当民工也是一种幸运,它让我对这个行业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我们干一项工作,就得对这项工作有研究。如果仅仅是为了混一份工资,那么这工作要么干不长,要么就会被工作压垮。
  我得研究。
  同赵均有了这次合作后,我开始考虑兼职在工地推销桥架。我发现我还是有一定优势的,当了这么长时间的桥架安装工,我对桥架已经相当了解了,桥架质量的好坏,基本上用手就能够感觉出来。
  我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这样的优势呢?
  我让赵均给我印了名片,谈好分成的比例,工余的时间,就在各建筑工地转悠。
  桥架这玩意儿是大宗买卖,工地的材料员一般都做不了主。做主的要么是甲方,要么是工程承包方,但目标客户还是很好找的,只要建筑整体框架出来了,那么差不多就该采购桥架了。
  但多数时间是碰壁,很多次,我找到桥架采购方,还没开口说话,就被人“挥手再见”了。
  好在我已习惯了这样的碰壁,在可能的客户面前,我宁可放弃尊严,也不愿放弃机会。
  我坚信一点:只要坚持不懈,总会找到成交的客户的,也许,就是下一个。
  我始终都在为“下一个”而努力着。只要稍一有空,我就会出去寻找工地。即便是晚上躺在工棚里,我也会琢磨手头的客户信息。
  其间有一个客户对我的印象还可以,原本他准备分一小块业务给我,试着合作,但他却没能联系上我。那天,我们正在工地抢一段进度,电锤的呜呜声盖过了手机的声音,等我发现有几个未接电话而打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很生气了。他觉得我做事不靠谱,不愿意再把机会给我了。
  为此我郁闷了好长时间,觉得这简直就是造化弄人。
  但我仍然不气馁,相反,这更让我产生了信心。我觉得,我又回到了刚到C市时的状态。那个时候,我也是心无旁骛,专心干工作。
  老刘和小张见我一有空就往外跑,整天鬼鬼祟祟的,开玩笑问我是不是到外面去泡马子,我含糊应答,任由他们取笑。
  两个月过去了,我终于给赵均的厂签回来一笔二十几万元的桥架合同。
  赵均自然很高兴,一个劲儿要求我到他们厂去搞销售,许诺给我高额的提成。我没有答应赵均,只是向他预支了一部分提成,还了所有的债务。
  无债一身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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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中国最穷的小伙子发财日记: 出路在工作中找





  2006年7月24日 星期一 晴

  我决定告别我的民工生活,因为我已想好了我未来要走的路。
  四个月前,为了不致饿死,我不得不栖身民工队伍。
  四个月后,我已经决定离开给了我生存机会的工地了,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我曾经花了三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现在,只用了四个月,就找到了我未来要走的路。
  这四个月,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的出路,是在工作当中寻找的,而不是坐在那里想出来的。
  如果我不当民工,我就不会知道桥架这玩意儿,更不会知道它能给我带来收益。
  所以,我们不应该抱怨工作的好坏,有工作就不错了,要想发展,还得自己在工作当中留心机会。
  要离开了,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不是我喜欢这个职业,而是这里很随意。虽然苦一点儿累一点儿,但大家的境况差不多,没有太大的贫富悬殊,没有地位上的贵贱差别,高兴了就哼几句不成调的歌,不高兴了粗话张口就来。
  大家平等相待,没有心理负担,踏实。
  然而,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当民工,连弟弟都不知道。
  假如我的父母知道我在工地当民工,会带给他们怎样的震撼?
  还有我的那些善良的乡邻,我的那些视我为骄傲的亲戚,我要对得起他们曾经馈赠给我的恭维话。
  一个合格的民工显然够不上让他们骄傲的分量,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本来我想一个人悄悄地离开工地,但是,我割舍不下和工友之间的这种兄弟情谊。特别是老刘和小张,我们就像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一起冲锋陷阵,我们之间,有感情。
  还有老陈,如果没有他,我进不了这个工地。他是我的恩人。
  我决定请他们吃一顿饭,表达一下我对他们的感激之情。
  我选在一个离工地较远的餐馆——我不想惊动太多的人。
  我通知了小玉,小玉特意向她所在的餐馆请了一会儿假,不一会就过来了。
  大家坐定,我先恭恭敬敬地给老陈敬了一杯酒,感谢他帮我找到这个工作,接着又给老刘和小张分别敬了一杯酒,感谢他们在我最需要钱的时候借钱给我。
  我的郑重让他们有些纳闷,于是我告诉他们:“我要离开了。”
  老刘张大了嘴巴,他问我是不是他们哪些地方做得不好,得罪  我了。
  善良的老刘总是第一时间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这真是种美德。
  我摇头说不是。
  小张说:“干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啊?是不是家里有事?如果有啥困难,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小张的话让我鼻子有些酸。过去几年来,我一直期待着有人对我说这句话,我终于从工地的一个工友口中听到了。
  我突然有一种倾诉的冲动,便向他们讲述了我从一个总经理过渡到民工的经历。
  我说:“我其实很留恋工地生活,只是我怕,怕有熟人知道。”
  在我讲这些的时候,小玉坐在我旁边静静地流着眼泪。她蛰居在这里,既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逃避。所以我的这种心情,她懂。
  老陈的眼睛有些湿润。他说当初在工地看到我时,我脸色发白,他还以为我是个吸粉的,没想到我有这么复杂的经历,不容易啊。
  老刘突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声说:“兄弟,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总经理既然能当民工,民工也一定能当总经理!”
  夜里,我们都烂醉如泥。


  2006年7月26日 星期三 晴

  今天,我又找赵均预支了部分提成的钱。我想先搞定我的婚姻。
  婚姻不是用钱可以搞定的,但是,你不能否认钱在婚姻当中的润滑作用。
  另外,我没有一技之长,除了钱,我凭什么让周媛看到希望?
  晚上,我把周媛约到一个茶楼,想开诚布公地和她谈一谈。
  在茶楼谈感情,对我来说是一种奢侈。但是,为了一个稳定的家庭,这点儿奢侈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仍然向周媛隐瞒了我当民工的事实,但强调了我已经找到了未来的方向。
  我说了,我不想离婚。婚姻这玩意儿就那么回事,没有人能预知下一次婚姻就比现在的好。
  既然无法预知未来,不如就把握现在。我是个现实的人。
  当然,我也不会赖着这个婚姻——我穷,但不等于我没志气。
  周媛事实上是个没主意的人,我并不指望她能给我什么答复,我希望她回去和她父母商量一下。
  周媛明显地消瘦了——没主意,并不代表心里没焦虑。
  我给了她5000块钱,这是过去三年来我第一次拿这么大一笔钱给她。她迟疑了一下,拿过去默默地揣在兜里。
  过了两天,她打电话问我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在哪里挣的钱,如果不说清楚的话,就让我把钱拿回去。
  我说:“你放心,这钱是干净的,是我做生意挣的。”
  周媛问我到底是做的啥生意,我说是帮别人卖桥架,并且跟她说了桥架厂在哪里,卖给什么地方。
  周媛见我说得有鼻子有眼,便不再追问,轻轻地挂了电话。


  2006年7月28日 星期五 晴

  今天,她给我打来电话,说她妈炖了汤,让我回家去吃饭。
  我知道,我和她们家的冷战总算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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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中国最穷的小伙子发财日记: 回头路,别走





  2006年8月2日 星期三 晴

  这几天,赵均一再邀请我到他们厂去上班,我客气地拒绝了。
  我想自己创业。
  过去三年来,我尝够了失业的苦。假如我到了赵均的工厂,我不能确定未来的哪一天我会不会重新失业。
  假如我进了赵均的厂,一旦干不出成绩,赵均肯定不会无限期地给我发底薪,最后我还得走人。
  一旦干出了成绩,可能又会对我提更高的要求,直到某一天我被赵均制订的任务量压死。
  不是我信不过赵均,而是人性如此。也是环境使然,大家都缺乏安全感。打工者缺,老板也缺,都在拼命地为未来积累应付危机的资本。
  另外,如果我自己单干,我手上有了订单,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供货方讨价还价,甚至还可以拿其他厂的价来杀他的价。
  这是商业规则。
  几个月前,我还在为混一口饭吃而茫然四顾。现在,却开始计算起了怎样才能使利益最大化。
  人啊,真是贱,刚喘一口气,就忘了昨天的伤。


  2006年8月10日 星期四 多云

  我又回到弟弟的办公室。这里,我还承担着一半的房租。
  我笑着对弟弟说:“我回来履行我这半个主人的职责。”
  我花了六百多块钱,找了一家中介公司注册了一个建材经营部,算是有了一个招牌。并且从法理上说,我也算有了一个合法经营的阵地了。
  弟弟仍然修他的电脑,我委托他顺带帮我接一下电话,如果有电话来的话。
  我,夹着一个破公文包开始了我的救赎之旅。
  我的设想是多团结一些像老陈这样的工地材料员,如果他们有材料需求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我到市场去采购后给他们送过去,赚点儿差价。
  说白了,就是买空卖空,空手套白狼。
  事实上,这跟我以前跑渣土运输的路子是一样的,只不过换了一个行业而已。
  渣土运输业务我是失败了,这条路走得通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未来的路注定不平坦。我没有其他更多的资源,除了勇气、信心和决心。
  我穿梭于各个建筑工地,赔着笑脸招徕业务。
  我对各工地的材料员介绍说:“我是专门做工程材料的,价格比较有优势,希望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展示一下我的服务质量。”
  大多数人会用狐疑的眼光看着我,然后客气地请我出去;少数人会简单地向我询问一些材料的价格,不管我报的价格高还是低,都会来一句“你的价格太高了”,然后打发我走人。
  也有个别材料员图省事,吩咐我给他们送些小材料。
  我给一个工地送过两百米波纹管,赚了20块钱,除去路费,净赚12块,不过这花费了我将近一天的时间。
  我也给一个工地送过几把铁锹,除去路费,一分钱都没赚到。


  2006年9月11日 星期一 多云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一个月很快结束。我盘点了一下,这个月我的销售额是780块钱,利润是55块钱,算上我的各种开销,净亏一千五百多块。
  我没有气馁,我知道客户关系的建立有一个过程,只要坚持下去,业务就会有好起来的那一天。
  我真正的担心,是怕我坚持不了那么久,因为供我活动的资金太有限了。注册完建材经营部后,我总共只剩下两千多块钱的现金,第一个月就亏去一千五百多,剩下的这千把块钱还能供我亏多久?
  所以我企盼着马上就有一笔大点儿的业务到来,好让我心里多一点儿底气。


  2006年9月14日 星期四 多云

  业务说来真的就来了。今天,一个工地给我打电话,找我要50圈2.5平方的电源线,但提出要欠半个月的款。
  我算了一下,按他给我的价格我能赚一千多块,但近万元的进货款难住了我。我想找我的上游供货商帮我垫一下,给我半个月的账期,但供货商一口就拒绝了。
  也难怪,且不说我和他们还没有打过交道,甚至我连个像样的办公场所都没有。也有建材老板提出到我公司去看一下,我坦率地告诉他,我那办公室不好看,我能让他信任的,只有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道德。
  当然,没几个人相信。
  没有业务固然心烦,有业务而做不了,心里更烦。这段时间,小玉给了我很大的安慰,她时不时地打电话给我,有一次,她甚至请了假来陪我喝酒解闷。
  我对小玉说:“生意这么难做,还不如继续回AT工地当民工。”
  小玉说:“大哥,不到万不得已,你可千万别回去。既然当民工不是你的终点,那么有这么一次经历就够了。”
  也是,一个人可以选择永远当民工,但不能选择反复当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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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中国最穷的小伙子发财日记: 只要你不放弃机会,机会就不放弃你






  2006年9月18日 星期一 多云转晴

  下午,我接到弟弟的电话,说有一家建筑公司要我马上去一趟。弟弟说了那家建筑公司的名字,我想起来了,是一家建筑企业的二级公司,实际上是私营公司,我曾经到这家公司找过他们负责材料供应的毛主任。
  去找毛主任的那天,恰好碰上了一家桥架厂的两个人正在和他谈桥架,数量不大,但规格很多。
  他们差不多已经谈好了,我听毛主任的意思,似乎马上就要开始讨论合同了。
  我像一个幽灵一样出现了,立即插了句话。我说:“我也是做桥架的,可不可以参考一下我的。”
  我承认我这样做不道德,但我不想放过任何可能赚钱的机会。
  也许,那家桥架厂已经和毛主任合作了很久,也许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像一只饥饿了很久的猫,突然闻到了一点儿腥味,然后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哪怕那里是油锅。
  桥架厂的两个人先是惊诧,然后是愤怒。按照常规,即便是我想撬他们的单子,也得等到他们走了以后。
  但我不能等,如果形成了定论,要翻盘几乎是不可能的。
  毛主任也很诧异,他接过我递给他的报价表,仔细比对了一下,对我说我的价格高了。
  桥架厂的人幸灾乐祸地看着我,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这样的神情,我真的很配。
  但接下来我说的话让毛主任迟疑了,我说:“我的桥架都是标准厚度,我不会专门将桥架边磨厚而以薄充厚。”
  做过桥架的人都明白,很多桥架虽然看起来很厚,但只是边厚,是切割面厚,而不是钢板厚,而同规格桥架价格的高低,与钢板厚度是分不开的。
  毛主任显然不知道这里面的窍门。假如毛主任以前和这家桥架厂合作过,那么我这句话也足以勾起毛主任对他们的怀疑。
  毛主任皱着眉头看了我几眼,示意我坐下。
  我知道,他对我转变态度,是猎奇心理在作祟,或者说是窥私心理在作祟,并不代表我获得了他的好感。
  不过,我只需要他对我感兴趣。
  毛主任仍然和桥架厂的两个人谈着,但话语空洞了些。最后他说,他需要给领导汇报一下,回头电话联系。
  接着我和毛主任交流起来,我给他讲了很多桥架里面的猫儿腻,怎样分辨钢板的好坏,热轧板和冷轧板的区别等。
  我说这些的目的是吸引他的注意力。对于一个陌生的客户来讲,销售人员要做的就是吸引客户的注意。客户不把你放在心上,你能卖出东西吗?
  我和毛主任谈了半个小时,对于那笔桥架业务,他未置可否。
  从毛主任办公室出来,在拐角处我看见了先前桥架厂的那两个人。他们一直在等着我。
  我想回避,但无处可避。
  硬着头皮往前走,在擦身而过的刹那,我被一只脚狠狠地踹在了地上。
  生活就是这样,当你想昂着头走路时,你就得随时准备在地上 趴着。
  我理解他们。他们不是暴徒,他们仅仅是需要发泄。
  在他们的辱骂声中,我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远。所以,我接到弟弟的电话时,马上意识到可能机会已经向我倾斜。
  在毛主任的办公室里,毛主任说愿意和我合作,但价格得降点儿。行,我稍微降了点儿,基本上谈好了。但毛主任要和正规公司签合同,我的是经营部,毛主任不愿意签。
  我只得又去找赵均,想借用他们厂的名义。一来二去,第二天才签订合同。
  其实合同金额并不大,总计才四万多块钱。毛主任他们公司的工地在F县,所以我还得送货到那里。
  照例,我是在赵均厂里拿的货。眼下也只有他能赊货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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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中国最穷的小伙子发财日记: 在老家的母亲,一直以为我混得很好(上)






  2006年9月28日 星期四 多云

  送货去的F县是我老家,我曾犹豫着是不是顺道回老家看看。
  我最近一次回去还是在2003年春节的时候。那时,我的境况虽然糟糕,但还没到极处,在父母面前还装出踌躇满志的样子。
  后来便不敢回去了,因为我知道,我已经装不出来了。
  你们看到过电视镜头下那些沉默如山的农民吗?他们根本不会听从导演的指令来扮个笑脸,生活,已经使他们失去了表演的兴致。
  我,就是这样的心态。只不过,我是在父母他们面前表演。
  但我想他们。
  一想起他们,我就想到我的现状。我想为他们做些什么,但我没这个能力。这份落差,让人心痛。
  久了,我便麻木了,偶尔想起,也立即转过念头。只不过心里那一丝悸动,牵扯着我的神经。
  这次到F县,是去我家的方向,我不能过家门而不入,我做不到,我得回家看看。
  我在F县城交了货,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终于,站在了进村的路口。
  这条熟悉的小路上,似乎还回荡着我和童年小伙伴们的笑声。
  那些欢乐,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熟悉的味道,一阵阵地触动我的灵魂。
  而今,我这个游子,我这个落泊的游子,就站在浓郁的乡情里。
  母亲在路边的菜花田里割猪草,花白的头发随风飘动,佝偻的身躯像一张弓。
  这就是她的人生。
  我想叫一声“妈”,可是在喉咙里滚动着叫不出来。我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母亲回过身来,片刻的诧异后,脸上灿烂如菊。
  我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镰刀,帮着割猪草,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
  几年来,这是我第一次落泪。这份对母亲的愧疚,再多的泪水也冲洗不尽。
  晚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我陪着父母说话。
  当母亲听说我是送货到F县时,高兴得不得了。
  “生意都做到F县来了?你是越来越出息了。”母亲说。
  我苦笑了一下。
  我宁愿母亲骂我,骂我没出息,骂我败家子,即使用最难听的话骂我也没关系。
  我害怕母亲夸赞我,那些夸赞我的话,像一把利刃,穿透了我  的心。
  你本来就是个混子,只能享受混子的待遇。
  而我就像穿了一件皇帝的新衣。这新衣,只有我知道是假的,别人看起来却很美。
  很多时候,我们回家和离家,都是行色匆匆,生怕在家里多待一天的时间。心里害怕着,害怕多在家待一天,就会多丧失一天在城里生存的机会。
  其实,我们的匆忙,无非是给自己的一点儿心理安慰罢了。
  我也一样,所以明天我就决定回C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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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中国最穷的小伙子发财日记: 在老家的母亲,一直以为我混得很好(下)







  2006年9月29日 星期五 阴

  我没能走成。我堂伯父去世了。
  堂伯父中年丧妻,只有一个女儿,招了个上门女婿,两口子都在广东打工。
  他是事实上的孤老。
  堂伯父弥留之际,只有我和父亲在他身边。咽气的那一刻,他眼角挂着一滴恋世的泪。
  谁也不想死,不管生活有多么艰苦。活着才有希望!
  听说堂伯父去世,留守在村子里的乡邻们都赶了过来。大家一起帮忙,将堂伯父的遗体抬到堂屋,然后开始七嘴八舌地商量后事。
  这好像是他们自己的事一样,每个人都热情地发表着见解。他们只想给死者最后一点儿安慰。
  很快推荐出一个总管,是村子里的牛二叔,他负责统筹安排堂伯父的后事。
  在我们农村,红事白事,都有这么一个总管。
  但人手实在是个问题。基本上,村里一个壮年劳力都没有。我们村原来人挺多的,有一百多号人,但现在只剩十几个老人和几个小孩在家,还有三四个勉强可算壮年的妇女。其他人全部打工去了。
  大片的田地荒芜,野草在疯长。
  我很为堂伯父的丧事担心,因为凭村子里现有的人力,连棺材都抬不上山。
  牛二叔似乎胸有成竹,他安排留守在村子里的老人们给他们的后辈打电话,请他们回家。
  我也给我堂妹夫打了电话。堂妹夫说,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赶  回来。


  2006年9月30日 星期六 阴

  陆陆续续地有人回来了。这些善良的人们,总能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的面前。
  我的一个堂叔在一个煤矿挖煤。他说,耽误一天要少收入一百多块钱。但他们没有透露出哪怕一点点的怨言,在他们看来,村子里死了人是大事,再多的钱也不能挣,他们得回来帮忙。
  能回来的差不多都回来了,忧伤的气氛在村子里弥漫,但也不可避免地夹杂着一些热闹。
  谈得最多的话题是钱。而谈到钱的时候总会有人扯上我,说我在大城市里成了家,老婆又是城里人,肯定有钱。
  我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狼狈万分,如果他们了解到我真实的生活,这将对我在他们心里的形象是个彻底的颠覆。我突然害怕起来,害怕肥皂泡破灭带给他们的惊诧。
  那么,就按照他们的想象来设计生活吧!
  堂伯父的遗体就埋在他生前物色好的一块菜地里。落土的那一瞬,堂妹呼天抢地,涕泪横流。
  最亲的人马上就要被泥土掩埋,从此天人永隔,心底有许多复杂的痛楚,都在那一刻肆意宣泄。
  我看见父亲眼里含着泪,神情凄凉,仿佛苍老了很多。
  父亲老了,快70岁了。我心里突然充满紧张和不安,害怕那一天过早地降临到我的头上。我还没有准备好。
  而这一天迟早要降临,但是,我从来没有让父亲和母亲享过一天福。
  我不想也不能留下这个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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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0月4日 星期三 阴

  带着复杂的心情,我回到C市,继续着我的乡邻认为的“风光”生活。
  堂妹呼天抢地的情形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强烈地期望着早日把父母接到身边,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好好让二老享受天伦之乐。
  人生最大的快乐是什么?是父母看着孩子慢慢长大,孩子看着父母慢慢变老,在这个过程中,一家人始终在一起。
  始终在一起。而我和父母,天各一方,万一他们有个三病两痛,谁来照顾他们?
  我心里充满强烈的负疚感,我还不具有和父母团聚在一起的物质基础。
  我得好好挣钱,为我,也为家人。我带着急迫的心情到处寻找着业务,寻找着可能产生利润的机会。
  因为和毛主任有了一次合作,我和他的关系便熟络了些,他说我是个老实人。
  这实在是一个美妙的评价。这个社会上聪明人很多,但大家都喜欢同老实人打交道。
  如果我们不能从社会上寻找安全感,那么则可以在老实人身上找到。这就是为什么很多聪明人绞尽脑汁却一无所获,而那些一脸猪相的人总能得到实惠。
  基于这种评价,以后我见到他时,总是尽量笑得憨厚一些。
  毛主任开始向我咨询一些价格,各种各样的都有,有时连水泥、河沙都要问我。
  很多东西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价格,之所以问我,无非是想证实一下他的价格的水分。
  报价其实是一个很累的活,很多东西叫法繁多,我得摸清他的叫法所对应的实物,以免弄错。
  我不能出错,以我当时的接触面,他已经算是有决定权的人了。
  我报了很多价,但他基本上没有到我这里购买过。




  2006年10月10日 星期二 多云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生意并没有什么起色。
  我只是别人询价的一个工具,等成交时,别人轻易地就迈过了我这座桥。
  我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可想,只能多建通道,期望有一些东西能够遗漏到我这里。
  我也期待一个事实,那就是,当别人向我询价成了习惯的时候,我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所以,我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坚持。只要我能坚持下去,一切都会好的。
  毛主任打来电话,问我对装修材料熟不熟悉。
  熟悉——只要问我,我就熟悉。
  毛主任给我发了一个清单,说他的一个朋友要装修一个机房,准备承包出去。
  拿到清单我就傻眼了,什么隔热、屏蔽、防水、防雷,这些东西我从来没听说过。
  但我说过我熟悉,只得硬着头皮到市场上去询价。
  很多东西市场上根本就没有,价格都询不出来。
  我就去找专业的装修公司,但能找到的,基本上都是家装公司,对这类工装业务,基本也不熟悉。
  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搞工装的,看了一下单子,说做过。
  我心里很高兴。我当时的心态,是不去想有没有可能赚钱,而是对毛主任有个交待。既然说了,就要兑现,这是作为一个男人应有的信用。
  这家搞工装的公司给我报了一个价,原封不动,一分钱没加,我就转报给了毛主任。我只是向毛主任证明,他找我并没错,什么事我都能搞定。
  这是典型的费力不讨好,但我不得不如此。
  价格报给毛主任后我没有再管这事。反正我不是搞装修的,就是给我,我也做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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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0月13日 星期五 多云

  早上,毛主任打电话给我,说他朋友看了我的价格,觉得还可以,让我到他朋友那里去谈一下。我再一次傻眼了。
  我也只有硬着头皮去了。去之前,我恶补了一下装修方面的知识,其实也就是记几个专业名词,好让对方不至于觉得我太外行。
  毛主任的朋友姓刘,在一个大型国企的后勤部当主管。
  其实也不是正儿八经的机房装修,也就是维修翻新一下,现场看了看,我觉得应该不是太复杂。
  我说,专业的东西我不太懂,回头我再把技术员带来看一下。
  于是我回来又去找那家公司,把现场情况描述给他们听。他们要去现场看,我不干,我得和他们先谈好分成。
  他们也不干,非要看了现场才给我承诺,事情就僵持到那里。
  不得已,只能当小人。我私下找了他们公司的一个懂技术的,叫陈大明,承诺做好后利润四六开,他四我六,他答应了。在去之前,我和他签了一个类似于协议的文书。
  专业就是专业,陈大明看了现场后对老刘说得头头是道。看起来老刘很信任我们,表态说:“没问题,就由你们来做,做好就行。”
  事情似乎是定了,但我知道签合同是个问题,因为我只有个建材经营部的章,而陈大明是我拉出来接私活的,根本就不可能以他们公司的名义签合同。
  我只有跟老刘说实话,希望以建材经营部来和他签合同,不签施工维修,签成材料采购,变通一下。
  当然,我也不是一直都讲实话,也撒了谎,比如说这类工程我们做得多,一般几万块钱的生意我们都是这么操作的。
  陈大明也在旁边帮腔,并随口举了一些例子来佐证。
  老刘居然同意了。呵呵,这是我这个建材经营部签的第一个合同,但与建材无关。


  2006年11月10日 星期五 阴

  合同签了,但在施工过程中却遇到了不少麻烦。陈大明在公司上班,不敢随便耽误,只能利用下班时间到工地来施工,而甲方对工期又催得比较紧,搞得我非常狼狈。
  另外,我发现陈大明的水平还停留在纯技术层面,他的动手能力很差,理论和实践结合得不那么好。整个施工我们走了不少弯路,最后还是另外请了一个人,才把这件事情勉强搞定。
  原来我们预计这笔生意会有一万多块钱的利润,最终做完,我们倒亏了四千多元。
  陈大明认赚不认亏,这四千多元的亏损我只好一个人承担下来。
  四千多块钱,差不多是我在毛主任那里做的桥架生意的全部利润,这一下就变没了。我心痛不已。更让我心痛的是,因为拖了老刘的工期,工程质量也不太过关,老刘把这事给毛主任说了。毛主任打电话把我臭骂了一通,说我只会吹牛皮,让他在朋友面前丢脸,叫我以后就不要再去找他了。
  损失了钱,还丢了一个重要的客户,我的心情可想而知。好几天,我都无精打采。毛主任从此不会再相信我了,我辛辛苦苦建立的一个大客户,就因为我的贪欲而葬送了。
  我这是贪欲吗?
  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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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中国最穷的小伙子发财日记: 儿子,希望你是强者






  2006年11月13日 星期一 多云

  我已回到岳母的家中。不过那里对我来说,其实就像一个旅馆,我只是每天回去睡觉而已。
  不是不爱这里,而是,它毕竟不是我的。
  我也曾经试图把它当成我的,但最终没有做到。
  凳子搁在东边好还是搁在西边好?我没发言权。
  只有儿子,才能激发起我回到这里的热情。
  下午,我接到周媛打来的电话,说她舅公去世了,她和她父母要去奔丧,让我去接儿子,顺便开一下家长会。
  儿子在幼儿园上中班了,以前开家长会,能不去的,我总是推托不去,都是由周媛去,或者由儿子的外公外婆代劳。
  我不喜欢出现在公众面前,不喜欢出现在熟人面前,不是低调,而是有些自惭形秽。
  大约越是混得不好的人,越是喜欢紧紧地包裹自己。
  我总认为任何聚会,都是为混得好的人开的,家长会也一样。
  我承认我的心理很阴暗,但我走不出来。
  我常常期待着有一天我能衣着光鲜地成为聚会的中心,但每一次我都是蜷缩在聚会的角落里,舔着自己失落的伤口。
  我也尝试着表现得落落大方一些,但多年来憋屈的生活,已经把我塑造成一个谦卑的角色。
  所以,这一次家长会,我依然沉默着。
  老师建议家长注重对孩子特长的培养,并推出了绘画、英语、珠心算等课外辅导班。
  说实话,我对这类的课外辅导不太支持。孩子,还是让他自然生长的好,过多的培训,只会拔苗助长,到头来一事无成。
  但是偏偏有很多家长,希望孩子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发展,希望把孩子雕琢成自己理想的作品,完美无缺。
  所以很多家长在老师的训导下,都给孩子报了课外辅导班。我们楼下的一个家长,也就是我的邻居,一口气给他的女儿报了三门课。
  我没有报。幼儿园老师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旁敲侧击地说:“希望家长多考虑孩子将来的健康发展,小的时候不多学,长大了什么都学不好。”
  我不太同意老师的观点。我认为,孩子在幼儿园,应该学规则,学做人,磨炼性格,而不是学技术。
  请原谅,我把所有的课外辅导都归为技术。
  我们今天可以教给孩子很多技术,但这些技术你精通吗?自己都不精通,又怎么能教好孩子?他以后能用得到吗?如果用不到,岂不是浪费孩子的精力?是他想要的吗?如果孩子自己不喜欢,强迫孩子学,有好处吗?
  所以,我对打着开发孩子智力的旗号,叫嚣着“不要输在起跑线上”的各类课外辅导兴趣不大。
  除我之外,其他家长或一门或多门,都给孩子报了。
  见我实在没有报名的意思,幼儿园老师开始直接问我:“准备给孩子报哪一门课?”
  我讪笑着说:“还没想好,要不我和儿子商量一下?”
  我那邻居凑过来说:“孩子懂什么呀,随便给他报一门嘛。”
  我靠,你当是买玩具吗?
  其他家长见我没报,都围了过来,唧唧喳喳地撺掇着让我给儿子报名,那阵势是假如不报,好像我就是虐待儿子一般。
  有脾气暴躁,更兼极爱抱不平的女性家长,甚至在旁边抱怨说:“什么家长哦,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培养,挣钱做啥子嘛?”
  我的脸红了。我想给大家解释我不给孩子报名的理由,但这样又未免会拆老师的台。
  正尴尬的时候,我听到我那邻居悄悄对老师说:“听说他经济条件不太好,不报就算了嘛。”
  这话像瘟疫一样传开了,家长们马上就调整了气氛,由不理解转变为同情,甚至怜悯,不断说一些开导我的话来。
  我宁可被大家责难,也不愿听一些同情怜悯的话。
  这是两种不同类型的痛苦。
  前者是一种平等的对立,后者表明你就是典型的弱者。
  老师开始打圆场,说:“不报没关系,自愿嘛。大家别围在这里了,家长会结束了,可以散了。”
  我说:“老师,我想给我儿子报两门,珠心算和英语。”
  又是一阵惊诧,唧唧喳喳,唧唧喳喳。

  我牵着儿子的小手走在路上,步履沉重而又伤感。
  儿子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贫穷,他还小。过不了两年,等他稍大一些,就知道攀比了。
  别人的爸爸干什么工作,有多少钱,开的什么车,他都会在心里拿来和我对比一番,然后就是对我的失望,再然后是自卑。
  也许还会因此而自闭。
  我要做的,就是尽早让孩子明白,有钱固然很好,但有时候也得接受没钱的现实。
  但对孩子来说,这是个深奥的话题。
  我问儿子:“儿子,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我给他报了珠心算和英语,我希望儿子的答案能与这两样东西沾点边。
  我心里很鄙视自己的这种想法——我太实际了。
  儿子想了想,说:“想长得和爸爸一样高。”
  文不对题,他妈的。
  再问,儿子说:“想和爸爸一起去动物园。”
  我心里便有些异样。我从来没陪儿子去过动物园。
  从来没有。
  因为过得潦倒,心里老想着改变自己的处境,于是就只看到了自己,只想到了自己,却忽略了我最亲爱的儿子。甚至,连去一次动物园,也变成了他的愿望。
  冬天,天黑得要早一些,走在路上已经有些暮色苍茫,我决定马上带儿子去动物园。
  我已经等不及了。坐在去动物园的公交车上,和儿子亲热着,却恨这车开得无比的慢。
  到动物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售票处的人下了班,我和儿子只得隔着大铁门往里看。
  我指着铁门里的一大片夜色,跟儿子说,哪里是老虎,哪里是孔雀,哪里是他最喜欢的长颈鹿。
  事实上,到C市这么长时间,我也没到过动物园。
  儿子使劲地睁大眼睛,随着我的手指看着,仿佛真的看到了一样。看着儿子的神情,我感觉我就是个骗子。我仅仅是为了完成陪儿子去动物园的任务,求得一点儿心理安慰。事实上,儿子什么也没  看到。
  我对儿子说:“星期天爸爸再陪你来,让你看个够。”
  儿子高兴地点着头,在动物园外的广场上跑个不停。
  入夜,儿子在我旁边睡得特别香,嫩嫩的鼻尖上有些微的汗迹。我用纸巾轻轻地替他擦拭,大约惊动了他。他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无忧无虑的年龄,快乐得像花儿一样。
  我希望儿子不要长大,就像现在这样多好,不用体会生活的艰辛和社会的险恶,不用攀比,甚至不用奋斗。
  但他最终得长大,最终得承受社会带给他的压力。如果他是强者,他会战胜压力,获得他应有的位置;如果他是弱者,也许,他会过得像我一样窝囊。
  我不想他重蹈我的覆辙。我希望,希望他是一个强者,希望他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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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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