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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惊悚悬疑小说——《天坑》

长篇惊悚悬疑小说——《天坑》

<天坑>

    北岭鬼盗著

    第一章初到淳青

    我接到老邓发来的加急电报时,正在单位里和一帮年轻人唠嗑,跟他们讲以前在部队里当潜水员时遇到的奇闻异事。
    那是一九八五年三月十三日,我将永远记得这一天。
    单位收发室的老头把电报交到我手里时,我还没意识到这封电报将改变我的一生。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把电报狠狠撕成碎片,再划燃一根火柴,将其变作一团灰烬。
    在这里,我必须要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我叫黄宁,原本是福建某部海军两栖侦察队的一名普通队员,专攻潜水,也就所谓的蛙人。我于一九八三年退役,离开部队转业去一个县城做起了文职工作。当然,说是文职,偶尔我也会被单位领导派去县里水库,潜水打捞点落水物品。
    收到老邓电报的时候,我正好在县城工作了两年整。
    老邓是我在部队时的老教官,全名邓建国。当年训练我们潜水时,整天就知道绷个脸训斥手下的士兵,但是私底下还算不错,手下更是有点真功夫,所以我们都服他,称呼他为邓头儿。
    拿到电报时我还纳闷,老邓为什么会给我发电报呢。打开电报单后,我不禁顿时愣住了。
    老邓在电报里说,他接到上级命令去淳青县水库执行任务。到了地方后,他才发现这个水库面积辽阔,其中岛屿甚多,水下情势也及其复杂。而这次所执行的任务,情况很特殊,上级领导不允许带太多人,配的都是些背枪的新兵蛋子。老邓想来想去,觉得需要几个帮手,于是想起了当年在部队里潜水技术最好的我和丁根。
    老邓立刻给我和丁根分别发了电报,希望我们能向单位请个假,过去帮手,也就是下水打捞点东西,三五天足够。老规矩,部队给发津贴,而且还不会少。
    电报最后面,留下了一个淳青县接待站的地址。老邓说,接待站里日夜都留有值班人员,专门等我和丁根。老邓希望我俩最好能尽快赶过去。
    老邓的电报写得甚是啰嗦,看篇幅足有千余字。在部队里就是好啊,发电报就像写信一样,随便写多少字都可以。想想自己,去电信局发封电报还得斟词酌句地尽量少用字,人比人气死人呀!
    看着电报,我不禁回忆起两年前在部队里渡过的难忘岁月。
    当年在部队里,我与丁根是老邓最为得意的弟子。我们曾冒着生命危险一同下海铺设海底电缆,还曾在全军大比武活动里联手拿过奖章。不过自从退伍后,我便与他失去了联络,我一直都想再和他见上一面。于是我立刻屁颠屁颠地捏着电报,找到单位领导要求请假。
    恰好单位里没啥急事,县城水库也到了春天枯水期,好几天也没人请我下水打捞,再加上我说了一句“这是部队的政治任务”,单位领导便准了我的假,还一再叮嘱千万别把政治任务给办砸了。
    我第二天一大早就收拾好行李出发了。淳青县离我工作的县城并不远,坐上班车也就不到一天的路程。我赶到淳青的时候,天还没到黄昏,按照老教官所说的地址,很快我找到了那个所谓的接待站。
    淳青县是座很小的县城,城中仅有四条相互交错的长街,将整座县城切割成了一个井字。
    接待站就在井字边缘靠近水库的地方,这是一个及其简陋的门面房,位于一条偏僻巷子的最里端。接待站门口摆着两张破桌子,压块毛玻璃,上头放了几个茶缸,桌子边放了几把椅子。
    可让我意外的是,接待站门外并没有人在等我。
    站在桌子边,我心里直犯嘀咕,怎么没人呢?老邓不是说他专门安排了人等我们吗?
    往里瞅瞅,门面房里头还有一间屋,烟蒙蒙的。是失火了吗?我吓了一跳,正准备高声呼喊时,却忽然嗅到了一股香烟的味道,不禁立刻哑然失笑。
    原来是一大帮人躲在里面一间屋里吞云吐雾聚众抽烟呢。我心想,莫非这里就是邓头的大本营,一群烟鬼聚到一起了?可他不是说情况特殊人手不齐吗,怎么会聚了这么多人,难我那铁哥们好兄弟丁根提前一步先到了?
    我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打声招呼,却看到从里面屋里走出一个人。我一看到这个人就乐了。我认识他,他是一个海军潜水的蛙人老前辈。早年金门局势紧张时,这位老前辈曾在水鬼战里打出了威风。一九七五年局势缓和后,老前辈就跟邓头一起做起了教官,我刚参军受训时,还经常见他来找邓头喝酒。
    他姓罗,别人都管他叫罗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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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不欢而散


    罗队双眼通红,大概最近熬夜太多了吧。还好他一眼就把我认了出来,热情地走上前来,握住我的手,说:“哎哟!黄宁同志来了,来的好啊!好啊,来的好啊!”

    他那汗津津的双手把我握得很不舒服,我跟着罗队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邓头和丁根呢?天都快黑了,还没回来?”

    罗队皱着眉头说道:“丁根还没有来呢,老邓早上就去水库调查情况去了,不会这么快回来。你先进来,认识下大伙,有些情况也需要给你说说。”

    我进到里屋,瞅半天才看清楚,烟腾腾的地方只不过是个狭窄的小屋,靠墙摆了几张板凳。有五六个模样看上去很是生涩的年轻人坐在那里抽烟,都低着头,闷声不响的,看起来也不太像是当兵的。

    穿过里屋,靠墙的地方有个小门。推开门,门后是个院子,院子两侧全是一间间小屋。

    罗队招呼我进院子,进了院子后,我偷着朝两侧的几间房里瞅了一眼。透过窗户,我看到里面堆着一垛垛麻袋。天知道麻袋里藏着什么,反正肯定很重要就是了,因为屋外有好几个背枪的年轻人正在看守。

    我留意了一下这几个背枪的年轻人,他们虽然穿着军装,但是衣服帽子上没有番号标志,能够辨明身份的东西都被刻意取掉了。

    我感觉有些疑惑,不安的感觉如雨后的蔓藤攀援植物,渐渐在心中滋生。

    最后,我们终于来到尽头处一间稍大的屋子里。

    我可真没想不到,外面看起来破破的门面房,里头别有洞天,还居然挺大的。

    我不禁心想,与其说这是一个接待站,还不如说是一个据点堡垒。

    罗队一进门,朝左右看了一眼,就拍拍巴掌大声说道:“同志们注意了,给大家介绍个人,这位新来的同志叫黄宁,是老邓的得意高足,也是咱们现在最缺的水下蛟龙。大家一起来欢迎黄宁同志的加入!”

    屋里只有四个人,三男一女,其中一人还有点面熟。他们听到罗队的话后,都噼里啪啦鼓起了掌。

    没料到罗队这老胖子来这一手,我顿时脸上有点挂不住,赶紧手足无措地摆手谦虚:“都别客气,千万别客气。跟大伙一起干活是我黄宁的光荣,大家好大家好!”

    罗队满意的笑笑,示意屋子里的人停止鼓掌:“晚点,还有个叫丁根的蛙人高手过来一起参加打捞行动,到时候咱们的事儿就好办了!你们也都自我介绍下吧,老古,你先来。”

    这四个人都很热情,立刻做起了自我介绍。

    一会儿工夫,我就认识了屋子里的四个人,还都不是一个单位的,看起来彼此间也不是很熟。

    那个叫老古的全名是古近平,六十多岁,淳青县渔政监督管理的副主任,算是半个地主的身份,专门协助杂务。据他介绍,他也懂水性,在这里工作了许多年,对于水库里星罗棋布的上千岛屿非常熟悉。也就是说,他是这项任务里的活地图,进出水库的向导。

    一个年轻严肃的军官叫做郑剑,只是自我介绍说隶属于海军,带了一些现役士兵来帮忙。说完后,他便闭上嘴一言不发,坐到一边抽烟去了。这家伙看上起阴沉老练,神色上有种严重的危机感,看得出是个狠角色。

    接下来介绍的是个年轻姑娘,名叫张丽恒,二十岁出头,是省水产厅派来的干部。她模样一般,算不上很漂亮,但气质却不错,也挺耐看的。我不仅有点好奇,这么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男人的领域里呢?但我还是立刻微笑着同她打了一声招呼。

    剩下最后一个人,就是我看上去有些眼熟的人,叫鲁同春,是海军里的一个中层领导,五十岁左右。我以前曾在部队里见过他,不过那时候和他打交道不多,只是知道他的名字而已。不过此刻看起来,他倒有点像是这屋里的指挥员。

    让我感觉奇怪的是,这四个人都不是一个单位的,而且彼此间看上去也不是很熟,为什么却都聚在了这里呢?

    大家介绍完,鲁同春对我的加入再次表示了热烈欢迎。语气间,我感觉他们几个都正在一筹莫展的当口,肯定是工作中碰到了什么难题。

    当我提出自己的疑问后,鲁同春叹了口气,说道:“黄同志,咱们这次的任务是上头派下来的,具体到底是要干什么,我此时还不能全都说出来。也怪我们思想麻痹,本以为岛上的事情很好办,不需要海军的蛙人帮忙。可是进去一次后,发现问题很复杂,非常复杂,还相当危险,有些情况根本就说不清楚。出事的那片水域已经被郑剑带来的人严密封锁起来了,你可要考虑清楚,这次的任务决不能泄露出去。”

    我被他说的一阵紧张,出事?不就是一个水库嘛,无非里面的岛屿多了点,那能出啥大事儿?居然有渔政管理的,有水产厅的,还有邻省的海军官兵,这都怎么给凑到一起的,真是乱七八糟。

    鲁同春接着说道:“老邓说他天黑前就能回来,所以黄同志你就先好好休息,明天起个大早,早点出发。记住,不要乱问,也不要出去闲逛!上头对这次任务的保密工作很重视,就这门口的街面上我都很难搞清楚,有多少兄弟单位的人在暗中警戒。”

    我一楞:“鲁领导,您还没说出了啥事儿呢?总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要不我可不干。”

    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

    鲁同春却苦笑道:“不是我不说,是根本说不清楚,有些又是上头命令不让说的,所以还是你明天去了自己看吧。”

    我有点恼怒:“派下活来还不说为什么?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这样的事我可不相干!反正我退伍了,纯粹是帮忙的,你们也管不了我。干脆你们等丁根来了,和他一起去吧!”

    我这句话一说出来,鲁同春的脸顿时有点挂不住了,他满面严霜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冷冷说道:“好吧,小黄,你先住下考虑考虑吧。如果你真不想干,我们不会勉强你的。”

    随后,我被鲁同春带出了屋外,一个穿着便装看着像士兵模样的年轻人把我带出了接待站,安排我在旁边一幢小楼里住下。

    这次会面也就算不欢而散了,我已经做好打道回府的心理准备。其实并非我胆小,而是不愿意被人当枪使。

    如果换回当兵那年月,我肯定不会问什么的,只管服从命令就是,毕竟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嘛。可现在我已经脱了军装,再叫我下水干活,起码得给我说说清楚。哪能一碗温吞水就想把我打发了,还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我看见就烦,所以我打定主意就算在家里闲死也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没办法,我这人一向就是这点不好,疑心太重。

    毕竟不是当兵的热血年代,我刚产生了娶个老婆成家的念头,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深入水库,连什么任务都不知道,更别提有没有危险了。

    所以我气鼓鼓的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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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老邓遇险


    当天夜里,我住在一间还算干净的单人间里。

    隔壁不知道住的是谁,半夜老是不停压低了喉咙低声说话,虽然音量不是很大,但不吵不闹的谈话声却无孔不入,弄得我怎么都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那就找点事来做吧。于是我干脆站了起来,将耳朵贴在墙上,想听听隔壁究竟是聊什么。可声音实在是太含糊了,我根本就听不清楚。那嗡嗡的谈话声就像苍蝇一样,绕过墙壁直往我耳朵里钻。勉强折腾到半夜,我总算有了点困意,却忽然嗅到一股怪异的恶臭味从窗外飘进屋里。

    我白天根本没嗅到过这种臭味,但现在即使关上窗户也挡不住。我仔细辨别一下,有点像死猫死狗死老鼠的臭味。而随着这恶臭的袭来,隔壁也停止了对话,变作沉默。

    这不知何处而来的恶臭味把我给折腾得更是难以入睡,我想出去避一避,却想起鲁同春关于不许外出闲逛的叮嘱,于是只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着烧饼。

    天快亮了,味道总算是渐渐散去。我刚想睡着,就听见“咚咚”的脚步声,正急促地跑到我门口。

    “砰砰”的敲门声让我懊恼得直想破口大骂。看看手表,还是凌晨时分,窗外刚蒙蒙有了一点点亮。照这个折腾法,我是没法睡觉了,只好万分不情愿地穿好衣服,拉开了门。没想到门外站着的却是那个前一天才认识的小姑娘,水产厅的干部张丽恒。

    看到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我顿时眼睛一亮,把恼怒的心情抛到了九霄云外。我赶紧笑呵呵的招呼:“是小张啊,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张丽恒却语气慌张地着急说道:“黄同志,你快去看看吧,他们都去水库码头了。”

    我诧异地问:“去码头干什么?出啥事了?”

    张丽恒答道:“好像是老邓出事了!”

    我一听这句话,,瞌睡劲儿顿时消失了。老邓出事了?他出什么事了?他什么时候回接待站的?怎么没和我见个面。

    此刻,与小姑娘套近乎耍贫嘴的想法全都烟消云散了,我着急地高声叫道:“走,快带我去看看。”

    我顾不上洗脸刷牙,胡乱系好扣子,跟着张丽恒,高一脚低一脚地赶紧跑到了码头。

    码头在县城外,离接待站不远。

    我刚来到码头,发现这里静悄悄的。影影绰绰之间,我看见一辆吉普车,正孤零零停在码头边的岸上。远远望去,我看到这辆车是草绿色的,没挂牌子,但肯定是军用的那种。车旁,一个人影也没有。

    左右看看毫无线索,我疑惑的问张丽恒:“你不是说他们都来码头了吗?怎么一个人都没看到?”

    张丽恒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听见有人外出的响动后,出来问门卫,才知道他们都到码头来了。”

    我指着吉普车问道:“这车就是他们开来的吗?”

    张丽恒迟疑片刻后,说:“应该不是!这辆车是上头派给老邓的公车,平日里他宝贝得很,谁都不让开。昨天带队进水库后,我记得老邓明明停在车场里,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我瞅了瞅周围,确实没有人,只好说道:“走,过去看看!”

    我们跑过去一看,停在那儿的吉普车象是给水洗过一样,外头很是干净。试着拉拉车门,拉不开,却隐隐有点松动,应该是没给车门上锁。我凑近了又仔细看了几眼,发现车门缝不知道给什么东西卡住了,搞得有点变形。如果猜得不错,应该是出过事故,给别的车撞过。

    我围着吉普车转了一圈,发现周围的砂地上,有好多杂乱的脚印,一长溜脚尖都朝着一个方向。我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是码头靠着的一座矮山方向,山上长的都是些稀稀拉拉的树丛,看起来有不少人往矮山上跑了过去。

    我正想招呼张丽恒一起过去看看,就听见张丽恒站在车头处喊我过去。

    走到车头处,顺着张丽恒指的地方一看,发现点不正常的地方。车头上有两个浅浅的脚印,一个踩在前玻璃和车盖的接缝处,另一个踩在车盖子上,还沾得有砂子。脚印的力道很大,把铁皮都踩得有点稍显变形。

    有谁曾经爬到了车顶上?

    张丽恒又用手一指:“看,上面还有!”

    车顶上是那种绿色的帆篷,清晰的也印有半个脚印。我叫张丽恒在下头等着,自己则小心翼翼地爬上去看了看。

    车顶上啥也没有,除了边缘部分的半个脚印外,就只剩两个脚印。这两个脚印非常规矩的并拢在一起,印迹非常深。看情形,估计这个留下脚印的人,在车顶上蹲了不短的时间。

    发生过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有个人爬到车顶上蹲着?

    爬下车顶,我挠挠头,有点想不明白眼前这事情。

    这时,我忽然听到从矮山那边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我和张丽恒循声望去,就看见老古和鲁同春带着好几个年轻人,抬着一个人正往车这边走来。

    我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难道老邓果真出事了?

    我赶紧迎上前去,看到这几个年轻人抬着的人,千真万确就是邓建国。

    老邓的头发湿淋淋的,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耷拉着脑袋,浑身稀软的昏迷不醒。我急坏了,赶紧蹲下身体,小心察看老邓究竟受了什么伤,却诧异地发现他身体完好无损,全身没有一处伤口,也没有出血的地方。翻了翻他的眼睑,他的眼珠子还会转,可就是说不出话来。

    不管怎么,老邓出意外是不争的事实。我们不敢再作耽搁,赶紧把陷入深度昏迷的老邓送回了接待站。

    此时,天已经亮了。我看到回接待站的路上多出不少便衣在警戒,把气氛搞得更是紧张神秘。

    医院的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接了昏迷的老邓后便呼啸而去。

    等救护车离开后,我终于找到了罗队,把他扯到了一遍,急切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水库里是不是有什么怪物?老邓就是被那怪物给伤了?你快告诉我!”

    罗队看看周围没人,一脸沮丧的对我说:“有些情况,是上头命令不让说的,我也确实没有办法,黄宁你得理解理解。好歹你也是当兵的出身,知道部队里的规矩!”

    我又急又气,老邓这个教官虽然不是个仁慈的主儿,对我们训练时也从没讲过情面,可平日里如果有谁不小心受点伤,他总是能弄来些偏方摆治好。我一直对他的印象非常好,否则也不会一接到电报就毫不迟疑地赶过来。

    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但听到罗队的话,也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说:“老邓现在不明不白地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很难过。我已经决定好了,我不走了!我一定好好查查到底怎么回事儿。”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您一定要告诉我,你们是从哪里发现老邓的?”

    罗队脸上露出了和缓的神情,他点了点头,对我说:“黄宁,我非常感谢你所作出的决定。说实话,之前老邓一直念叨你和丁根呢!他老是说你俩咋还不来,难道有啥事儿给耽搁了?”接着,他又说道,“刚才我们是在山坡的树丛里发现老邓的。当时,他一个人蹲在树丛里,歪着脑袋往上看,不知道在干啥。老古叫了他一下,他就突然猛地倒在了地上,连头都没回一下。老古说,老邓看上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一般。”

    我可不相信老邓会被什么古怪东西给吓晕过去。

    老邓这个人的胆子非常大。当教官的时候,有时会向我们提起水底沉船里的尸体,一个个泡的肿胀肥大。他担心我们不理解,甚至亲自模仿那些尸体,摆出一副被水泡的眼珠暴凸的恐怖模样。他还常常独自一个人深夜出海潜水,从不顾忌涨潮退潮时水流的改变,那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现在罗队说他给吓晕,打死我都不信。就凭他那胆量,又怎么可能被什么古怪东西给吓倒呢?

    邓头去了医院,罗队又不肯对我明言到底出了啥事儿,让我一筹莫展。

    正在这时,身为领头人的鲁同春向我走了过来,一脸凝重的告诉我:“黄宁同志,你是不是真的决定要走了,不参加这次打捞行动?”

    我无可奈何地苦笑道:“没错,我已经决定不走了!我要留下来和你们一起,好好查查老邓到底怎么了,是什么东西把他害成这个样子的。我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一查到底!”

    鲁同春沉吟片刻后,说:“我也不相信你看到老邓遭遇后,会忍心一走了之。事到如今……罗队,我刚请示过上级,你去把人都叫来,赶紧出发。黄宁同志也不能一直闷在鼓里,我把一些大伙还不知道的资料,在不违反上级命令的情况下,一起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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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两个秘密


    在接待站的那间大屋里,鲁同春扫了一眼坐在面前的我、罗队、老古、郑剑与张丽恒后,掷地有声地说道:“在我们面前这个淳青水库里,确实发生了一些极为离奇的事情。而部队领导已经下了死命令,要求对这些离奇事件进行严格保密!”

    鲁同春告诉我们,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某军区一架小型的直升飞机,在执行任务时穿越淳青水库,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失踪了。据分析,很有可能是因为机械故障造成飞机坠毁,而飞机掉下来后,沉入了水库湖底。所以淳青县的渔政安监管理部门和省水产厅就按照惯例,协同作战,一起搜索打捞这失踪的飞机。

    可是找了几天后,还是没有找到失踪的飞机。上级有点着急,担心拖的时间久了,直升飞机上携带的秘密给泄露出去。但又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上级没有明说飞机上有什么东西,于是径直找到海军的蛙人部队,点名让老邓前来协助搜索失事飞机。

    老邓是领导放心的人,技术又过硬,所以他被点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郑剑也是领导点名选来这里的,他还带了一百多人帮老邓做些警戒和搬运的活儿。

    不过,让老邓生气的是,领导并没有给他配备更多的潜水高手。根据情报资料,那失事飞机并非沉在水底,而是在水库湖区深处的某个岛上。上级领导还拿出地图告诉老邓,黑匣子信号显示,失事飞机就在湖区中央的一片岛中,只要有老邓和罗队两个教官级别的高手坐镇就足够使了,而且这件事也不能让知道的人太多了。

    老邓没有办法,只好遵命来到淳青县。第一次进水库湖区时,他带了好几条船,直奔发现黑匣子信号的那片水域。来自渔政部门老古古近平也跟着去了,毕竟他熟悉这片水域。

    回来之后,老邓就向罗队建议,说这事儿有点邪门,得找人帮忙。罗队年龄偏大,这么多年一直当干部,早就丢下了水里头的本事。他这几年发福得厉害,已经凸起了肚子,充其量只能给老邓准备下手打打杂。鲁同春请示上级后,于是就有了那封召集我与丁根的加急电报。

    之所以会召集退伍的我和丁根来淳安县下水帮忙,是因为上级领导不愿意让部队的现役水兵牵涉太多。

    还有两件事情是我们都不知道的,现在这个当临时领导的鲁同春终于透露出来。

    第一,失事飞机的黑匣子,不知为何一直在不停的缓慢移动,使用卫星和雷达都无法准确定位。

    第二件事则更加怪异——老邓在水库湖区发现了奇怪尸体。

    那具尸体就是老邓在前往湖区的途中发现的。老邓从水中钩起那具尸体后,立刻发现不是最近才溺死的。那死尸的脑袋很奇怪,从鼻梁的部分斜斜向后,非常整齐的给削掉了,脑壳子里面的东西也都凝固成铁黑色的肉团,臭得要命。

    这两个秘密,真是有点古怪。

    黑匣子竟然还在缓慢移动?难道是被一条大鱼给吞了?可不是说黑匣子落在了湖区深处某个小岛上了吗?难道小岛上有条河,而黑匣子恰好就落在了河中,顺水漂浮?可过了这么久,黑匣子早应该被冲到了水库里,凭老邓和老罗的水平,还怕找不到吗?为什么还要把我和丁根叫来?

    至于那具奇怪的尸体,是因为病变还是谋杀而变成了这样的呢?不过就算是谋杀,也是以前发生的事了,为什么会让老邓与罗队感觉事态严重呢?

    鲁同春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给我们说呢?

    我的心里不禁泛起了一个又一个的疑团。

    而这时,鲁同春见屋里的人都沉寂无语,似乎都在深思,他打破了沉默,对我们说:“现在就请古近平同志介绍一下淳青水库的情况吧。”

    老古站了起来,朗声说道:“淳青水库,始建于一九四二年,一九四五年年初完工。坝址在淳青县外五十三公里的衢土县,抬高了水位的江面淹没了邻近一千零七十八个山头,那些露出水面的山头便变成了新的岛屿,所以淳青水库又被称为千岛水库。解放后,又于一九五三年对水库进行了扩容,面积增加了接近一倍。”

    听到老古的话,我顿时吃了一惊。

    水库始建的一九四二年至一九四五年,那时淳青县与衢土县不正是被侵华日军占领的期间吗?难道这个水库竟是当时的日本占领军所兴建的吗?

    我还没来得及提出疑问,老古已经做出了说明:“淳青水库确实是由侵华日军主持兴建的。据史料分析,淳青县与衢土县都位于清流江上游,下游则是国民政府与日军拼死抵抗的战场。日军自四一年开始,便与抗日军队在战场上搏杀,却始终未能占到任何便宜。于是有日本水利专家向侵华日军大头目冈村宁次献计,称在淳青县与衢土县之间的清流江修建水库蓄水,一旦水库建成,只要开闸放水,就能将下游的战场完全淹没,淹死所有抵抗军的士兵。”

    老古的话不禁令我大为震惊。日本人的计谋确实阴险,也很致命。

    但在历史课本上,除了花园口开闸放水之外,我并没读到其他地方有因为水库开闸而被淹没的史实记录。难道当年日本人的阴谋并没有得逞吗?

    当我提问后,老古答道:“很遗憾,当日本人决定修建水库,并着手兴建时,抵抗军为了保存实力,便撤出了战场。日本人还没正式修水库,就达到了军事上的目的。不过,为了继续保持威慑力,日本人仍然兴建了这个水库。他们认为,只要有这个水库的存在,抵抗军就不敢进逼日军在清流江沿岸修建的军事据点。”

    “那后来呢?咱们中国人又是怎么在这里打败日本人的?”张丽恒饶有兴趣地开口问道。

    老古笑了笑,说:“日本人修水库,当然不能让他们自己来修,所有的劳工都是在附近强行征兆的中国人。中国人当然是不愿意为日本人诚心做事的,所以在水库完工即将蓄水时,劳工中发生起义,再加上抵抗军接应,在水库蓄水之前,中国军队便打了胜仗,接管了这个水库。也正因为中国军队获得了水库的控制权,下游日军据点担心水库开闸会水淹七军,于是立刻连滚带爬逃走了。”

    不得不说,建在上游的水库对于下游来说,是一个极有分量的威慑力量。

    谈完了水库的历史,老古又提到了先前老邓所发现的那具奇怪尸体。

    他说,水库已经建成这么多年了,却发现了死于非命的尸体,这也是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碰到的事情。不过,前一段时间水库区域曾经发生过小型地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震的原因,引起地质变化,而让藏在湖底的尸体给浮了起来。

    听到这里,鲁同春突然打断了老古的话。他站了起来,说:“老古的这个猜测,非常有道理。在这里,我可以向你们再透露一点关于尸体的情况。”

    鲁同春告诉我们,根据老邓的说法,水底下应该不止一具尸体。发现尸体的那片水域,附近一大片面积都有可疑情况,所以他回来后又与罗队俩人仔细看了看尸体脑袋上那整齐的切口,一致认定这尸体肯定不是被鱼咬掉半截脑袋的。这说明那片水域当年被水淹没前,曾经发生过骇人听闻的命案!

    而且这还不算最出奇的。

    在接待站里,众人又辨认了一番这尸体身上的衣服。虽然给水泡得难以辨认,但架不住接待站里众多诸葛亮的研究,费了好大劲,人们终于搞明白这是个当兵的军人尸体。尸体打着绑腿,衣服上还有生锈的领章等小饰物。而正是从这些小饰物,老邓终于确认了尸体的身份——他是一个民国时期地方军阀的士兵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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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奔赴现场


    那具尸体竟会是民国时期地方军阀的士兵遗体?

    真是邪门了!

    这里被谁淹没前虽然是荒山野岭,到处都是原始森林,可再怎么说附近都有村镇。如果尸体不止这一具,早就应该被人发现了,为什么居然能保存到现在,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漂了出来,悬在水里呢?

    鲁同春还告诉我们,这件事实在是过于离奇,得知尸体身份后,谁也不敢走漏消息,连夜汇报给了领导。之后得到的答复很简单,要求工作组在打捞飞机黑匣子的同时,顺便搞清楚尸体是怎么回事儿,写出一份详细的报告来。

    我瞧瞧鲁同春,发现这家伙正神色不动的看着我们,脸上阴晴不定的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鲁同春的表情立刻令我怀疑起,他肯定还有东西瞒着我们。不过人家是当官的,骗骗我们这些小喽罗,也是正常的。

    于是我对鲁同春说道:“能不能让我看看尸体在哪里?”

    鲁同春无奈的一摊手,说:“不行啊,尸体实在太臭,经过上级同意,昨天夜里已经给烧了。”

    “在哪烧的?”

    “就在你们昨天夜里住的那幢小楼里。”鲁同春笑嘻嘻地答道。

    我这时才恍然大悟,敢情昨天夜里嗅到的那股恶臭,原来就是焚烧那具古怪尸体时所产生的。我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咒骂,这家伙居然在我们的住处里烧尸体,这也太缺德了吧?

    罗队看着我们怒目而视,赶忙岔开话题,问道:“昨天晚上老邓回来时,是谁先发现的?有没有说什么?为什么整到天都快亮了?”

    郑剑接口回答道:“这我知道,是我手下人站的岗。天快亮时,站岗哨兵发现邓建国一个人回来,也不打声招呼,就开车直奔码头方向。因为是熟人,站岗哨兵也就没有阻拦,而是立刻向我汇报。得到汇报后,我就赶紧追到码头,结果只看见邓建国的吉普车空荡荡摆在那儿。码头上连个船的影子都没有,也没有一个人,如果不是老古看见地上的脚印子,还发现不了他。”

    我听的一呆,愣了半晌,忽然问郑剑:“罗队说,发现老邓时,他是蹲在那树丛里,还仰着脖儿向上看。那你的兵是否搜索附近周围寻找线索?总不可能老邓半夜回来,开上车跑去码头,就为了上山发晕吧?”

    郑剑摇了摇头,答道:“没有什么线索,任何异常的情况都没有,邓建国带去的船和人都不见了!”

    郑剑的回答令所有人都直挠头,不知道怎么办好。

    鲁同春又说道:“老邓进了医院,目前还不知道什么原因,好在黄宁同志精通水性,咱们还是可以去现场勘察的,早日完成任务,也好给老邓和失踪的同志们一个说法,大家以为呢?”

    我沉吟道:“关于那架失事的直升飞机,是不是只要找到黑匣子就算完成任务?飞机上携带的军事机密,不用我们去操心吧?”

    鲁同春想了想回答道:“这个……应该是吧,虽然失事飞机上头确实搭载的有军区的秘密,但是上级没有命令我们打捞飞机,只说黑匣子一定要找到。至于顺便查查尸体的秘密,我个人认为咱们能避开就尽量不要去动为好,除非条件许可,又发现了新的尸体,那就顺手捞上来统一处理掉。毕竟这是水库,吓坏了老百姓不好,何况又污染水质。”

    我看看鲁同春,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个话都模棱两可的,让我们下头这些办事的人,全靠脑袋去猜才能办事,这不是很容易办错事吗?

    还是先别管飞机上的军事机密了,我最关心的还是老邓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于是我转头问老古:“在这之前,老邓一共去过几次出事的水域?每次去了多长时间?除了那具尸体之外,都还带回了些什么成果?

    老古答道:“老邓总共去过三次。他也就第一次下水时间长点,第二次只停了半天,捞上来一具尸体就匆匆赶了回来。昨天是第三次,他等不到你和丁根同志,执意说有麻烦必须尽快去解决掉,带了一条船,连同七八个人慌慌张张的就去了。”

    我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唉,要是老邓早一天发电报来,我就和他照上面了。或许有我陪着他,就不会惹来现在的麻烦事了吧。

    我又想到了丁根那家伙。他也太不像话,老领导专门叫他来,到现在都还没个人影,到底干嘛去了。我记得丁根退伍后,复员的单位离这儿也不远啊。

    鲁同春拍拍巴掌说道:“好了好了,我看咱们今天就再去一趟,老邓虽然进了医院,但老古也知道那地方怎么走。黄宁同志,你和老古搭把手,郑剑再多派些人手跟上,争取马到成功!”

    而这时,张丽恒也赶紧站起来,说道:“我也要去!”

    鲁同春不耐烦的一摆手:“不行不行,这是部队的事情,你们地方上的同志解决不了,还是我们自己来办吧!”

    张丽恒不乐意了:“这淳青水库一旦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单位可不能不知道。再说,上头派我来,不是让我坐在这儿听报告的。”

    可不管她说什么,鲁同春就是不同意。张丽恒这小姑娘也犯了驴脾气,很倔的说道:“鲁同志,别忘记是谁命令你要我参加行动的。要不要我打电话给他,让他跟你说说?”

    张丽恒的话倒令我有点糊涂了,这小姑娘难道还有什么不简单的背景吗?

    只见鲁同春迟疑了片刻,陷入了深思。他似乎很忌惮小姑娘嘴里说的那个下命令的人,于是只僵持了一会儿,便点头同意了张丽恒的要求。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们收拾完装备就登船出发。不过说实话,张丽恒这个倔强的小姑娘让我产生了一点难以言说的想法。

    淳青水库虽然是内陆的水库,水面却异常辽阔,中间分布着无数岛屿,浮游生物也不多,把湖水显得湛蓝无比,我们坐着船在水上走得很是惬意。看着眼前的美景,张丽恒甚至还坐在船头哼起了流行歌曲来。

    老古指指点点地介绍说,整个淳青水库分为东北、东南、西北、西南、中心五大湖区,长约一百五十公里。最宽处达十余公里,最深处有一百余米,面积比杭州西湖大一百多倍,蓄水量比西湖大三千多倍,足有将近六百平方公里,快赶上新加坡的国土面积了。

    坐在船头,我却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美丽的湖景,心里的阴影挥之不去。军用飞机跑来这内陆的湖泊做什么事儿?黑匣子为什么在缓慢的移动?难道被什么大鱼给吃了?可我记得黑匣子都是红色或者橙红色的,外壳坚实,象这个军用直升机上的,至少有三、四块砖头垒在一起那么大。怎么会有这么不长眼的大鱼,吞下个红色铁疙瘩,还能悠哉游哉的水里游?如果不是大鱼,又会是什么个情况?总不成跟那民国的士兵尸体有关系?

    飞机失事后,黑匣子上有定位信标,相当于无线电发射机,可以自动发射出特定频率,便于营救人员寻找。可我看到郑剑的兵搬运了许多麻袋上船,有些一看就是重武器,还有不少仪器,我都叫不出名字来,搞的就跟去打仗一样。士兵都是荷枪实弹,一个个面色凝重,更没人说起哪个是追踪黑匣子的专用仪器?

    除了他们之外,一起上船的人里头,有三四个人形迹可疑,穿的不是军装而是便衣,拿着的东西都用黑布罩着看不到。而郑剑也是默契的不闻不问,那几个人不凉不热的也不与别人交谈,让我很是好奇这些人的身份。

    差不多走了快一天,下午四、五点钟时候,我们的船,航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老古跑过来跟我说,他第一次同老邓一起进来时,就是在这个地方停的船。在这里有一个相当大的石头岛,竖起在水面上。

    言语之间,我也看到了老古口中所说的那个大石头岛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眼前这个大石头岛,奇形怪状、,面目狰狞地拦在了水面上。岛上光秃秃的,没长任何树木,只在山顶上似乎有绿色的树枝晃悠,跟一路过来碰到的绿色岛屿差别很大。这老古不错,果真是个合格的渔政监督人员,记水路记的相当好。在烟波浩淼的水面上,他没有迷路,没有走冤枉路,竟然直接带到了地方,真不错,是个人才啊!

    不过,此时老古又说,在这个石头岛附近,还有很多小岛与暗礁,水情复杂,所以不能再让船朝前开了,让驾驶员把船停在了距离石头岛不远的水面上。

    现在离天黑还有一两个钟头,我准备收拾收拾潜水的装备,就潜下水去摸摸情况。

    可郑剑却拦住我,说道:“不行!黄宁同志。你曾经是个老兵了,比我经验要多,按理说我不该阻拦你。可是出发前,鲁指挥要我全面负责你们的人身安全。这天马上就要黑了,而我的兵才刚开始布防,还没有做好警戒,你不能下水!”

    居然要做好警戒后才能下水,不就是捞个黑匣子吗?这水面上有个什么警戒布防可做?可瞅瞅郑剑那严肃的模样,我知道这个人是很讲原则的标准军人。所以我只好无奈地放下潜水装备,打消了下水的念头。

    而这时,我却听到小姑娘张丽恒突然在船头叫了起来:“你们快来看,水里头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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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脸

    听到张丽恒的叫声后,我们跟进快步跑到了船头。

    循着她的视线望去,我看到在船头正前方,湛蓝的湖水虽然不是很清澈,却也能勉强往下看到一段距离。就在船头不远的水面下,刚好影影绰绰最朦胧的浅水处,有一张白惨惨的脸,正仰面朝天的悬浮在水里。

    这脸有点异样,我揉揉眼睛,确信不是湖水折射出来的效果,而是这脸本身就大的出奇。比起正常人的脸,这张脸要大出不止一倍还多。就算是死人脸给水泡的发胀,也不可能肿胀这么多,比例明显不对嘛!

    如果不是看到脸上的五官,我都不敢相信这会是个人类的脸。

    这五官也长的奇怪,眼睛大睁着,无神的盯着我一动不动,毫无活人的气息。就连嘴巴都错位了,上嘴唇和下嘴唇没有对上号,扁平的耳朵贴紧在脸颊上。至于本来高出一截的鼻子那位置,却只有一坨圆圆的肉,跟谁摆了个象棋子儿似的。最出奇的是五官的位置都很别扭,也很生硬,总觉得给人挪过位置,重新粘上去的一样。

    我仔细往那张怪脸的下头看,想闹明白这脸的脖子和躯干在哪儿,却被湖水遮挡住视线,只能看到下头的部分也很大,似乎没穿任何衣服。

    张丽恒紧张得下意识地攥住了我的手,说道:“快看,他动了!”

    不用她说,我也已经看到那张怪异的大脸在水里慢慢转了过来,似乎要把后脑勺对住我们。

    我有点毛骨悚然,不自觉的攥紧张丽恒的手,手心一个劲的冒汗。不过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决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什么鬼怪之类的东西!

    什么样的艰苦情形我都碰到过,当年老邓训练我们时,用铁丝捆住我们手脚,扔到海里,美其名曰训练求生意识。他一脚一个踢我们下水,只给我们十五分钟从水里爬上船,当时那份冷漠,狠心的嘴角都是一抽一抽的,似乎我们的死活都不放在心上。

    还有些时候,下水执行任务,从沉没的船舱里往外拖死人时,残缺不全的尸首让我恶心的几天都吃不下饭。有些无辜溺死的小孩子,惨状不忍卒睹。但我就从来没有碰到过恶鬼僵尸的东西,说白了,那些吓唬人的鬼怪,都是活人编出来吓唬其他活人的!

    但是此刻水里这个怪异的大脸,竟然慢慢转了过来,我就有点发寒了。因为我看到这死尸的后脑勺,竟然不是个圆形的,而是像张纸一样,薄薄的一层!

    整个脑袋都如同被压路机的圆辊轧过一般,这哪是个人样啊,分明是一块肉饼!

    还有些鱼在肉饼周围游动,下意识地游去啮咬肉饼的边缘。而死尸正是在这种轻微碰撞下,在水里缓缓地打着转,又渐渐朝下沉去。当尸体下沉的时候,那些鱼立刻惊恐地四散游开。

    似乎这块肉饼曾经经过了什么处理,在水里竟然没有腐烂,那些鱼儿也咬不动。

    我们几个扒着船头边看得目瞪口呆的人,都是一头雾水。老邓弄回去的那具尸体,半个脑壳给整齐的削掉了,已经足够奇怪的。现在却又瞧见这个被轧成了肉饼模样的尸体,我不禁疑惑,水里咋会有这样奇怪的浮尸?难道下头有什么古墓破开了?

    我提出自己的想法后,老古却摇摇头:“我看不会有古墓。刚才来的路上,我都在算计这个地方在没有蓄水前,属于哪块地盘。虽然不是很确定,按说应该到了衢土县的地界。这石头岛没给水淹没前,应该是附近最高的落霞山。你瞧这山的构造,很象水库西南边铁鞍山的一些山头。以前我去过铁鞍山,那些山里头到处都是溶洞,还有地下暗河。而这样的环境是不适合古墓存在的。”

    我知道水库西南边的那座铁鞍山,那是个早都对外开放的观光溶洞,跟我复员后的工作单位不算很远。这里的湖水到处都一样,我就一直以为我们的船是向西南方向走的,现在给老古这么一说,我也犹豫了,或许自己真的迷了方向?

    我狐疑地问道:“老古你怎么知道不适合古墓呢?难道你还有这个业余爱好?下班后专门考察咱们国家地下的墓葬学问?”

    老古紧张得直摇头:“我怎么可能有这爱好呢,我是随便说说而已。小黄你可别瞎说,这问题不好开玩笑的。我也是听铁鞍山的那些村民说,老坟绝对不能葬在溶洞附近的,那是多年来的习俗,会坏风水的。就算移风易俗破除迷信风水学说,也是解放后的事了,而水库是在解放前就修建好了的。旧社会的人寻址修祖坟,最讲究的就是风水,他们肯定不会在这个地方修墓葬的。”

    我想抬手去拍拍老古,安慰他一下,却发现自己还攥着张丽恒的手,忙不迭的赶紧松开,很是不好意思。

    我清清嗓子岔开话题问老古:“老邓第一次跟你一起来时,怎么说的这片水域?他可是对水上水下都了解很多的老手了,我想他只要下一趟水就应该明白很多事情的。罗队在医院照顾老邓没来,你应该多少知道点情况吧?”

    老古想了想后,对我说,邓教官去过石头山背后,回来后说背后散布着不计其数的小岛,纵横交叉的水道极多,整片水域跟个迷宫一样。要说有没有什么特别出奇的发现,老邓却并没跟老古说,他有啥事都总是和罗队俩人一起商量的。

    我看看逐渐快黑下来的天,暗自摇头,似乎很快要下雨了。

    今天还是算了吧,别下水了。

    我忽然注意到郑剑一直阴沉着脸,一句话都没有说。于是我走到他身边,问:“兄弟,上级不是说咱们的任务就是找那个黑匣子吗?你那个搜索黑匣子信号的仪器呢,赶紧搬出来测试一下吧。定好个大致的方位,我就下水去捞。”

    郑剑不言语的看我一眼,压低着嗓门说:“天快黑了,明天再说吧。”

    呵,他的想法居然和我一样呢。

    船上同行的都是郑剑带来的军人,我们说话的当口,已经放下几条小艇,在水面扼守住这两座石头山的水道,摆好了警戒的阵势。不久,湖面上飘起一片饭菜做好的香味。

    没人有兴趣从湖里弄两条鱼来吃,我也是给那水里浮尸闹得直倒胃口。简单吃了两碗糙米饭,我就出来站在船头想事情。

    加上没有随船进来的鲁同春和罗队,虽然看上去我们有这么多人,但闹不好在这之外还存在一个暗中的司令部,悄无声息的指挥这次行动。就连张丽恒这个外表清爽俏丽的小姑娘,后头的背景说不定也深不可测。只有我和那个尚未赶来的丁根,是身家清白的局外人,什么情况也不了解。

    唉,不管他们了,我得想想老邓这个水性精熟的潜水员,昨天夜里回到淳青县后,急匆匆地跑去开自己的吉普车,他究竟要去哪里?

    还有,他的船呢?当时他带出去的七八个呢?难道都失踪了?

    对了,蹲在车顶上的那两个脚印,是老邓的!我记得他被抬上救护车时,我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穿的鞋子。那是一双军靴,一双外籍士兵常用到的伞兵靴,靴底上头有数百个正反对立的橡胶斜坡,防滑性能一流。而车顶上的脚印,正是这种伞兵靴留下的。

    要说老邓是下水作业的人,从哪儿弄这么一双伞兵靴穿?那不方便啊。尤其是靴子上的鞋带,系得乱七八糟,很匆忙地缠在一起。

    老邓这一趟到底碰上了什么事情?

    从脚印上来分析,老邓应该在车顶蹲了好久。我就假设是什么东西逼得他爬上车顶躲藏,那车下的东西究竟是一种不会往上爬的动物,还是一个企图对老邓不利的什么人?

    等到后来发现老邓的时候,他跑到矮山上的树丛里又蹲着,还仰着脖儿往上看。他为什么老是蹲着呢?难道本身已经受伤了?

    再假设失事的飞机坠入湖水里,砸破了什么建筑,或者压塌了哪个岛屿。这些岛屿以前都是些山头,难道是山腹里藏了什么东西?

    但是飞机的黑匣子又在缓慢的移动,不应该啊?

    黑糊糊的水面下,看来隐藏了不少秘密,我充满了好奇,恨不得立刻就下水去一探究竟。

    再回到眼前,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该来的雨没有下来,湖面倒是起风了。四处黑洞洞的岛屿象一个个俯伏的怪兽,注视着我们的船,静静地在水面对峙着。

    既然想不通这一切事情的缘由,我索性暂且放下这些千头万绪,拉着老古聊起了天。

    郑剑不知道在自己的房间里鼓捣什么,吃完饭就一直不出来露个面。张丽恒小姑娘倒是走出来,加入了我们闲聊的阵营。

    淳青水库自从建成大坝蓄水那一日起,就一直有不少传说,怪异的事情自然也是很多。

    老古告诉我们,在水库西南边,衢土县的新盛乡,正好处在神秘的北纬三十度附近。在那个乡镇辖内,有一个迷洞群,村民传说洞群里共有九十九个大厅。甚至其中不少洞在地底延伸到了淳青县境内。这些洞内部连在一起,九曲八拐,根本没人知道洞的具体数目。

    迷洞群内还有暗河,一年四季水流不断。人们从洞中往外抽水,源源不断,不知道这些水都是从哪里流来的,又流到哪里去?很多人猜测,这水可能都流到了水库里。

    老古曾经去过一个大的溶洞,顺水漂很远都漂不到头。有时看着明明无路可走了,但潜过去又有一个大厅,四通八达非常容易迷路。顺着洞内暗河,老古断定可以直达水库,但水很凉,而且水下情况不明,再加上附近的山顶上还有天坑,老古也不敢亲自去探个究竟出来。

    天坑是个天然的高山湖,坑盆面积很大,估摸有十余平方公里,象个敞口的巨碗,冲天搁在山头上。一下大雨,四面山上的水都滚滚而下,全部灌入迷洞群中。如此巨量的水流汹涌灌入,都没有造成灾害,可见洞群里头很大,而且四通八达。

    也有人去过天坑底部,回来后形容说,那里是一大片望不到头的原始丛林,非常容易迷路。据说还有不知名的动物藏在里头,人根本不敢往里走,要是走进去了,肯定死无全尸。

    不过这都是传说,做不得真。

    还有个更玄乎的传说,在三十年代的民国时期,控制江浙的大军阀孙大耳朵孙传芳,曾经来看过这天坑,还驻军封锁过很长一段时间。当时,孙传芳的军队征集了民夫和很多车马,不知道在天坑做了什么工程,后来全都撤走了。附近还有马帮汉子悄悄说,看到孙大耳朵送了好几个戏班子下天坑,无声无息再也没有出来。

    张丽恒听的很专注,这时候插口问道:“会不会老邓弄回去那尸体就是孙传芳的兵?在岸上时候,怎么不见你汇报这么重要的情况呢?”

    老古尴尬的说道:“这个……这都是些传说,不足为信的,万一真是瞎猜,给领导指错了方向,那不是影响任务吗?再说我只是个渔政监督的,配合你们打捞出飞机的黑匣子,完成任务就行。我可担心节外生枝的在水库里大动干戈,弄出些不必要的麻烦,那就不好了。”

    我不禁笑了笑,故意吓唬道:“老古,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要知道传说传说,不少都非常接近事实真相。我跟小张同志说起来算是外地人,有啥我们不知道的,你还得接着说说。咱们现在一条船上,下了水或者进了洞,万一出个好歹,你这水库的管理干部,可是要被问责的。”

    说完后,我偷偷朝张丽恒眨了眨眼睛,想提醒她和我一起来捉弄老古。可当我注视着她的时候,却发现她一边说笑,眼睛却一直盯着远处黑魆魆的湖面,似乎正是思索着什么。

    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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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半夜唱戏声

    张丽恒在夜色里,一直显得异常冷静,跟她的外表一点不搭配。我不由暗自佩服这小姑娘,别看她只是一女流之辈,说不定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狠人。

    很快她就发现了我的注视,狠狠朝我瞪了一眼后,又假意打了个哈欠,说自己困了,随即进了船舱。不过我却注意到,当她说这个话的时候,脸颊微微有些泛红。我不禁心里窃喜地暗想,她的脸红与我的注视有关吗?

    正当我自作多情的时候,老古却不合时宜地凑上来,对我说:“其实哪,我看那个叫郑剑的家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何以见得?”我好奇地问。

    老古告诉我,别看鲁同春名义上是咱们这个特别工作组里的总指挥,但很多事他都要在私下与郑剑商量后,才会做出决定。郑剑不显山不露水的,更像是一个幕后的指挥者。老古还从郑剑的手下听到一点口风,听说郑剑是海军某个秘密部门的官员呢,而那个秘密部门,似乎又与情报有关。

    对于老古所聊到的秘密部门,我保持沉默不置可否。毕竟我在部队里呆过,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见我沉默,老古又岔开了话题,说:“咱们再回过头来说天坑吧,听说天坑里说有牛精,经常出来作恶。不是吃人,便是糟踏麦子。”

    我不禁笑了一下,糟蹋麦子能与吃人相提并论吗?这老古也是想到哪里说到那里。而且我可不相信天坑里会藏有这样的动物,天坑的喀斯特地貌特点与溶洞里的自然环境,根本就不适合大型动物生存。所谓吃人怪兽的说法,应该只是糊弄人的传说罢了。

    我不想再和他瞎掰了,于是也作状打了个哈欠,便站起身来告辞,回船舱里睡觉去了。

    回到舱中躺在硬硬的床铺上,虽然今天经历了太多事与太多谜团,让我心中就像塞了一团棉花,但从昨天夜里到现在,我几乎就没合过眼,所以很快就在微微颠簸的船舱中睡着了。

    在朦胧的梦境中,我一会儿看到水面上悬浮着的那张大脸,一会儿又看到陷入重度昏迷的老邓,一会儿又看到一具身着军国军阀部队制服但却只有半张脸的尸体。一张张支离破碎的画面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叠加,令我一次次惊醒,又一次次在疲倦中陷入沉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忽然感觉身体猛地一震,差点从床上滚下来。我警醒地跳下了床,摸着碰疼了的脑袋,心想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触礁了吗?可是停船后是抛锚固定好了的啊。我正狐疑之际,突然听到船底传来一声“咯啷啷”的金属刮擦声,是有什么东西擦挂到了船底。随之而来的一阵剧烈颠簸,又把我原地一震,震回到床铺上。

    我暗叫一声不好,赶紧起身拉开门,站到了船舷旁。

    站在船舷上,我感觉到两只脚踏在船板上,一只脚深一只脚浅,这船似乎正随着水波的流动而缓慢移动着。

    我再抬起头,看到天已经蒙蒙亮了。船果然在移动,而且正向石头山的方向移动。我超石头山望了一眼,顿时大叫了一声:“不好了!”

    石头山的下面,有个黑糊糊的大洞,正张着不规则的大口,吞噬着水库里的湖水。湖水正不停的往大洞里灌,我们的船也顺着水流往里漂。那洞口没有我们的船大,如果不想办法马上让船转向的话,船头肯定会撞上石头山卡在洞口,闹个船毁人亡的下场!

    此时天还没大亮,到处雾蒙蒙的,我根本看不见别处是个什么情况。

    我有点心慌了。在这水库深处,如果没了船,我就是水性再好也难以脱困。就算有人来救命,都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们。

    我立刻发了狂似的,大喊大叫着让船上的人快起来。我相信以郑剑的谨慎性格,那些站岗放哨的警卫应该早就知道船上遇到的情况了。可奇怪的是,我叫了好几声却根本没有一个人理睬我。

    我只好转身,准备回到船舱去拍门,想把他们都叫出来。没想到刚转过身,耳朵里听到一点动静。很奇怪,这绝对不应该是这里会有的声音——鼓声、小锣、号子,还有二胡的声音,那是戏台子上才有的声响,。

    漆黑寂静的夜里,唱戏声隐隐约约从远处飘过来,诡异飘忽,分辨不清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我惊疑不定,这水库深处怎可能有戏班子来搭台演唱呢?肯定是自己的幻觉吧?一定是自己神经太过紧张了!但那“咿咿呀呀”吊嗓子的声音,在空旷漆黑的水面上,慢慢由远处飘过来,越来越清晰刺耳。

    这时,一只手突然紧紧摁住了我的肩膀。我猛的一抖,差点使出擒拿的动作来反击,眼角余光一闪,却发现摁住我的人是老古,我才硬生生地把招式凝滞在了空中。

    老古把一根手指竖在嘴唇上,做出噤声的手势,示意我千万别出声。然后他又努了努嘴,朝前方望去。

    我循着他的视线朝前看过去,顿时大吃一惊。

    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正浮在水面上,跟我们的船一样,正缓慢往石头山山下的那个大洞漂了过去。这片黑压压的东西上,有一点细小的红光,象个烟头一样微微闪烁,唱戏的声音就从那儿传出来。

    我瞪大了眼睛,想把那闪着红光的东西看个清楚,可就算极尽目力,我也看不清楚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过,我可以肯定,这唱戏的声音绝对不是鬼怪作祟,也不可能是真有戏班子在登台表演。

    那片黑压压的东西越发漂得缓慢了,我们的船同样减慢了速度。

    我回过神来,轻声问老古:“郑剑他们人呢?怎么这船上连个放哨的警卫也没有?要是搁在战时前线,这样带兵的话,咱们早都被敌人割去了脑袋!”

    老古摇摇头,说道:“船上没有人了。半夜时候,我听见一点动静,仔细一听是郑剑带着人下船了。水产厅那姓张的小姑娘好像也跟了去,她还和郑剑争吵了几句,反正最后没人来叫咱俩。”

    我一听傻了,顿时又惊又怒:“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人来叫我们?难道是把咱俩当特务给隔离了?他们去哪儿了?老古你有没听到?也不拦着点?”

    面对我的一连串疑问,老古苦笑道:“郑剑应该是带人上了石头山,他们还吭吭哧哧地驮了什么重东西上去。我看郑剑神色凝重,跟那个小张争吵时,说是奉了军方命令不能带她一起去。郑剑手下的年轻士兵,把子弹都上了膛,我看那架势,哪敢掺和进去啊。我一个渔政部门的平头老百姓,哪敢阻拦?只好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老古的做法,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过我仍然疑惑,郑剑为什么会半夜带人上了石头山呢?难道有什么突发情况?可是为什么他又把我和老古闪在这船上呢?

    我越想越觉得离奇,他怎么能这么做呢?好歹郑剑是现役军人,我也是个复员的老兵,怎么说都应该是一个阵线的。

    咦,不对!他是不是现役军人还真不好说。我一直没见他穿过军装,只是听自我介绍是海军的人。

    我瞧了一眼老古的面庞,心里也不自觉打了个突。对于老古身份的真实性,我也开始怀疑起来。这老古虽然看似很热情,处处帮助我们,但是他给我的感觉却总是很阴沉,脑子里不知道在在什么。尤其是他对我和郑剑都非常好奇,老是在我面前说郑剑的事,说不定他还在郑剑面前搬弄我的是非呢。

    说到底,我觉得他面目不清,是友是敌还真不好说。

    这么一想,我才发现自己的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绝对相信的人,顿时觉得心里七上八下,抓不着点实在的东西。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坚持等丁根这个老战友来了后再行动。铁哥们在一起互相照应,比起现在孤立无援,总要好上很多。

    我问老古:“郑剑带人下船,不可能把人全都带走吧?这船他就不怕咱俩给他开走,让他回不来?”

    老古苦笑道:“开船的人他倒是留下了,但是却把人反锁在驾驶舱里。我刚去看过,还透过门缝问驾驶员究竟是怎么回事。可里面的驾驶员就是不出来,还隔着门说,郑剑要他留守船舱是部队的军事命令,除非等他返回,或者另外收到无线电命令,否则绝对不能离开船舱,也不能擅自开门。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旁敲侧击地问了半天,却什么也没问出来。”

    这郑剑究竟在搞什么鬼?我都给气糊涂了,忙问道:“现在这船不是抛锚了吗?怎么却在水面上漂移?还有,刚才船底下究竟撞上了什么东西?这郑剑是吃干饭的吗?就这样疏忽大意!”

    老古答道:“我也问了这个情况,里头的人也是不晓得咋回事儿。郑剑说天一亮就能回来,最多几个小时,所以才把驾驶舱锁着呢。”

    我沉吟片刻,说道:“看来先别管那么多了,船再这么漂着,万一真漂过去撞上石头,或者卡在那个黑糊糊的洞口,咱们可全完了。还有,那一大片黑糊糊得东西,气势汹汹、来意不善,得先解决这些麻烦,等郑剑回来再跟他撕掳清爽!毕竟人家也是个官,闹不好也是执行的上级命令,要真的是军事命令就更占理了。”

    不知不觉中,我们这艘船,慢慢地竟真的停了下来,浮在水面上。好像前方石头山下的那个大洞已经给灌满了水,水流速度也平稳下来。

    既然撞山的危险没有了,我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船边水中那一片黑压压的东西上。

    看看手表,凌晨六点多,到处还是蒙蒙亮的。而“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音,就跟快要断气了一样,若有若无却又藕断丝连,直冲我们的耳朵里灌。

    老古和我一起,也把注意力放在水面。盯着黑压压一片中的小红点,他猜测道:“那黑压压的玩意儿,是不是什么怪兽?你瞧那红点,会是怪兽的眼睛吗?”

    我撇了撇嘴,说道:“应该不会!这世界上哪会存在这么大的独眼怪兽?这玩意儿和我们在水上漂的速度差不多一致,应该不是什么活物。我感觉这倒像是个什么小岛,你瞧上头还影影绰绰,就像长的草一般呢。”

    老古惊奇的说道:“这不可能吧,哪有小岛会漂的!”

    我突然想起来点什么,赶紧问老古:“我记得这片地方,你是说快到了衢土县的地界了,也就是淳安县的东南方向。刚才咱们一路走来,你有没有感觉到湖里的水有什么变化?比方说水的颜色,水流的速度,水的温度什么的?”

    老古低头想了一会儿,抬起头说道:“我平时一向都很留意这些水文资料,但是这一路上,我没发现什么异常。小黄你也是经常和水打交道的,这样问我,是不是也看不出来那片东西是什么?”

    我有点沮丧,本来想起了一个可能性,老古却说一路上的水文资料没有异常。我也只好摇摇头说道:“唉,看不出来,你说是一大堆水草吧,却长的有点太低,几乎和水面是平行的。你说是一种沉水植物吧,却刚好浮出水面,有个圆滑的厚边儿!”

    老古紧张的说道:“难道真的是水怪?你看那水的颜色多深,水下说不定还有更大的体积藏着。这玩意儿又始终一动不动的,到底在那儿干什么呢?”

    我压低嗓子问老古:“你带的有枪不?有了拿出来,我想给它一枪!”

    老古的神情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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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独自下水

    没想到老古真的有枪。是把猎枪,很重很实在的猎枪。
    老古向我解释,这是单位为了抓在水库里电鱼的小偷而给他佩的。

    他刚回船舱给我把猎枪拿出来,还没交到我手里,我们就听到石头山的背后传来了“砰”的一声枪响。因为隔得太远,所以枪声显得有些沉闷。
    几乎同时,我们船边那团黑压压的东西突然冒出无数白翻翻的气泡,还带有“扑唧扑唧”的怪响,就像一个打着赤脚的人踩进池塘里,从脚趾头缝里挤出一条条烂泥的声音。

    我和老古赶忙卧倒在船帮上,紧张的注视着枪响的地方。我们一边还得操心那黑压压一动不动的东西,就别提我们有多狼狈了。可是石头山背后只传来了一声枪响,随后就再没了动静,周围又归于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我又回过头去注视那团黑压压的东西,却发现那原本一闪一闪的红光消失了。

    那红光怎么没了?难道这黑压压的东西真是头水中的怪兽,现在它闭上了眼睛?想到这里,我不禁烦躁起来,转头对老古说:“你把猎枪拿好,就在这儿等我,我得下水去看看那玩意儿。”
    老古连忙拉住我:“天还没大亮,你行不行呀?我们得确保安全,千万不能出任何意外,这是渔政部门交给我的任务!”

    我不耐烦地说:“放心吧,你只要去给我找个潜水用的头灯。我连气瓶都可以不用,就能让你见识下什么叫蛙人!”
    老古赶紧回船舱帮我找头灯,过了一会儿,他回到船舷,拿出来的却是一把很短的手电筒。我接过手电筒,仔细一看,觉得有些怪怪的,便怀疑地问道:“哪来的这东西?什么灯泡的?”

    老古笑笑说道:“渔政部门交给我的时候,说是氪灯泡,至少能下到七十米深。”
    好东西啊!老古怎么会有这东西?按道理这东西是进口来的高级货,基本属于军方管制工具,这个老古怎么会有呢?难道他又和军方有啥瓜葛不成?
    真是越来越奇怪了,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有秘密,一个比一个神秘,只有我一个人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又满腔狐疑地问老古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老古却只是笑着打哈哈不肯明说。

    见他不说,我也懒得再问了。看着水里那黑压压的东西,我实在是有点心里焦急,于是脱掉身上的衣物,只剩了深色的短衣短裤,便一个人顺着船边缓缓滑入水中,很小心的没有激起一丝水花。

    这短衣短裤是以前在部队上配的,不仅能保暖,短裤上还有裤袋与插放匕首的兜孔。
    这水性好都是残酷训练出来的。有技伴身,就能处惊不变,这是当年老邓教导过的真理。

    到了水中,握紧我朝夕相伴的潜水刀,我的心理顿时平静了,一直突突乱跳的心窝子也变得踏实了不少。
    按道理刚天明的时候,湖水应该稍微凉一点的。但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水凉,心里不免觉得有点奇怪。我小心翼翼地蹬着腿,身体慢慢向那片黑影游移了过去。就在我快要接近黑影的地方,我停止了蹬腿动作,然后深吸一口气,扎了个猛子,潜到了水面之下——我要去看看那片黑影的下面藏着什么。
    我一手紧握手电,另一只手攥着匕首,慢慢向那片黑压压的东西接近。

    清晨的光线很是昏暗,光线所到之处的湖水显得比较浑浊,漂有许多悬浮物,跟我想像中的清澈完全不同。我在水下看了好一会儿,并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正想浮上去换口气,却忽然觉得似乎有个东西摸了一下我的脸,软软的,滑滑的。
    又凉又黏又软,我那被摸过的脸颊上就是这种感觉。

    虽然整个人都泡在水里,但脸上却仍然感觉黏糊糊的,似乎粘上了什么东西,怎么也甩不掉。我的自然应急反应,就是立刻下意识的一个转身下潜,同时拿手电照向刚才的位置。
    可是这短柄的手电很不趁手,令我很不习惯。就这么一个急转身,手电竟然一滑,活生生从我手里掉了出来,向水库湖底沉了下去。我正郁闷之极,却在歪歪扭扭透过水面的浑浊光线中,看见一只肥大的癞蛤蟆,在水里一蹬腿,冲上那片黑压压的东西,刹那间便消失不见了。
    我有点发懵,癞蛤蟆不可能这么潇洒地在水库里游泳啊,再说这里怎么会有癞蛤蟆呢?

    但是有一点被我确定了,这黑压压的东西绝对是无生命的物体,。因为那只癞蛤蟆跳上去的时候,浮在水面上的黑影竟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刚才因为我忙于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摸了我一把,等回过神再去捞那个掉落的手电时,手电已经沉得看不到影子了!
    我满腹苦水,真是出师不利呀!下水前我还和老古放了豪言,要是上船时没了手电,岂不让他嘲笑?可水底是光线无法触及的地方,到处都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根本不知道手电落到了哪里。
    这该死的癞蛤蟆,真是坏了我的大事!

    我咬咬牙心一横,干脆决定去摸摸那片黑压压的物体,弄清楚它到底是何方神圣,在这里装神弄鬼吓唬我。
    我浮上水吸了口气,又猛蹬腿,以蛙泳的姿势向那片黑影靠了过去。几股水流急速向后退去,而我立刻就靠到了黑影旁,顺势伸出手去,把手按在了那玩意儿上。
    触到那玩意儿时的手感,真是令我意外。我这一摁上去,竟然没有摁着意料中的硬石头,却摸到个软绵绵的东西,而且一触手就向后躲开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是具尸体?还是一只大号的癞蛤蟆?

    我头皮一麻,黑暗中,立刻浮现出昨天下午所看到的肉饼般的死尸的恶心模样。正当我六神无主之际,我的后脑勺忽然碰撞到了什么东西,就像不知是谁在我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般。

    我吓了一跳,心凉了半截。
    我几乎被这黑暗中的突然袭击给吓傻了,于是再也不敢犹豫,身子一纵,反手就是一刀劈了过去!

    部队中的蛙人都受过专业的训练,尤其是潜水刀具的使用。怎么在水中撩刺、砍刺、劈刺、正挑、反抹,过去老邓都手把手地教过我。另外还有很多狠辣异常的实用套路,我也曾学习过。自信我的水中战斗能力也还不错,现在到了生死关头,身体潜能全部得到发挥,刚才那一劈更是运用的特别出色。
    但我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如此气势凌厉的一刀,居然被对方给攥住了刀刃。
    这拍我脑袋的东西,硬生生接了我一刀。我虽然大惊失色,但却依然明显感觉到,刀刃并不是卡在骨头中的那种感觉,因为我的刀还能在这东西里头缓缓移动位置。可在水中我有劲使不上,明明感觉刀刃就快要出来了,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黑暗的水底下,模糊看见这东西的轮廓完全不似人形,而且那颜色黑的很,还能放散出一些悬浮的颗粒,把水搅的浑浊不堪。我的眼睛再也不敢睁开,我担心水中会有什么毒素,索性使劲闭上眼睛,稳定下情绪,再次咬牙纵身,使劲往回抽那潜水刀!

    大事不好!
    用力过猛,刀一下就给抽了出来,在水里打着滑,变着方向的放漂,差点戳回我自己身上。而那黑糊糊的怪物,却跟着刀子的轨迹,也在水里兜头一扑,险险的从我身边滑过去,差点来个亲密接触。

    莫非我劈中的是一具尸体?尸体本来悬浮在水中,在我躲那癞蛤蟆的当口,带起一股子水流,顺势漂了过来?
    说起来好长时间,其实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电光火石一刹那的工夫中。

    我在水下做出了这么多剧烈动作,再加上心情紧张,我感觉闭气的时间要提前到了,必须上浮去换气。
    可这时黑暗中的水底却让我很不踏实。虽然闭着眼,我却在潜意识中感觉到了危险。
    眯出一丝眼缝,我立刻察觉自己身边,绝对不止一个家伙,而且大概有五六个不明的硕大物体正缓缓聚拢在我周围。这些东西看起来不怀好意,正磨磨唧唧缓缓朝我靠拢,像是要对我不利。
    我开始后悔了,我真不该逞这能耐,独自下水来一探究竟,万一牺牲了就后悔莫及了。
    此时,我想起邓头教导过我们,不管什么情况都要保持冷静!
    感觉周围的东西也并不是很凶恶,于是听天由命的拿手指戳过去,没想到我的手掌,随着这一戳,竟然整个都陷了进去!
    这些玩意儿真的是尸体?
    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些肿胀肥大、溺死者尸体的影像。虽然浑身在水里,我却感觉燥热无比,忙不迭的拔出手掌,连蹬几步,退出这片有埋伏的水域。但是肺中的这口气再也吊不住,只好使劲一蹿,浮出了水面。

    幸好下潜的深度并不大,很快我就浮出水面。
    望着初亮的天空,氧气冲入肺中的感觉真是让我舒服无比。我举起手掌,仔细辨认上头黏着的东西,扭头再看看这片黑压压的东西,心头若明若暗的明白了这是个什么东西,只差一步再去求证,就可以彻底搞清楚了。

    我再次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有了想法和目标,加上刚才的虚惊一场,我直奔掉落手电的位置。如果我猜得不错,那只手电保准可以找到,也能免去老古知道后的一番嘲笑。好在这里的水域也绝对不会太深。

    一阵急潜,大约有三十米的距离,这已经是我不借外力,可以保持必要停留时间的最大深度。也就是在这个深度,我摸到了湖底!
    我的目标是那个掉落的手电,在我没有摸到湖底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光线,正在湖底安静的平躺着。我没游几米,就把手电拣了起来,再次小心的往上浮。而这块黑压压的东西,在我的手电光线下,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一大块带着草皮的泥土悬浮在水中,无边无际的——至少我的手电照不到尽头。泥土下须须缕缕,还有不少淤泥和杂物连在湖底上,与湖底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米多,几乎是挨在一起,象是个本来搁在湖底的盘子被水硬生生托了起来。
    这是一块脱离了湿地的沼泽!
    而我虚惊一场,险些吓出洋相的搏斗对象,只不过是沼泽边缘脱落的,一块块浸泡变质的陈年污泥。这沼泽不象是天然的,污泥中含有某些不明成份,因此一直没有化成泥巴。
    在黑暗的水底,我就是被这些玩意儿给吓了一大跳。

    我拿着手电,游到沼泽旁,从前后左右仔细看了个分明。我越看,越觉得难以理解,尤其是有三个问题闹不明白。
    第一,为什么这片沼泽挑选这个时间,在这个地方浮了起来?
    第二,沼泽中那个消失了的闪烁红点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真的是生活在上头的什么沼泽动物?
    第三,沼泽中含有什么特殊的化学元素,居然可以让脱落的污泥变得完全没有重力,而且还能保持形状?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我绝对不会相信泡在水里的泥块,会有这么奇特的模样。

    这不合科学规律吧?可我既然已经弄清楚了这片黑压压的东西是什么,就决定不用再管了。于是我浮上水面,歪过头去看漂在不远处的船,准备返程回去。
    我浮出水面的位置,已经离我的船近了不少。我缓缓向船的方向靠拢,一边寻思自己看到的沼泽到底怎么回事,那三个问题很难想的明白。

    就在此时,我无意识的抬头去看船头时,却发现船舷上趴着一个人,似乎是老古。老古手里还端着一杆长长的猎枪,正朝石头山上瞄准。而在他凸出船身的枪管下边,紧靠船头的外壳上,黏着一个人一般的东西,瘦弱纤细,手脚分的大大的,跟个壁虎一样。那玩意儿微微仰着头,正窥探着老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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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埃及塘虱


    那正窥视着老古的玩意儿是什么?我知道老古此刻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那个东西正黏在船体的外壳上,手脚紧紧吸住船体,一时分辨不出是个人还是动物。

    不过,一般来说,一个人专心的干什么事儿时,旁边冷不丁出现个其他人,冷冷的窥探着一动不动,八成都不是好货。那神秘的东西,很可能正满怀恶意,随时都会找个机会害人。

    而我现在还在水中,老古在船上,那东西在我俩中间。如果我扯开嗓子喊老古,不小心惊动了这东西,要是它跳进水中还好,我也能搏斗一番——对此,我很自信。在水里只要不是太邪门的东西,凭我的本事完全可以应付一番。

    做事情之前,一定得有周密的考虑。就在我准备大喊的时候,却突然又想到,万一我这一嗓子惊动的是老古,他在惊诧之下,又看不清情形,不由分说给我一枪,或者枪支走火打中我,那我就死得冤枉了。看老古端枪的姿势,他肯定是打开保险了的,

    还有一种反应,我不得不考虑在内。就算老古认出我后,说不定会精神稍稍松懈,给那黏在船壳上的东西偷袭一下,连人一起扯到水里去。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打水仗就算单打独斗我也不怕,只是再加上救人这一条,其中难度可就增加了不止一倍。

    一时思量不下,把我给急的手足无措。先前对老古的一点疑心早抛到了九霄云外,抓耳挠腮到最后,我突然急中生智,想起手中还有个电筒可以利用呢。

    这个特制的电筒光线比较特别,老古应该可以认出是自己的东西。于是我立刻举起手电,将光柱对准老古晃个不停。

    尽管天已经初亮,但手电的光柱仍很显眼。我以为老古应该可以立刻看到,可他却把所有注意力依然放在了石头山那边。

    我晃了很久,才隐约看到老古有了一点反应。他将那枝一直瞄准石头山的枪管动了动,向我的方向转过来。我一惊,就想往下潜,那枪管却转过来只晃悠了一下,立即抬起枪口向上,避开了我的方向。

    我心头一松,知道老古已经认出我手里的手电,放松警惕不再拿枪瞄准我了。

    更让我庆幸的是,这番举动没有让黏在船壳上的东西觉察,只是微微仰起的头随着枪管移动的方向倏忽的点了点,又静止不动了。但是从我的角度看过去,那东西抓住船壳的手脚关节有点绷紧,贴的离船壳更紧,似乎要随时跳上去害人!

    这可不妥,我做好准备,如果这东西蹦起来,我就大喊一声惊动它,要是它不动,我就快速游过去给他一刀。

    老古认出了我,却没有站起身子,还是趴在那儿,手里的枪管又指回了原先瞄准的地方,难道他正和石头山上什么东西对峙着?

    我忽冷忽热的心情又凉了下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在水里这一胡折腾,不是完全暴露在老古对面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老古认出了我,对面敌人岂不是更早看到了我?

    不能再管那么多了。

    我在水里悄悄向老古的枪管下头游去,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离那船壳上黏的东西越来越近时,我却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前方似乎有股暗流正朝我涌来,并且听到身后那沼泽上也传来几声咕唧咕唧的怪响,随着这一连串的异常,我立即感觉到一圈圈的水波涌向身前身后。

    这种危险的感觉我以前碰到过,往往是水里有急速游动的鱼类正在靠近。我以前曾经在执行任务时碰到过水蛇和章鱼,但都和现在的感觉不同。我根本猜不出是什么鱼准备袭击我,只好绷紧肌肉,全神戒备。至于老古那边,我只有暂时放下不去理会,先解决自己迫在眉睫的麻烦再说。

    一股腥臭味率先在水面上飘了过来。我一闻这味道挺熟悉的,以前曾经闻到过的,心里顿时有数了。这八成是一条鲶鱼,刚吃饱了食儿,正准备回去沼泽栖息,却把我当成了什么漂浮的死鱼,想捡个漏儿,顺路来点夜宵。

    我定定神,把潜水刀握在手中,摆好姿势迎战。

    鲶鱼在其他淡水鱼类的眼里,是个强大的敌人,但对于我来说,这类东西的身材都不大,我以前在水库和池塘里没少收拾。灭了它,自然只是小菜一碟。

    但是我的估计却失算了。突然之间,我面前涌来了一大股散发着恶臭的水流,这水流带来的恶臭差点把我给熏晕了,而紧跟着,一条大得离谱的鱼无声无息地向我滑了过来。

    我看到这条鱼灰色的脊背正露出了水面,估摸着头尾有将近一米。鱼的脑袋很大,尾巴却很小,前面好多条软软的胡子,一扫到我大腿,我浑身就泛起了一片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这绝对是一条极大的鲶鱼!

    而且这条鱼还很有可能是一条革胡子鲶,属于塘虱的一种!

    塘虱虽然有很多种,但都喜欢吃腐烂的动物尸体,哪里越脏越臭,塘虱越吃得肥。

    也别说,塘虱虽然吃的都是腐烂动物,但其本身的肉质却很鲜美。也有人专门养殖塘虱,他们特意把死猪死狗等腐烂尸体扔在池塘里,喂给塘虱吃。这些没出息的塘虱,吃到胀死的都有,死了还沉在水底,把整个池子都沤成一潭又臭又黏的臭水,根本就是个标准的垃圾鱼。

    但眼前这条奇怪的鱼不是这个地方应该有的品种。如果我没认错,这应该是一条埃及塘虱。这种鱼是八一年才从泰国引进来,我只是在部队还没退役时,看过大条埃及塘虱的标本。嘴巴宽,胡子长,因为又猛又大,当时已经在广东泛滥成灾,造成了生态灾难,渔政部门严禁引入其他流域。

    我退役后,在这附近混了这三年多,还从没听说哪个水库里出现过这么大的埃及塘虱。

    这条埃及塘虱的胡子扫了我一下,在我还没惊讶过来就钻到了我身后,原地一个掉头又向我冲过来。随水泛起的恶臭味,让我很是怀疑这东西是不是刚吃饱了死尸,嘴里的臭味还没消化完。可不管怎么恶心,我是一个大无畏的潜水老兵,对付一条淡水鱼,根本就不在话下。

    就在这鱼游过来的一刹那,我已经暗暗盘算好了自己的应对策略。塘虱的身体外有一层黏液,黏液下则是厚厚的鳞片。虽然我拿着刀子,但在水里却不好使劲,要想直接来个开膛破肚有一定难度。左思右想短短一刹那,我决定干脆直接刺它的脑袋,因为我个头比它大,不怕它的嘴吞我。

    臭烘烘的塘虱在水里游的很快,我的刀尖刚准备好,就看见塘虱一顿,整个身体向后倒退了回去。

    这怎么回事儿?它怎么后退了?

    我知道鱼类倒游就会牺牲速度,而速度恰恰是鱼类生存的标志。虽然说鲶鱼中有个品种叫倒游鲶,但那却是肚子朝天往后游,我还从没听说过哪种鱼可以原地倒退的。可面前这东西,怎么跟踩着油门倒车一样,倒的这么顺溜儿?而且比那些开车的老司机还要又快又稳?

    百思不得其解,我手电一晃,却看见塘虱的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沼泽中连蹿带蹦,扑过来一团团黑影。黑影在手电的照射下密密麻麻的,让我不禁生出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当我终于看清这团黑影是什么时,顿时又一次感觉到了恶心。

    原来这是一只只的癞蛤蟆,纠缠在一起,像一团线疙瘩一般,颜色仿佛陈年老粪。癞蛤蟆的眼睛凸出来脑袋一大块,还全都冒着红光,正扯住了塘虱往后拉,还有些绕过塘虱鱼,直奔我的方向。

    我急眼了,浮出水面拿着刀子掉头就逃。

    后头的塘虱在拼死反抗中,可能砸爆了一只癞蛤蟆的肚子,溅出的血点从空中飞到我脸上。我立刻感到一股钻心般的疼痛,用手一摸,瞬间起了一串大泡。

    癞蛤蟆就是蟾蜍,蟾蜍体液有剧毒!

    我更加没命的往前游去,只希望离得越远越好。

    慌乱中我扭头朝后看了一眼,却看到那条塘虱已经肚子朝天,身上糊了大大小小上百只癞蛤蟆。癞蛤蟆的肚子一鼓一瘪,像蚂蟥吸血一样,肚子瞬时涨了一大圈。等到癞蛤蟆纷纷散开,留下的一堆尸骨已经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那条塘虱原来长了个什么模样了。

    我这下真的被吓住了,这沼泽真是个吃人的沼泽!连沼泽上的癞蛤蟆都带毒,压根不可能是这水库里的东西!

    我大呼小叫的拼命往船上游去,混乱中,紧张的情绪几度差点失控。等我精疲力竭的爬上船头,天已经亮透了。黎明的凉风吹到身上,凉飕飕的,虽然是夏天,却也觉得透骨的冷。

    湖水还是那么波澜不惊,那些有毒的癞蛤蟆很可能原本是以我为目标,却误打误撞逮住条鲶鱼大吃一顿。我也不知道该感谢那条垃圾鱼,还是该感谢老天爷让我游的这么快,就这么脱离了危险。

    喘了好久,才猛想起还有人在隐蔽处窥探着老古,忙不迭的爬起身去看。天啊,船头已经没人了,全副武装的老古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那杆猎枪还静静躺在甲板上。

    真是糟糕透顶,我望着空荡荡的船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抽空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定下神来,开始思量这短短的一夜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怪事。

    郑剑和他的人带着张丽恒无端端的下了船,老古也不见踪影——老古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

    很可能是那个窥探他的家伙把他给弄到了水里,落得尸骨无存。那东西现在回想起来,我很怀疑不可能是个人类,而是一条蜥蜴之类的东西,怎么看都像墙上趴着不动的壁虎。

    我甩甩发懵的脑袋,想想这条船上,除了老古所说的驾驶舱还有个开船的人外,就我一个孤魂野鬼在游荡了。对了,那驾驶员不是说郑剑天亮就能回来吗?

    可天已经亮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

    不过所有关于郑剑的情况,我都是听老古说的,一件都没亲眼见到。于是我不由自主向驾驶舱走去,也不知道是想验证老古的话,还是想发现点什么线索。

    驾驶舱的门确实反锁着,我使劲砸了砸门,里面却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驾驶舱里根本就没有驾驶员?老古骗了我?

    我低下头,仔细看看门上的锁。这把锁并不是民用的那种锁头,摸起来感觉相当复杂。我不得不沮丧地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小偷,开锁可不是我的强项。

    接着我爬上了舱顶,舱顶有个天窗,天窗外焊着铁条做成的栅栏。攀着窗外钉死的铁条,我探头从顶上向下望,希望可以看到舱里的情况。

    可能是内外温差不同,造成玻璃的冷热不均,窗户上结了一层霜,把舱室里笼罩的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我只穿着短衣短裤,只好伸出手来,用肘关节使劲擦了擦玻璃,又哈着热气忙活了好一会儿,才在玻璃上弄出一个圆洞可以往里张望。

    舱室里看起来温度是比较高,还有点污浊不堪。我看了一会儿,都没有发现有人的痕迹。难道驾驶员睡着了吗?大天亮的也该醒了啊!

    正想使劲敲敲天窗,就听见下头舱室门的地方传来咚咚的撞门声,似乎有人从里头,正往外拼命的撞,还夹带着尖锐的指甲刮擦铁门的声音。

    我赶紧从天窗向里看,拼命寻找门的位置,却被一根窗外的铁条刚好挡住视线,看不到那里是什么人在撞门。我心中焦急,忍不住使劲捶了一下天窗。

    下头的撞门声却立刻停了下来,周围顿时静悄悄地没了声响。

    我不耐烦了,把脸贴上天窗再次努力的往里张望,刚贴上去…….。

    一张脸悄无声息的贴在窗户玻璃的里边,正好跟我鼻子对鼻子。而我一时大意,也离得太近,居然没发现自己正贴着一张脸。等我明白过来,赶紧抬起头来,把眼珠子的焦距重新调到近处一看。

    “唉哟!”刹那间,我浑身冰凉,体内的血液仿佛全被抽离了一般,终于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

    这张脸实在是太过于蹊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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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蹊跷的脸


    昨天在来的路上,我曾经见过一张被轧扁成一张肉饼的脸,那已经够蹊跷了。但所幸当时离得远,肉饼一样的脸又悬浮在水中,所以还不至于让我感觉到危险就在身边。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

    我现在看到的这张脸,近在咫尺,就隔一块玻璃,毛骨悚然下,如果不是因为有铁条子挡着,我相信我肯定会一巴掌扇过去,或者摁住就是一刀捅过去。

    这张脸最蹊跷的地方还是五官的布局,乍一看好像没啥,仔细数数五官的个数,就发现不对劲了。

    小时候,我看过皮影戏,曾经好奇的跑去后台瞧热闹。皮影戏里的道具人马,就跟现在这脸有点相似。皮影是俩张只有一半的脸对贴出来的,观众只能看到一半,所以从中间剖开后的道具脑袋,除了眼睛还在大致不错的位置外,鼻子嘴和下巴分布在四边儿上。

    贴玻璃上跟我对望的就是这样一张脸。两个鼻子、两张嘴还有两个尖下巴,皮肤的纹路我都瞅的清爽。这用的是正宗的镂空剪纸手法,只在外头蒙了一层清漆。

    一般来说,皮影脸谱设计的规律是:黑忠、红烈、花勇、白奸、阳正、阴邪。

    而我看到这个却是完全的无色透明,也不像是牛皮之类的动物皮肤做成的——这张皮影脸的眼睛,竟是用真眼珠子做成的。

    这两颗眼珠也是这怪异脸上唯一有立体感觉的。此刻,怪脸上的俩黑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透体冰冷,毛骨悚然。

    难道有妖术把皮影的道具变成了活人?还送进了驾驶舱里?

    这张皮影脸和我对视了只有几秒钟,眼珠子突然左右一转,“砰”的一声,整张脸迅速的萎缩下去,缩成一张巴掌大的皮纸,从玻璃上掉了下去。

    我完全愣了神,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从我刚才看到的情形上来看,这张蹊跷的皮影脸应该有些年头了,一看就知道不是刚做出来的。我的脑海里,突然想起老古昨天夜里闲聊时,提起民国时的大军阀孙传芳曾经在上游的天坑溶洞派兵封锁过,听说还送了几个敲锣打鼓的戏班子进去。那个戏班子会不会是演皮影戏的?

    我真是在胡思乱想,大军阀孙传芳怎么又会与驾驶舱里的皮影脸车上关系呢?

    我又趴在舱顶上思索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没闹明白到底刚才究竟是什么人在驾驶舱里撞门。

    整个船身就在我苦苦思索时,开始摇晃起来。船身不停抖动,我趴在天窗上感觉有点不牢靠了,抓着铁条的手赶紧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撑着。

    我可不想掉水里去,一想到沼泽里头的癞蛤蟆,立刻一阵翻胃,而且脸上的几个大泡愈发疼痛难忍。

    这样下去我可坚持不了多久,迟早会被摇晃到水里去。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想要找出脱困的办法。却在抬头的一瞬间,冷不丁发现水里的沼泽上头站了一个人。

    他,竟是老古!

    老古除了一只腿跪在沼泽上,身上到处都是泥巴。还好,其他地方还都算完好无损,只是他一直怔怔地看着水面不言不语,仿佛傻了一般。

    我大喊一声:“老古,你怎么跑到沼泽上去了?站在那里别动,我来救你!”

    老古不吱声,头却抬起来傻傻的看着我。

    我有点担心了。看看他周围环境,还好没什么特别,既没有环伺的毒蛤蟆,也没有那个窥探他的纤细瘦弱身影,我稍微放心了一点。

    趴在驾驶舱上头,我一时没法搞清楚下头水里的情况,又不敢冒然跳下水去,一时彷徨无计。所有能耐都是在水里才施展得开,离了水上岸,我充其量也就身体好一点的退伍老兵罢了。

    想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刚才这船为什么会摇晃。驾驶舱里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很迫切地想见到老古,或许他能说出点子丑寅卯来。

    估摸一下跟沼泽间的距离,我一咬牙,深吸一口气,从船上跳了下来,一个猛子扎进了湖里,我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游向了老古的位置。

    爬上沼泽时,我两条腿都是软的。不是游得累,而是心情很紧张。

    无缘无故这船不可能摇晃的,万一水中有什么古怪的东西等着我,那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上了沼泽,我上气不接下气的就想攀到老古身边。

    且慢!我这人有个毛病,也是个坏习惯,就是疑心太重。现在的情况千头万绪,非常复杂,自己搞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周围每个人都有可疑之处,我还是一切都小心为妙。

    来到离老古两三步远的地方,我把刀子攥在手中,沉声问道:“老古!站起来,好歹你也是男人,哪有跪在地上的?”

    老古迟疑了一下,缓缓起身想要站起来,脸上却写满了痛苦的表情。

    我松了口气,我最怕的就是老古也和老邓一样变成植物人状态。这烟波浩淼的,可没救护车来拉他。现在他能听懂我的话,还能站起来,起码是友非敌,看他那情形也不像有恶意。

    于是我赶忙走过去,想搀他一把,他别是给什么东西弄伤了腿吧?

    老古扶住我肩膀,这家伙龇牙咧嘴地终于站了起来。我看到他的膝盖处全是血,看来他确实是受伤了,而且伤害不算轻。

    我一手扶住老古,一边转身查看周围环境。

    这沼泽上的水草寥寥几根,被污水蒙了薄薄一层的无底深潭,倒是星罗棋布的到处都是。这些无底的泥潭一点都不安全,尤其不知道有没有大号的埃及塘虱或者癞蛤蟆潜伏在泥潭里。潜意识中,我担心这些肮脏东西随时都会蹦出来咬我,让我本来就很紧张的心理变得更不踏实。

    天已经大亮了,定定神再看一看,周围非常冷清寂静,我觉得暂时应该没有危险。那些动物或许都去睡觉了吧,而且我们的位置是在沼泽的边缘,一旦出现异常情况,也能跳下水快速逃跑。

    站在泥泞的沼泽上,踩着深黑色的污泥,根本不能乱跑乱跳,我一点也不敢乱动,只好扯住老古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怎么会在这块沼泽上?”

    老古苍白着脸,就算在我的搀扶下,也是撑不住的摇摇欲坠。听到我问他,只能费劲的抬起手,微微指向我身后的船,似乎要我回头去看。

    我心里一惊,这船可是万万不能沉的,赶忙扭头一看。我发现船和我们间的距离竟越来越近,这是怎么了?

    不止船在动,连同我们站立的沼泽也在动,都朝着一个方向漂去。漂去的前方就是石头山的山脚,一个黝黑的口子张着大嘴,宽约数十丈的湖水正向里头灌去,水流声哗哗作响。

    那船就要滑进去,看高度是不用想了,而且一直在猛烈的摇晃中,刚才那一轮剧烈动荡,应该是船底刮擦住了石头山的水下部分。所以我只有祈祷这船最好能卡在这个石头豁口的另一边。

    要是卡着的地方离这边太近,我怕这船一旦失去重心翻了船,就会砸住我和老古。要是卡的地方离得远了,我又怕它漂走,让我和老古逃命时都没法找着它。

    呆愣愣的看着所处的这块沼泽和那条船,从两边逐渐接近石头山下的豁口,我和老古却一点办法没有,只能面面相觑,一筹莫展。

    水流明显加快了速度,我心说快到地方了,而老古更是紧紧抓住我不敢有一丝放松。我除了祈祷那条船的命运,还开始祈祷我们不要碰到个落差极大的瀑布。要是那样,我们肯定就完蛋了,什么也别再提了。

    船在另一边漂了过来,伴随着咯啷啷一片金属刮住石头的声音,搁浅在离豁口十多米的距离处,微微倾斜着不动了。

    我猛然想起这沼泽上可怖的毒虫,说不准除了癞蛤蟆还有别的玩意。万一沼泽进了豁口,那些古怪东西全都从泥巴里跳出来可怎么办?

    着急的左右看看,我觉得我和老古应该爬到石头山上去等待救援。郑剑毕竟不是敌对的阶级对立面,最多也是在执行任务,把我俩留在船上,也是不得已才对我们这样做的。

    本来这次是个纯粹的打捞行动,需要精熟水性的蛙人水鬼协助,而昨天夜里郑剑临时撇下我独自行动,说明他带着人去的地方,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协助。

    在这个水库里,找失事飞机又不需要蛙人协助的地方,目前只有面前这个石头山,爬上山去就和潜水没了关系。所以照这么分析起来,我俩爬上山头更有获救的希望,至少可以找到郑剑的踪迹。

    那个黑黝黝的豁口越来越近,我不由自主眯缝起眼,一边估算石头山的高度,一边看那豁口上方有没有可以着力的地方,让我可以从站的地方跳起来,就能一把抓住攀上去。

    老古在危急关头,竟然回光返照一样精神了起来。他紧紧攥住我的手腕,说话也变得流利起来,只是带出一种哭腔:“黄宁,求求你了,不要把我一个人抛在这里!看在乘一条船到这里来的份上,你可不能抛下我啊!我这腿像是断了,你要走我就真的完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真诚与希冀,那是一种对生的渴望。

    我的心也软了,但还是甩开他的手,狠心说道:“老古,你千万别这么说!你是个男人,哭哭啼啼干什么呀?你不是一肚子秘密不舍得说吗?看你那腿的样子,就算我不跑,陪你一起进这水帘洞,也不能背着你游。我们可不能都死在洞里。”

    老古赶紧说道:“我是干水文工作的,只要听一下水声,就知道那洞里不是水帘洞,也不是悬崖深渊,你只管放心地和我一起随沼泽进去。进去了,我不用你背我游,只要你给我找个干一点的地方摞下来,我就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再说了,你就算爬上石头山顶,上头也不见得有路可走,不信你看看那些石头断崖有多陡!”

    我迟疑了一下。其实刚才我本来就没打算丢下他,只是想诈他一诈,看老古是不是知道点内幕资料。毕竟他是地方上渔政部门的一个干部,呆的时间最久,这水库里的秘密知道得也比外人清楚。但没想到我这一诈,发现这家伙的肚子里还真的有料。听他意思,进去后就会向我坦白一切,那就一起进洞瞧瞧吧。

    反正我水性好,也不怕他捣蛋。

    我搀好老古,撕下衣服条,扎紧他的膝盖上方,疼的他龇牙咧嘴的直喊痛。

    我看那伤口,不像是被什么动物咬的……….。

    掀开他膝盖处的裤腿一看,这伤口处竟然没有流血,也没有淤青或者红肿,而是整个膝盖都肿胀得发白。白惨惨的皮肤上,有块不规则的黑印浮凸起来,高出皮肤一块象颗大痣,上头还长着茸毛,看起来很恶心。

    我皱着眉毛问他:“这是什么东西?从小就有的痣?”

    老古龇着牙痛苦地答道:“哪能是痣啊,还一直疼着呢!昨晚你下水后,我在船上看见石头山上有些受惊的夜鸟嘎嘎大叫,我就瞄着那儿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后来你露头出来又不见了,我才松懈下来。接着,我就莫名其妙被什么东西拽下了水。你知道我水性比不上你,在水里挣扎了一会儿就没了力气,迷糊中感觉给人拽住腿拖上了石头山,当时就晕了过去。等到醒过来一看,自己根本就不在石头山上,而是在一块烂泥地里,周围什么都没有。我赶紧想要下水游回船上,却发现腿疼得要命,根本游不动…………。”

    要换做平时,我这会儿必定拿刀子割他一刀,看这个痣样的东西里头是不是有古怪,闹不好有什么寄生虫呢!

    但是老古话刚说完,我们眼前一黑,就漂进了石头山下的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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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石壁人皮?


    我们所在的这块沼泽,差不多有整个足球场那么大。现在沼泽一头从洞口挤了进来,咕咚一声闷响,撞上了豁口里的石头。而我们身后的沼泽继续被水流推进来,越垒越高,眼看沼泽里的烂泥就要塌过来把我和老古活埋掉。?

    搀起软成一滩烂泥的老古,我急切地游目四顾,在透着一丝微光的洞穴中寻找出路。?

    老古吃力地用手拍拍我肩膀,示意让我注意安全。我一咬牙,还是下水往前吧。这么多湖水都涌了进来,总要有个去处吧,我俩待在这个活动的泥巴上不动身子,实在太危险了。?

    树挪死,人挪活,跳水逃命方为上策。?

    不停冲进豁口的沼泽泥巴,下头那团巨大的体积都被石头刮擦脱落,堆积成小山样的堡垒越来越高了,被这个小山一挡,水流的速度明显变得缓慢了。?

    我背起老古滑入水中,手指头试摸着去抠旁边的石头,却摸着一个滑腻腻的东西,还有点软乎乎的感觉。?

    我身上的汗毛一炸,难道又是个癞蛤蟆,这摸起来的感觉有点像呀!?

    脸上的大泡都还没下去,我万一再给癞蛤蟆咬上一口,那不是找死吗?今天怎么这么背呢?我忙不迭地松开手,顺水往前死命游了几米,忍不住又去抠旁边的石头,却还是这种感觉,滑腻腻、软乎乎、还有点弹性!?

    我脸都吓白了,这是个蛤蟆洞??

    不对啊,我拼命地冷静了一下,猛然记起癞蛤蟆之所以叫癞蛤蟆,是因为身上有许多大小不等的丑陋疙瘩。而我现在摸到的这个好像没有大大小小的肉疙瘩硌手。?

    于是我集中目力去看自己到底摸到了什么。昏暗中,只见水面两边的石壁上,居然贴了一张张人皮!?

    之所以我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人皮,是因为这人皮和别的不一样,比牛皮纹理厚但是没有牛皮结实。而且墙上钉的这些人皮全都是脚朝上头朝下,两个耳朵黏贴在两边。我刚才摸到的,恰恰就是人皮上的耳朵!?


    钉在墙上的人皮,一个个头朝下,很多还都算是完整无缺。我闻闻自己的手上,有股淡淡的硝味。看来这些人皮并不是动物吃剩下的,而是人工熬制过,这就有点麻烦了。?

    当兵时听过思想教育课,教官讲起旧社会反动统治阶级的暴行,其中就有剥皮这一说。当时听课时,气得大伙都是目瞪口呆,但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实例。?

    看着墙上钉的人皮,应该是从后颈处向下一刀割到臀部,向两边扒开后,最后才揭下的面皮。手法纯熟,刀工老练。?

    以前这里没有变成水库时,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过,怎么这么恐怖的人皮山洞,可以保留到现在都没有被破坏?难道还没有被人发现吗??

    老古在我的肩膀上没有动静,我看他还在半梦半醒中,就快要晕过去了。?

    看看周围连一点线索都没有,让我分辨不出这些人皮究竟是古代还是近代的东西。?

    阴森森的人皮,黏在墙上默不作声地瞅着我,让我的心口怦怦直跳。我不禁暗忖,再不想办法脱身,眼看麻烦就要上身了。?

    “哗啦!”一个东西突然蒙在我和老古身上,把我和老古连头都包了起来。我一紧张,鼻子里吸到的全是硝石的味道,而蒙在身上的东西也是冰凉滑腻。?

    我立刻有点乱了方寸,想都不想就知道那肯定是墙上的人皮脱落下来一张,却又恰巧刚好盖住了我和背上的老古。?

    “妈呀——”我一声惨叫,再不敢停留,驮着老古死命往下沉去。刚潜到水中,正要庆幸人皮被水流冲走,就觉浑身忽然轻了,有种失重的感觉——我和老古顺着一个瀑布,人仰马翻地滚落下去。?

    看来这个所谓的石头山下边,都被水流掏空了。我和老古所在的周围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根本想不出来。借着豁口的一点亮光,我只能看到不太远的地方,而且那亮光越来越黯淡,似乎豁口就要被堆积起来的沼泽给堵上了。?

    老古在半昏迷中略微变得清醒,他大概也知道情形十分危险,所以只顾趴在我背上紧紧抱住我的脖子。?

    我被急流一冲,根本就无法立足。慌乱间,我用脚尖踢住一块水下的石头,手指头抠住石头,稍微延缓了一点下坠的速度。我又朝下看了一眼,只见下方的水潭里万头攒动,黑糊糊的,全是些长胡子的塘虱垃圾鱼。?

    一条条也看不清楚有多少塘虱,不过听着水里使劲扑腾的声音,便知道数量肯定不会少!?

    水潭里,还能隐约看到一些森森白骨,在塘虱鱼的长胡子间抛来抛去。我浑身麻酥酥的,极不舒服。?

    一旦我和老古掉了下去,肯定就会让喜欢吃腐肉的垃圾鱼当做美味佳肴,扑上来啃得我们什么也剩不下!?

    “咕嘎——咕嘎——”?

    几声癞蛤蟆的大叫声,差点没把我腿肚子叫转了筋。沼泽上潜藏的毒蛤蟆终于给惊动了,听着扑扑腾腾的跳水声,此起彼伏的蛙鸣声,我心头一阵苍凉。?

    在危机之下,人的潜能总是能够得到最大的发挥。?

    我两手拼命挥舞,想环住石头爬到两边去。但是老古在我背上,坠得我无法用劲。他的胳膊紧紧抠住我脖子,都快把我勒得窒息过去。我想起他在进洞前,曾哀求我不要抛下他,结果现在连累得我也没个好下场。?

    我不由心头恼怒至极,一咬牙一狠心,想把老古扔下去,反正他看起来也是不行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立刻向后伸手,去揪老古的脑袋,却被一根手臂粗的树枝给挡住了。?

    这里居然有一条树枝?我心中咯噔一下,立刻将伸过去的手趁势抓住了这条树枝,双脚一蹬,翻身抱住了晃悠悠的树枝,手脚并用地拼命往上爬。?

    背着的活人要是变成死尸,那重量几乎是活着的两倍。这个怪现象我一直都没弄明白其中的科学道理。但是此刻到了生死关头,我感觉身体的潜能被激发到极限,背上还背着个百多斤的人,往一棵树上爬的高难度动作,平时根本不敢想象,这会儿竟然成功了。?

    我抱着树枝,头晕目眩的说不出话,低着头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背上的老古耷拉着腿在下头,不知道是死是活。刚才脑子里闪过的恶念,让我有点内疚了。?

    看着老古耷拉的腿,我吃惊地发现他一只脚上的鞋子不见了,光着的脚丫子上似乎有些东西。就在我准备仔细瞅瞅清楚时,仅有的一丝光亮猛然消失了,那个透光的豁口彻底被堵住,而且瀑布中的水流也逐渐变得若有若无。?

    黑暗彻底笼罩前的一刹那,我的眼角余光,本来想瞅清楚老古的脚,却意外看见另一个事儿——那些瀑布上方成疙瘩的癞蛤蟆,大部分都往下跌落入水潭,和成百条的臭塘虱鱼缠在一起。没有跌下去的,在水流变缓的一刻,竟然都扭头看着我和老古所在的树枝,凸出的眼珠闪现着腥红的光芒!?

    随着黑暗的来临,那些闪着凶光的红眼珠子,竟然一个摞一个地搭起梯子来。?

    一会儿工夫,上头那些拼命摞梯子的癞蛤蟆,随着水流的彻底断绝,已经略有小成。?

    “咕嘎——咕嘎——”?

    不少红眼珠子癞蛤蟆奋力跳了起来,却没有朝我们栖身的树枝上蹦。听声音似乎是在我们的头顶上还有树枝,离那些癞蛤蟆近得多了。这些癞蛤蟆蹦上去把那树枝的末梢压得往下弯曲,然后一个个闷声不吭地爬了上来。?

    我紧张起来,汗毛有点直竖。这些东西难道准备来个迂回包抄?知道我们离得太远,干脆从最近的树枝想办法??

    看来这树枝上也不能停了,我揪揪老古的头发:“老古,快醒醒!再不醒咱们就要完蛋了,快起来!”?

    老古哼哼唧唧只是在呻吟着:“腿!腿!我的腿……疼啊!”?

    我没好气地说道:“知道你腿疼,我这不是还背着你吗?可你也得争点气呀,不搭把手万一掉到下头去,到时我可真的救不了你!”?

    老古闻言紧紧抠住我的脖子,我立刻脸红脖子粗地骂道:“你松点!我都快上不来气了!”?

    老古挣扎着说道:“别动,我感觉有东西在我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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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寄生物?


    我没好气地骂道:“你那脚上又能有什么东西?是不是被沼泽上的烂泥糊住了?”?

    老古不吭气,只是抓住我肩膀的胳膊用力了许多,似乎在使劲蹬脚,想甩掉什么东西。?

    整个树枝都晃悠得一荡一荡,我赶紧制止老古的蹬脚动作:“老古,别蹬了!你再晃悠,咱俩就都得下去了!你扒好了先别动,我再往里爬爬,看能不能上到那边去。”?

    听了我的话,老古总算是吓得停止了蹬腿的动作。大概他也朝四周看了看,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后,又被吓得晕了过去吧。?

    我驮着老古慢慢往前爬,刚挪个窝儿,就听身后啪嗒一声。?

    我立刻手脚并用地再次拼命往前爬,不知什么时候老古在后边喊道:“兄弟你慢点,撑不住了,脚趾头痒得厉害,等下,我要挠挠!不挠我马上活不成了!”?

    原来他并没晕过去,我没理他,现在生死关头,怎么能停下来让他挠脚呢?我继续拼命往前爬,树枝的缝隙间,似乎有线光亮透了进来。

    印象里癞蛤蟆是不会爬树的,为什么这里肥大的癞蛤蟆会爬树?我感觉自己很多观念都受到严峻的挑战,自从进入这个山洞后,很多现象都不可思议。水潭里的垃圾鱼那么多,个个膘肥体胖的,吃了什么东西成这样?难道和墙上钉的人皮有关,人皮里头的肉都给这些垃圾鱼吃了不成??

    身后扑扑腾腾的癞蛤蟆声音,越来越近,而我终于看到前头粗壮的大树主干,笔直挺拔,上头也不知道有多高。?

    我尽量把一只脚伸长去往下踩,寻找支撑身体重量的地方,扭头就看见了老古还耷拉着的脚。借着极其昏暗的光亮,我终于看见老古的脚趾头末端有些很不一样的地方。?

    他的大脚趾特别长,还有些粗大得过分,尖端须须缕缕地拖着不少头发样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水草还是泥巴。这还不算什么,让我吃惊的是,丝丝缕缕的水草样东西里头居然还裹着几疙瘩肉,细看是两只癞蛤蟆。两只癞蛤蟆已经干枯拉瘦,圆滚滚的肚皮没了,血红的眼睛也凸出个白泡,眼见是半死不活的给勉强拖着。?

    我瞅瞅老古,依然是半晕半迷。?

    而这时,我的脚终于踩到了一个支撑点,是下面一层横生的树枝。于是我小心地扯住老古胳膊,把他拽了下来。不知何时,那些咕嘎咕嘎大叫的癞蛤蟆变得静悄悄的,一点也不聒噪了,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

    我愈发小心,不禁想起昨晚上,伏在老古枪管下方的怪异动物,歪着脑袋窥探老古的场景。可以确定,老古在我和怪鱼搏斗的同时,是被那个东西给拽下了水。虽然老古侥幸逃脱,说不准是那东西故意放了他一马,转而在他身体里下了什么猛料。老古的膝盖上大痣一样的东西,就是明证。?


    这会儿,那么凶恶的毒蛤蟆都被克制住了,更不是什么好兆头。?

    癞蛤蟆有什么天敌呢??

    蛇?还是老鹰??

    这个水库应该没有老鹰吧?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蛇!?

    能吞下毒蛤蟆的蛇,能有多毒呢?我想想都不寒而栗,难道老古体内有毒蛇?还是个人形的蜥蜴四脚蛇??

    我看八成是四脚蛇,因为昨天晚上,那东西贴着船板,歪着头窥视的模样实在太诡异了,像极了夏天伏在天花板上等蚊子的壁虎!?

    我解下刀柄上缠的绳子,把老古两只胳膊捆起来抱紧树枝,扳过他的脚,硬着头皮用刀尖去拨拉他脚趾上的水草。?

    这不是水草,倒像是头发,有个东西嵌在里面慢慢蠕动,似乎不耐烦得很,被我惊扰了好梦。?

    我浑身汗毛都是一抖一抖的,拿刀的手尽量保持镇定,千万可不能抖动。?

    这块黑糊糊还在蠕动的东西,嘴里伸出不少长长的分叉肉线,有几根就包裹住癞蛤蟆,把癞蛤蟆的血肉都吸得干干净净。最出奇的是两根暗红色的肉线中,还包裹着一个四方形的塑料盒子,不知道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为了战友的安危,豁出去了。我仔细瞅瞅这怪胎的位置,轻轻把刀刃贴紧老古脚趾头的指甲盖,伸进了怪胎的背后。我准备使劲一挑,看能否把它给挑出来,?

    握住刀柄的手微微发抖,我非常后悔自己有点大意了。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抽回刀子时,那黑糊糊的肉疙瘩里,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我再也不敢迟疑。?

    摁住老古的腿,我用尽浑身力气,使劲一挑,斩断了好多根肉线,一团黏糊糊的东西给剜了出来,后头还带着条长长的尾巴,吱吱叫着飞上半空,扑通一下,落进下头的水潭。水潭里顿时一阵水花扑腾,半晌才没了动静。?

    我浑身大汗淋漓,虚脱了气,一把抱住老古,差点从树上跌下去。?

    老古醒了之后呻吟着嘟囔:“谁呀,快救救我,我的腿要断了——我的天呀,谁拿个砖头扔我?疼死我了!”?

    我笑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快吓死我了,真该丢你下去喂鱼!不踢你几脚算对得住了!谁还扔你砖头呢!”?

    解开老古的手腕,我却又看见这厮的脖子里,突然露出几根肉线在晃悠,可把我给吓了一跳!难道我干了半天都是无用功,这家伙已经浑身都成了寄生虫的宿主??

    老古哼哼唧唧的伸手入衣领里掏摸,却摸出来个塑料盒子。我一看乐了,敢情是我刚刚见过、在寄生虫的肉线里包裹着的那玩意儿,不知道怎么从半空中飞进了老古的怀里。老古可没有乐,手指头一下摸住盒子上还在微微抖动的肉线,猛一哆嗦,顿时挥手把塑料盒子就给扔了出去!?

    塑料盒子划着弧线远远砸在石头上,已经平静下来的洞穴里,顿时传来几声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我和老古顿时相顾愕然,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一个收音机??

    不可能这么巧吧??

    不过也难说,我听说军方已经有些微型的录音机了,或许这个就是放的卡带呢。?

    这录音机的质量还真不错,进了水还跟老古腿上的怪胎亲密接触过,居然还能响。可惜只有短暂的几声,就跌入了水中,再不言语。?

    我暗自点头,唱戏声原来是录音机发出的声响。这也算是揭开了心中的一个疑团,我和老古昨天晚上,看到那沼泽上的红点,应该就是录音机的指示灯发出的微光。?

    但是,这录音机是哪里来的??

    电池还残留的有电力,应该是不久前才失落的,也就是说这个山洞或者沼泽上,就在我们发现它之前,刚刚还有其他的人来过,那会是谁呢??

    我解开老古的裤腿,仔细察看那个长毛的黑痣,庆幸的是非常黯淡,几乎看不到,只剩下皮下一个浅浅的黑色印痕。老古的整个小腿细了一圈,还有些皮肤在往外头渗血,鲜红色,看起来没毒。我扎紧老古的膝盖上方,渐渐血液不再往外渗透了,问老古感觉如何,老古疲惫地说他好多了,只是走不动路,腿还是麻木得没点半点感觉。?

    我在下头探路,老古拖着伤腿在后头勉强跟着,两人有惊无险地下了树。大树果然不是长在深潭里,等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左右看看,我总算弄明白这是个怎样的环境。?


    十三、老古的内幕消息?


    我们现在身处石头山山体内的巨大洞穴里。?

    石头山的山体内部完全中空,流水已经把山的中间冲刷出一个巨大的洞穴。但是山体很厚,水从中间冲进来,又从四散的缝隙流了出去,所以积累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杂物,也不知是本来就有,还是给人丢弃在这里。?

    再仔细看看这个石头山,我心想这个地方早晚要塌,但现在可千万不要塌,不然这里就成我和老古的坟墓了。?

    此时我与老古所在的位置,离石头山的背面应该不远。那棵古怪的茂盛大树,根部扎在脚底下的山腹里,树干锲而不舍地直往上长,看不出来是否穿破穹顶伸出了山腹。顶上的树叶间,有太阳光照射下来,估计有部分顶端树枝露在了外边。?

    我心想,这倒是个不错的消息,起码能够说明我和老古并没有完全陷入绝境。再好好想想办法,或许我们还真可以爬出洞穴,上到石头山顶去等待救援。?

    明白处境后,我和老古都松了一口气,不由自主瘫在了地上,喘着大气休息着。?

    小憩片刻后,老古感激地拍着我的肩膀,说道:“黄宁,这次我能保住老命,全都多亏了你。大恩不言谢,老古我心里记下了,总要还回给你这个情分。趁这会儿有空,我跟你说说我知道的一些情况。虽然我也不是全明白,但肯定有些是你不知道的,也是你想不到的。”?

    我倒要听听究竟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于是我席地坐下,静静聆听着老古的讲述。?

    老古顿了顿,清了一下喉咙,说道:“这件事呢,得从一个月前说起了……”?

    水库一向都很太平,老古又是干了几十年的熟手,所以大部分的时间都没事可干。一个月前的一天,像往常一样,老古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喝茶看报纸,却没想到县里的政法委书记林富祥来了。?

    政法委书记虽然和老古没有直接的上下级隶属关系,但毕竟是县里的领导,所以老古一看见他,就毕恭毕敬地打了个招呼,还叫渔政部门的食堂准备酒菜。?

    不过,林书记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和他一起来找老古的,还有两个穿着军装的人。这两个军人神情很是严肃,看模样应该军衔不低,连林书记都是很客气地介绍说,这两位是某军区的干部,有事情来麻烦水库的管理部门。?

    一听到是军区来的干部,老古心里不免打了个突,挺紧张地听候吩咐。两个穿着军装的人,倒也很客气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说自己受了部队里的命令,追捕一个从军事法庭逃走的逃犯,一直追到了这里。有线索称,那个逃犯已经躲进了水库,所以两人要进水库去抓人。?

    具体的情况按照部队上的原则,两人并没有过多透露。他们只是说这个逃犯非常危险,两人有权力在逃犯反抗时将其击毙。?


    林书记简单地动员老古,一定要努力配合军方的任务,饭也没吃就走了。?

    老古也不敢多耽搁,立刻按照两个人的吩咐,安排了一条船,亲自陪同两人进库区寻找逃犯。那两人身上都带着枪,还有些金属制成的小圆筒,背包里鼓囊囊地塞满了东西,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三个人带了五六个库区的工作人员,驾船在水库兜圈,后来就停在石头山前的水域中。?

    那两人的面色都很凝重,一边如临大敌地拆卸包裹,一边说:“就是这里了,等到天一黑就开始行动。”?

    不过老古当时并没有看出这片水域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黄昏时,那两人也不吃饭,躲在屋子里不知道合计什么。老古以为这两人晕船不习惯,所以也没在意。?

    晚上两人才出来,穿的都是潜水衣,很简单那种,只有个头套,背着氧气瓶,趴在甲板上小声商量。刚开始两人用的是中国话,后来声音大了,似乎在争吵什么,就换了另一种语言。?

    很巧,这种语言老古能听懂,他们叽里哇啦说的,竟是日语。?

    老古心里很是吃惊,明明是中国军人,怎么说的是日本话?难道他们不是中国人,而是日本人?可日本人怎么又能穿着中国军装,而且他们还是政法委书记带来的呢??

    老古今年六十五,四十多年前日本人在这片区域兴建水库时,老古正好二十出头,被端着枪的日本人逼着在水库里当劳工。当年水库劳工起义,老古就亲自参加了的,根红苗正,所以解放后才能在渔政部门当上副职的领导。?

    在水库当劳工时,老古人年轻,脑子又活泛,时常听着端枪的日本兵叽里哇啦,几年下来,竟能将日本话听得个七七八八。?

    那两个讲日本话的人,讨论的问题很复杂,专业术语很多。老古勉强听懂他们在说地点的问题,还有些关于有没有碳酸盐岩的喀斯特渗漏问题。后来他们又说了好多以前的线索情报问题,在争论中反复提到一句话:“民国的资料怎么会有假?”?

    他们还提到了水库上游许多地理名词,比如天坑、暗河、宝石、怪物、铜镜等一大堆的乱七八糟。再多的,老古就听得不是太明白了。不过,那两人最后提到的一件事,却让老古很是吃惊。?

    那两人准备下水前,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那逃犯耳朵后面长了鱼鳃,不花点夫,是抓不到他的!”?

    老古正感觉疑惑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下了船,径直向石头山游去。临走前,他们对老古说:“你就在船上等我们,如果明天晚上我们还没回来,你就去县政法委找林书记汇报情况。”?

    老古很奇怪地问:“为什么要通过政法委,而不是通过驻军或者武装部呢?”?

    两人迟疑了一下,说他们领导就是这样安排的。林书记和他们的领导以前是战友,所以才在私下里来执行这个任务。逃犯的问题很严重,他们不想惊动地方,也没有必要让群众惊慌。凭他们两人的能力,应该可以解决掉逃犯的问题。?

    老古不能干涉两人的行动,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下了水。?

    两人的水性都很好,只过了片刻,就游过了水面,登上石头山,身影消失在了嶙峋的石头后面。?

    老古只好和自己带来的工作人员在船上等着。可一直等到了第二天晚上,那两个人都没回来。他们就像两滴坠入沙漠里的水珠一般,没有了一点音信。?

    第二天刚入夜,船下的水底传来沉闷的爆炸声,跟深水炸弹似的,随之而来的波浪掀得老古在船上心神不定。到了后来,那石头山竟开始微微颤抖,山下裂开了一道豁口。?

    老古赶紧让驾驶员将船驶得远远的,以为是地震要来了。?

    第三天,两人还是没有回来。老古心想可能出事了,他也不敢再耽搁,立刻返航回到了县里,去政法委找林书记汇报情况。没想到刚到政法委,就听说林书记被抓了起来,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老古害怕了,疑神疑鬼地也不敢跟县里领导明说这件事儿。他担心自己好心办了错事,帮了不该帮的人,更害怕自己因为这个错误而被抓起来,就像林书记一样。?

    老古从县里回到水库后,把这件事情埋在肚子里谁也不敢告诉。只是以后,他巡逻水库时,刻意避开了那座石头山,一点也不敢靠近。但好景不长,一个月之后,鲁同春和那个郑剑就带着人来了,还有好几个其他部门的领导,到水库来执行秘密任务。?

    这一切,让老古更加守口如瓶,不敢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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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树上人头?


    听完老古的秘密后,我不禁暗忖道,长着鱼鳃的逃犯是个什么人?那两个穿着军装的陌生人又是谁?政法委的林书记又为什么会被抓起来??

    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鲁同春与郑剑肯定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一直瞒着我。?

    如果老古说的是真的,而鲁同春之前又没骗我,那么我可以试着分析一下整个事件。?

    首先,假设确实有一个怪异的逃犯从军事法庭潜逃了,还真是逃到了水库里躲藏起来。某军区出于某种目的,暗地派了两个人来抓捕,却失败了没了踪影。?

    接着,正好有直升机又在这里失事,干脆大动干戈派了郑剑带队,联合其他部门的人一起搜捕打捞。?

    老邓是海军有名的蛙人,所以被借调来参与行动。老邓从水库捞回去的死尸跟我们发现的死尸,有可能都是那个逃犯搞出来的。说不定那逃犯根本就不是躲藏到水库里,而是来水库寻找什么东西。?

    不过,照这样分析,便出现了以下几个疑点。?

    第一,那逃犯有鱼鳃,可见是跟水有关。他究竟是因为犯了什么事而被押上了军事法庭??

    第二,老邓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他带的人失踪了,本人半夜回去开车要去哪里?我注意过他曾经爬到车顶上躲避什么东西??

    第三,就是我和老古的遭遇。郑剑为什么要抛下我和老古独自行动?他现在去了哪里?他会不会和之前登上石头山后失踪的那两个人碰到一样的遭遇。?

    我和老古合计了一番后,我又对他讲了这个不明成因的沼泽中的毒蛤蟆和塘虱,还有老古被人伏击,脚趾头里头藏的寄生虫问题。如果这些都和传说有关,那么二十年代的军阀、四十年代的日本人,肯定都知道这水库没有灌水前的一些秘密,尤其是上游的天坑问题。?

    莫非在这片水域里有藏宝??

    听了我的猜测,老古不由自主拍了一下大腿,但却因为这一拍,惹得脚趾一阵生硬的疼痛而惨叫了起来。等他停下惨叫后,才兴奋地对我说:“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说起四十年代在这里兴建水库的日本人,他们一直行事诡秘,为了给水库大坝选址,他们带着日本来的水利专家,哪里偏僻就往哪里走。日本人还将好大一片区域都封闭了起来,向外宣称进行水流模拟实验,但谁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鼓捣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日本人封闭的区域,就是二十年代的军阀孙传芳派兵封锁的那片区域,当时隶属衢土县境内,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座石头山附近!”?

    我们掌握的线索,渐渐有些对上号了。不过要想再获得新的资料,就必须只有找到郑剑才行。于是我扶起老古,问:“你的脚现在怎么样?还能不能走路?”?


    老古咬着牙,答道:“还很疼,大概走不了啦。”?

    我看看周围,有点烦躁地对他说道:“这地方还不够安全。你看上面有些阳光透进来,应该离出去不远了。此地不可久留,我扶着你,我们慢点走,你撑着点。”?

    老古点点头,勉强站起来,拽住我胳膊,慢慢的地向前头走去。?

    我忍不住问他:“你说那两个年轻军官,说的是日语,那他们看起来像不像日本人呢?”?

    老古答道:“日本人和中国人,仅从外表看,是看不出来的。他们的中国话也说得非常流利,就连我们这里的土话,他们也能听得懂。除了比较严肃、话少一点,别的和郑剑你们这些当兵的没什么两样。说起来,我后来也蛮后悔的,应该悄悄看看他们耳朵后面是不是也长有鱼鳃。”?

    我笑道:“别瞎扯了,人怎么可能长得有鱼鳃呢!真要有这种怪胎,我们部队里就根本不需要拼死拼活的训练蛙人了,弄一个直接装上一个就是。再说啦,你不是瞧见他们下水时也背了氧气瓶吗!”?

    听了我的话,老古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接着又问老古还能不能想起点别的什么线索来。老古却突然不吱声了,只是抬起头默默看着眼前这棵奇怪的大树直犯嘀咕。?

    我纳闷地问他:“老古!你在看什么呢?”?

    老古喃喃地答道:“我觉得这棵树有点奇怪,我以前从来没有在水库的岛上见过这种树呀!”?

    我笑着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呀?谁还能记住岛上的树都长什么样子呢?走吧,别管它了。”?

    老古却执拗地站在原地,伸手指着树上说道:“黄宁,你看!哪有树上可以结这种果实的?怎么看上去就像一颗人头似的?”?

    我闻言大惊,抬起头来,循着老古的手势,朝树的上方望去。在树枝的末端上,靠近石壁的地方,确实挂着一个疙瘩样的东西。一阵阴风吹过,覆盖在那个疙瘩表面的树叶枯枝被扫开了,我真的看见一个有着长头发的头颅。只是头颅被头发遮盖住了面庞,不知是死是活,更看不见身子在哪里。?

    老古紧紧抠住我的肩膀,身体不住战栗,我能感觉到他非常紧张。?

    我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两步,想看仔细点到底咋回事儿,老古却扯着我,不让我往近处走。他用一副绝望的腔调慌乱地嚷嚷:“完了,这真是棵鬼树,咱们看见的真是人头!”?

    我赶紧拍了他一巴掌,让他冷静了下来,对他说:“怕什么呢?刚才我们还糊了张人皮呢。不用怕,那最多不过只是一具多年前的古尸罢了,别一惊一乍的了!你看,那人头下方的地上,还散落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衣服呢。”?

    硬着头皮,我俩逐渐向那个树枝走过去。一路的地面上扔的东西真不少,破衣服、旧文件夹、破麻袋、烂椅子,全是些废弃的杂物。走到石壁跟前,我们离那个人头已经很近了。看着地上的破烂玩意,我不仅暗自思忖,树上挂着的莫非是个布娃娃??

    我刚有这个念头,就愣住了。因为我看见这个人头,正在微微颤抖!?

    这世界上决不可能真的有鬼!我盯住那个会动的人头,倒是要看看它准备玩什么把戏。现在我们已经离人头很近很近了,我注意到,似乎那人头的后面还有身体,只是给树枝挡住了所以才看不见。?

    我松了口气,原来真的是个人,不是布娃娃。老古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猛地扯住我的衣服,大声叫道:“黄宁,你快去看看!那是个活人!”?

    我本就不怕鬼,见老古也是这么说,赶紧三步并做两步地冲了上去。?

    靠得近了,我才发现果真有个人正匍匐在树枝间,一头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面孔,胳膊腿儿都被树枝挂住,痛苦地正想转过身子来。?

    我一看见这人身上的衣服,立马心里一凉——这身衣裳我认识,是水产厅小姑娘张丽恒的!?

    老古腿痛,撵不上来,只能在后头大喊:“小心点,黄宁!别碰上了逃犯!”?

    我顾不上理睬老古,手忙脚乱把挂在树上的这个人翻了过来。我拨开盖住脸颊的头发一看,果真是才认识两天的张丽恒小姑娘。现在她的脸色煞白,还糊了不少泥巴,奄奄一息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正想把嘴凑过去,给她做个人工呼吸。而这时,张丽恒的手突然抬了起来,把我的脑袋给支到了一边,喘着粗气,小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黄宁,你要小心老古!”?

    张丽恒见面后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要我小心老古??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我要小心老古什么?老古刚才说的话,难道一句也不能信??

    但我很快就意识到,刚才我和老古在树下一起分析问题的时候,小姑娘就挂在树上清醒地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此时,她用这么小的声音提醒我,起码说明她也是个知道不少内幕消息的知情人。?

    我扭头看看老古正努力地往这边爬,赶紧低声说:“你怎么样?先不说这些,伤在哪里?还有,你身上有没有武器?”?

    张丽恒费力地从身上摸出来一枝手枪,塞给我:“子弹不多了,你先拿着吧。”?

    我捏了捏手心的枪,应该是一枝七七式手枪,不知道膛内是否有弹。这枪单手上膛还容易走火,好就好在体积小重量轻。我小心翼翼地藏好枪,看着张丽恒那张苍白的脸,不禁心想,这小姑娘连手枪都有,她真是水产厅的干部吗??

    老古这家伙不顾腿伤,也硬撑着走了过来。?

    我扶起张丽恒,仔细检查她伤在了哪里。?

    张丽恒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儿,我只是失足掉了下来,幸好这棵树救了我。你扶我起来,歇会儿就没事儿了!”?

    抬头看看高处,我越发对这棵树充满了疑心。张丽恒是从高处坠下来的,而这棵树的树根长在山腹里,枝条却从上面伸了出去,难道石头山顶有个大裂缝。张丽恒不是和郑剑的人马在一起吗?怎么会让她一个人翻落在这里??

    老古走上来,看着张丽恒直发怔,目光里都是怀疑的神色。?

    听到张丽恒说她没有大事儿,我松了一口气站起身,离老古也下意识稍微保持了一点距离。而张丽恒就坐在地上低头喘息,使劲用手揉着脚脖子。?

    看着古怪的大树,我很伤脑筋,这到底什么树啊?竟然强悍到可以在山腹里生存?为什么山腹中的石壁上,会钉有硝过的整张人皮?还有这里怎么跟个垃圾堆一样,乱七八糟扔了这么多东西?那些毒蛤蟆、垃圾鱼是哪里蹦出来的东西??

    这一切不像是近期才有的,不管有鱼鳃的逃犯也好,失事飞机也罢,和这些古怪的东西到底有没有关系??

    这些疑问都不是我目前可以想通的问题,搁在眼前,最需要关注的问题还是活人!?

    到底张丽恒和老古都还隐瞒了些什么?哪个是我可以相信的同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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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石缝童尸?


    我刚救过老古的命,现在他的腿又受伤了,就算他有害我的心,动起手来鹿死谁手也很难预料。?

    再看看张丽恒,她明显只是对老古有戒心,否则也不会把随身的手枪都交给我。?

    这短短的一天一夜,我已经经历了太多事情,千头万绪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我看着低头揉脚的张丽恒,就和老古蹲在一边,等她缓过气,希望能听她说点什么出来。?

    过了好久,张丽恒才缓缓说道:“现在也不忙出去,外面什么环境还不好说。咱们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个问题,我虽然知道的事儿也不多,但也没什么可保密的……”?

    张丽恒说的事情和老古的有点不同,虽然不是一个时间段发生的事情,但似乎很多地方都有联系。?

    她告诉我们,她原本是发生飞机失事的那个军区的人员,半年前就接受了部队命令,出差到咱们省的水产厅做外勤工作。这个工作很简单,只是把浙江省境内的下属水库、渔政、气象、水文等部门按照惯例上报的资料抄录汇总,挑出一些特殊的不寻常情况交到军区那边,再根据指示实地考察一些具体的事情。?

    这个外勤工作每年都会有,所以张丽恒一点也没在意。?

    不过,一个月前自己军区派人来淳青水库搜索逃犯的事情,张丽恒却一点也不知道。?

    前几天,水库接到军区要求协助打捞失事飞机的事情后,老古按照惯例上报到省水产厅。张丽恒看到资料后本想是个意外事件没有怎么留意,直到鲁同春带着海军人员去了水库,她才隐隐感觉不对。?

    自己军区跨省请求海军蛙人部队帮助打捞失事飞机,为什么自己这个外勤人员却毫不知情?于是她向水产厅提出,要来水库出差,加入了这个联合行动单位。?

    鲁同春坐镇大本营,负责地方上的协调运输、警戒后勤。郑剑是海军内卫单位的一个干部,这次联合行动以他带来的海军官兵最多,也就以他为主。老古是地方干部,熟悉水库的环境。于是这个搭在明处,搜索失事飞机的小组就算成形了。?

    但是在暗处,张丽恒慢慢感到背后有股强大的暗流涌动。自己军区的飞机失事,竟然没有见到一个本单位的人员,这是为什么??

    老古和邓建国去了一次水库深处勘测地形后,邓建国就跟罗队一起悄悄私下讨论了好久,一起声称打捞力量太薄弱,坚持要我和丁根来帮忙。他们为什么不从现役部队里寻找潜水能手来协助,反而要找两个退伍战士找来帮忙呢??

    张丽恒把所有的疑点都汇成了文字,汇报给军区上级。但奇怪的是,上级却并没有作出进一步指示,只是让张丽恒继续待在这个搜索小组中,有什么情况继续汇报。?


    昨天夜里。听完我和老古的闲聊后,张丽恒便回到了船舱中休息。很快她就睡着了,但因为她有点晕船,所以一直睡得不是很沉。当半夜船底擦刮到了什么东西时,她立刻就醒了过来。拉开舱门,她正好看到郑剑正指挥手下,搬着大箱小箱的东西准备上岸。?

    张丽恒走到郑剑面前,好奇地问他这是要干什么。?

    郑剑对张丽恒还算客气,只是说自己是奉了上级命令,要上石头山执行任务。至于具体情况,就不便告知了。?

    张丽恒觉得自己被蒙在了鼓里,所以很不高兴,执意要叫醒我和老古一起理论。郑剑犹豫很久,才只好说自己携带的搜索仪器有反应,显示失事飞机的黑匣子就在附近的石头山上,必须马上行动。?

    看郑剑的脸色并不是那么坦然,张丽恒感觉他在说谎,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自己,于是坚持要跟他们一起上山。?

    郑剑说什么也不同意,张丽恒没有办法,只好亮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说明自己不是水产厅一般干部,而是军区派遣来的外勤人员。到了这一步,郑剑只好妥协让步,但是却执意不肯带我和老古一起上石头山。他的理由也很充分,毕竟这是上山,而不是下水,根本就不需要潜水员协助。?

    时间仓促之下,张丽恒认为郑剑说得也有道理,也就没有再坚持了。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跟着郑剑一起下了船。?

    不一会儿,旁边开过来两艘小船,众人分两批登船出发。张丽恒数了数,连同郑剑带的兵,一共有二十几个人。?

    不过小船并没有从正面直接登陆石头山,而是绕了一个圈,插到石头山背后很远的水域才又折返方向,直奔石头山。?

    那里的滩头还算平缓,所以很顺利的,大家都登上了石头山。?

    登陆的时候,张丽恒就有点纳闷,这么黑的夜里,又没熟悉水文资料的老古帮忙,郑剑怎么会知道可以从这处滩头登陆呢?难道他以前就来过这里?或者提前拿到了相关水文资料??

    那些士兵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上了岸,个个荷枪实弹。但张丽恒却敏锐地觉察到,这些物品里并没有什么追踪信号的仪器。张丽恒不禁心生疑惑,对这趟石头山之行非常担心,心中忐忑不安,怀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般,一点底也没有。?

    这石头山不像开船进来的其他岛屿那样,覆盖着一层树木,这里光秃秃的,全是些大大小小的石头裂缝,看起来并不高,爬的时候才发现很难走。?

    郑剑给了张丽恒一只强光的手电照明,这才让她总算支撑住跟着大部队一起爬到了半山腰。?

    就在半山腰这个位置,张丽恒气喘吁吁的,决定坐下来休息片刻,再跟上大部队。?

    而就是在这里短暂休息的时候,发生了怪异的事件。直到现在重新复述的时候,张丽恒的脸上依然带着惊恐的表情,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当时张丽恒坐下休息的地方,在一块翘起的山石下方。至于山石的上方,张丽恒一时大意并没有仔细拿强光手电去照。而就是这小小的疏忽,差点让她把命都丢了。?

    刚坐下,张丽恒就听到了嘀嘀嗒嗒的响声从山石上方传来。她以为这只是小小的水声,是因为夜里下过的雨慢慢从山石上滴了下来。她挪了一下位置,准备站起来,跟上郑剑他们的队伍。?

    这时,张丽恒拿着手电随便晃了一下。刹那间,她看见山石上方有条缝隙,就如张开的嘴一般,还有风从里面往外吹。如果没猜错,山石的上方藏着一个山洞。?

    石头山上一路都有不少这样的缝隙与山洞,张丽恒见得多了,所以也没产生好奇。她只是心想,这山怎么就像是由一块块巨石垒在一起组合而成的?当年蓄水淹成水库时,怎么就没把这座石头山给冲塌了??

    手电的亮光晃回路面的一刹那,张丽恒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才光线划过的时候,她似乎看到石头缝隙里卡了两个什么东西。那东西斜斜地对着她,看颜色肯定不是石头。?

    张丽恒赶忙把手电晃回来仔细看那是两个什么东西?等她看明白后,不禁愣了一愣。?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个……是个大钉子??

    圆圆的钉子盖,边缘还带个厚度,一根钉子冲外头侧着。另外一根钉子斜搁在下面也是头冲外,尖尖的钉子身压在一起,都是卡在那缝隙里。?

    这颗很像钉子的东西决不可能是钉子。因为这玩意儿实在是太长了,差不多有半米。世界上要是有这么大的钉子,也没地方用啊??

    张丽恒对看到的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觉得这下头尖尖,上头有个圆帽的东西,看上去竟有点像是一个雕塑的小人。?

    郑剑在前边大声喊叫,让张丽恒快点走,千万别在石头山里掉队了。张丽恒答应一声就打算不管这钉子一样的玩意儿了,再随便瞄一眼,就向前走跟上大部队。?

    可是当张丽恒又瞄了一眼的时候,不对劲的感觉变得更加炽盛了。她看到钉子盖上似乎白腻腻的,粘着一些不可言状的东西,不知道是啥。一开始那嘀嘀嗒嗒的水声,就是那些白色东西从钉子盖往外流的声音。?

    张丽恒上前几步,翻到了山石的上方,向那道石缝又凑近了一点,整个身子都快钻进缝隙里了。直到这时,她终于看清楚两颗钉子是什么,顿时吓的手脚冰冷,浑身颤抖。背脊上的汗液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又缓缓滑落到腰间,就仿佛无数条千足蜈蚣正慢慢爬过一般。?

    这钉子竟是个死人,而且还是一个儿童。?

    这具童尸头大身子小,皮肉干枯脱水,青紫色的紧紧皱在一起。童尸的两只胳膊在肩膀处开始挤压到身体里,双腿拢得笔直,躯干硬邦邦的挤成棍子模样,肩膀往上的钉子盖,就是——童尸的脑袋!?

    童尸的脖子被人硬生生地给塞进了胸腔里,脑袋则被拍扁了。它的眼睛向外鼓凸着,还有些黑水正向外流淌着。刚才张丽恒所听到嘀嘀嗒嗒的水滴声,就是这些黑水从童尸眼睛里流出来后,落到山石上所发出来的。?

    一想到刚才自己就坐在山石下面,这些从童尸眼睛里流出来的黑水,说不定就沿着山石滑了下来,正好滴在了自己坐着的地方。张丽恒腿一软,便瘫倒在石缝前,差点当场呕吐。?

    她抚着胸口,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抑住胃里翻涌的不明液体。?

    而就在这时,张丽恒突然听到从前面郑剑所在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枪响。?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和老古互相望了一眼。昨天夜里我们在船上听到石头山上传来的枪响,原来是郑剑他们开的枪。不知道他们当时究竟碰到了什么情况?我俩只好用疑问的目光等着张丽恒告诉我们。?

    张丽恒继续着她的叙说。?

    那声沉闷的枪响后,到处一片寂静,只剩下凉风从山顶往下吹的声音。张丽恒直起腰来戒备地拔出手枪,看到原本一起登山的士兵,此时已经全部熄灭电筒。她觉得事态有些不对,于是也跟着灭掉手电筒,在黑暗中借着一点水面的微光努力分辨,前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就在她偶然一扭头的时候,张丽恒发现面前这个石头缝隙中,似乎不止这一个童尸做成的人钉。面前这个人钉的后面,还有个钉子般的童尸,正一点点向外挤。?

    大骇之下,张丽恒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枪瞄准,准备射击那个人钉。可是这时,那个正试图向外挤的人钉却又静止了,一动不动的。?

    张丽恒以为童尸背后藏了什么人,于是低喝一声:“出来!”?

    没有人作答,石缝里没有任何动静。张丽恒握紧手枪,慢慢凑过去,用手电往里照去。?

    嗬,石缝里还真有不少钉子一般的童尸,能看见的,就有四个。这四具童尸在缝隙里高低不等地堆挤着,无一例外都是头冲外边,脚朝里面。?

    刚才那具童尸为什么会动?难道这些东西还是活的不成??

    张丽恒不敢再作多想,赶紧用手电照向远处童尸的脚。那些童尸的脚都插入石壁的缝隙里,缝隙里头还有个不小的空间,卡着一个大柜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也不知道这大柜子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只见有棱有角,其颜色和山石非常相近。?

    此刻,这个柜子上插的一个童尸正缓缓转动,仿佛是柜子要把人钉退出来。?

    张丽恒不免心头发怵,心想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大柜子,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单看大柜子的体积,足有两个棺材那么高大。天知道大柜子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唯一让张丽恒安心的是,这神秘的大柜子当初卡在缝隙里,必定不是从外头推进去,而是本身就从里头摆好的。那缝隙小得只能让一个大人匍匐着爬进去,就算张丽恒也只是用手电才能勉强照到一个角,要想从洞口把柜子放进去是绝对办不到的。?

    也就是说这道石缝里,一定别有洞天,能够走到山腹里去。?

    看着慢慢转动的人钉,张丽恒还是心里发怵,她不敢再犹豫,赶紧退出缝隙就往山上爬去。至少郑剑他们还在前头,不管他们碰到什么麻烦,人多还是办法多,碰到困难也好对付点。?

    灭掉手电后,这石头山非常难爬。张丽恒明知道郑剑的人就在前头,却硬是一点也看不见。她又不敢放声大叫,只好弯腰蹲在石头疙瘩间,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过了一会儿,张丽恒总算分辨出刚才枪响的地方,似乎是在巨石的右前方。于是她悄悄挪动脚步,往右边摸过去,绕过面前这块巨大的山石。山石右边是个斜坡,张丽恒跳过去时,脚踝刚好擦到一块尖利的石头,立刻疼得她满头大汗。?

    可她又不敢停留,只好瘸着腿继续往上爬。?

    这个斜坡上的石头沙砾很多,在离开那缝隙最多三米多高的地方,张丽恒就一脚踩空,从斜坡上滑了下来。这光秃秃的石头山上,又没有什么枯草之类的阻挡,刚刚受伤瘸着的腿,让她停不住身子。等到停下来,偏偏又祸不单行,半只腿给陷进了刚才那个藏着人钉的石头缝里。?

    这个缝隙是露天朝上的,在两块巨石之间,张丽恒拖着受伤的脚愈发疼痛,根本撑不住全身的重量。哗啦一下,张丽恒整个人都滑进了石头缝,险些把枪都给扔了。?

    大惊之下,张丽恒顾不上察看自己身上被蹭的伤痕,蹲在地上打开了手电。她紧张地察看周围环境,一看清处境,心里就凉了半截。?

    敢情自己正是跌入了刚才看到的那个柜子顶上。两块山石夹住的一个狭小的空间,脚下就是柜子的顶。试着用脚踩踩,这柜顶还不是硬的,看来不是金属制成的。?

    张丽恒也不敢用手去摸,生怕摸到让她恶心的东西。?

    柜子旁边根本就没有下脚的地方,而柜子上方除了张丽恒之外,四面还有若干具童尸都干绷绷地斜插在柜子上。渐渐的,张丽恒感觉脚下的柜子顶有些承受不住重量了,她心里不免又惊又急。这时只听刺啦一声响,柜子顶裂开了一个口子,把她的下半身全都陷了进去,只剩下两只胳膊架住两边,没有最后掉进去。?

    两脚悬空的滋味非常难受,而且膝盖以下似乎浸入了滑腻腻的液体中,冰凉稀湿的探不到底!?

    这见鬼的柜子也有弹性,竟然不是金属或者木质的材料,闻闻都是腐臭的朽骨味,直冲鼻子。?

    张丽恒的手电筒掉到了面前很近的地方,却丝毫没有办法伸手去捡。一线光柱照在眼前,却什么也看不见。她只能用手指头紧紧抠住柜子边上的裂口,支撑着全身,她很担心控制不住身体,最后滑进柜子的液体里去。?

    可是,胳膊肘支撑着的地方,也见鬼般的,正向两边一点一点倾倒了过去。?

    “就要掉进柜子里了!”当张丽恒意识到这一点后,下意识地仰起头,看看黑黑的顶上,感觉自己快要绝望了。她不知道想说些、该说些、能说些什么话,只是从嘴里不停地小声发出喃喃的声音。?

    这短短一分钟像是过去了一个小时那么漫长,最终的结果仍然是张丽恒无奈地滑进了柜子中。?

    张丽恒的双脚踩到柜子底时,液体已经淹没到了胸口,高大的柜子中还有大半箱冰凉滑腻的液体。她不知道是不是柜子里其余的液体,也顺着人钉的孔洞流了出去。?

    入水的一刹那,张丽恒感觉自己要到崩溃的边缘。她下意识地连续抠动着手枪扳机,“噗嗤噗嗤——”几声闷响,子弹全都散乱地射入了柜子的四壁。?

    接着,那些滑腻的液体几乎完全淹没了张丽恒的身体,胸口以下都是冰凉稀湿的感觉。她毕竟还是个年轻的女孩,所以害怕地拼命挣扎着,鼻子里也全是冰冷的液体味道。液体中还有些小块小块的东西,不时碰到她的小腿,有的弹开了,有的却像水蛭一般黏在了她的腿上。?

    一时意识混乱之中,张丽恒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将手枪里的子弹全部打光了?

    幸好,约莫过了两三分钟,这个柜子里头的液体竟然渐渐降了下去。张丽恒细看之后,才明白原来这些不明液体沿着刚才张丽恒用枪弹打出的窟窿,还有原本人钉退掉的孔洞,统统渗漏了出去。?

    张丽恒大喜,在柜子里手脚并用,居然抠着柜子上的孔洞边沿,又从上爬了出去。但柜子原本就是翻倒的,禁不住这样的折腾,猛然又颠倒了个个儿,把液体连同张丽恒全都顺着顶上的窟窿倒了出来。?

    张丽恒顺着石头缝隙一直翻滚,连滚带爬地下坠,直到身体被树枝子绊住,才停在这里止住下滑的跌势。而张丽恒又被石头磕碰得半晕半迷,过了很久都动弹不得,刚才听见我和老古在大声说什么事儿,这才拼命挣扎着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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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遗像?


    说到这里,我们总算是知道了张丽恒的遭遇。不过,这时我无意中瞟了一眼,却见到老古正不自觉地挪着后脚跟,鬼鬼祟祟正朝后躲。?

    这家伙一定心里有鬼!于是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问道:“老古你躲什么?别鬼鬼祟祟的,也不看看都什么地步了,还添乱!”?

    老古一哆嗦,答道:“没,没,我只是心里怕得很。”他又转过头来问张丽恒,“小张,你掉进那液体里后,有没有摸着什么东西?”?

    张丽恒摇摇头,说:“没有。我往下跌落的时候,曾经从一个滑溜溜的水道穿过,身上的黏液给蹭掉了不少。我的手里更是没有摸到任何东西,最后要不是这个树枝挡着,我从水道里毫无遮拦地坠到地上,肯定当场就牺牲了。”?

    老古语气颇不自然地说道:“我刚才听你说起人钉,还有古怪的大柜子,第一个反应就是你掉进了一具棺材。你们俩不觉得那些液体就是棺液吗?里头下葬的尸体刚开始腐溶,形成了大量的尸解水,当然也有可能是渗进去的湿气。不管是什么,这种特殊处理过的棺材里,肯定下葬的是一种湿尸。”?

    张丽恒瞪着眼看老古,半天没有吱声,终于一弯腰,抠着嗓子直想呕吐。?

    老古他怎么知道这些?他不就是一个渔政监督部门的干部吗??

    在这之前来这里的路上,他也提到过古墓,难道他真对博大精深的盗墓文化颇有研究??

    老古也看出了我的疑问,讪笑道:“我在这水库部门待久了,什么都碰到过,也听人说的多。水库扩容时,我也做过移民迁墓宣传的工作,还去现场监督过迁墓。我这会儿也只是瞎猜猜,你们别当真。这朗朗乾坤之下,怎么会有人用小孩儿来做棺材钉的?不可能,先别管这些了,咱还是想想咋出去吧!”?

    见他岔开了话题,我本想再多逼问几句,却被张丽恒吸引住了视线。我见她慢慢站了起来,看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很是不好意思。她的衣服被水打湿的地方还没有干,紧紧贴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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