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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帖 猫的复生

反复编辑了许多次,终于知道,原来这个不良内容指的是这个“听”。
无语了。。。
今年的目标:明年夏天穿着喜欢的比基尼在海边堆沙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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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意外的发现(4)

 "中国没户口的'黑人'多了。"莫兰立刻打断了她,"而且她们未必真的喜欢别人知道她们是两个人,你别忘了她们是飞贼,当一个人在偷东西的时候,另一个如果被证明在某个地方一步也没离开过,这是多么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
  "有道理啊。"乔纳一瞬间就被说服了,频频点头道。
  但就算她们是双胞胎姐妹,她们毕竟不是私生女,为什么韩音只给姐妹俩中的一个报户口?为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重男轻女?莫兰的眼前浮现出韩音那张自私薄情的脸,究竟是什么样的母亲才会只给双胞胎中的一个报户口?难道是在上演"苏菲的选择"?真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
  乔纳拿起张月红的猫女照片在莫兰的眼前晃了晃,说道:"可是她们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从相册里撕下来?藏在张月红的相架里面?难道这也算是一种归档方式?"
  莫兰很高兴,因为她终于听到乔纳说"她们"。
  但这个问题,莫兰觉得应该反着问。
  "我倒想知道,为什么她们要把张月红的照片贴在自己的相册里。"
  "对啊,好奇怪!干吗把一个不相干的人的照片贴在照相册里?"乔纳紧盯着张月红的照片,像是要把它一口吞了,忽然之间,她眼睛一亮,叫道,"她没看镜头!"
  "什么?"
  "你没发现吗?她没看镜头。"乔纳指指照片中的张月红,突然露出狡黠的神情。
  莫兰凑近那张照片,发现果然刚才遗漏了一个重要的细节。照片中的张月红没看镜头,她的目光对着镜头的上方,而且,现在看起来,张月红那优美的姿势似乎也不是为了拍照刻意摆出来的,好像是她送酒去给客人的途中,有人忽然在高处叫了她一声,于是,她停下来,抬起头,露出微笑,正在这时,有人按动了快门。
  问题是,张月红知道不知道有人在给她拍照?
  看见莫兰满脸疑惑,乔纳兴致勃勃地说:"哈哈,我认为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一种可能,这张照片是在张月红不知情的情况下拍的。"
  "哦?"莫兰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鼓励表姐说下去。
  "是林琪姐妹给她拍的照。"
  "为什么?"莫兰很是迷糊。
  "还用问,当然是为了这身狗屁衣服!"乔纳的手指在张月红的照片上敲得咚咚响,"她们看中的就是这身衣服。拍照就是为了画下它的图样,交给裁缝照样做。"
  会吗?拍照仅仅是为了那件衣服?
  "那你说说,她们为什么要把张月红的照片贴在相册里?"莫兰问道。
  "既然是她们拍的照片,她们当然有权力把它放在任何地方,也包括这本相册。至于为什么又把它撕下来,我认为原因很可能是这样的,她们拍了张月红的照片,多年后,却在偷窃的时候无意中偷了张月红的相架,她们发现这是同一个人,于是,很自然地,她们就把那张照片从相册里撕下来,塞在了相架里。"乔纳朝莫兰眨巴着眼睛,"我们总是很自然地会把相关的东西放在一起,不是吗?"
  莫兰在脑子里飞快地把乔纳的话过了一遍,觉得这论点挺新颖,而且也不是没有可能。猫女毕竟是个年轻女孩子,又有几分任性和调皮,如果她可以飞檐走壁仅仅是为了偷巧克力和亚麻裙,那她的确很可能为了一件衣服,特地拍下某个陌生人的照片,并且正儿八经地放在自己的相册里。只是莫兰实在搞不懂,这身衣服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两个女孩特意拍下照片,画下图样交给计小萍那个当裁缝的母亲精心缝制?如果是拿它当做化装舞会上标新立异、吸引眼球的筹码,那还可以理解,但仅仅是作为偷窃时穿的工作服,就有点离谱了。
  "你刚刚说有两种可能,另一种是什么?"莫兰问。
  "照片也可能是张月红自己的,某人给她拍了照,她就随便把它跟自己的另一张照片一起放在相架里,结果相架被偷了,落到了林琪的手里。就是这么简单。"
  "那如何解释林琪把她的照片放在自己的相册里?"
  "很简单,为了纪念三年前死去的妹妹。当然也可能是姐姐。她们穿着同样的衣服。"
  对此,莫兰马上提出异议。
  "想念死去的姐妹只要一面镜子就可以解决问题,别忘了,她们可是长得一模一样,如果这还不够,林琪还可以自己穿上猫女服,来一张自拍照,那可比张月红的冒牌货照片有说服力多了。"
  "所以后来她又把照片拿了下来,放了回去,不是吗?大概连她自己也觉得这种行为很可笑吧。"说到这儿,乔纳粗声粗气地笑了起来。
  当乔纳在为自己的推理自鸣得意的时候,莫兰再度仔细研究张月红的这张照片,她蓦然发现,在身穿黑猫紧身服的张月红的身后,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酒店霓虹灯招牌--"莎莎"。
今年的目标:明年夏天穿着喜欢的比基尼在海边堆沙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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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猫女郎酒吧(1)

  莫兰望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名字来,庄丽!
  庄丽是报社社会新闻版的女记者,在莫兰的社交圈里,属她的消息最灵通,所以要想打听莎莎酒店,非得找庄丽帮忙不可。于是她立即拨通了庄丽的电话。
  "嗨!莫兰?要命!你的声音我都快听不出来了!怎么这么久没跟我联系?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想我?"电话一接通,那头立即传来庄丽热情洋溢的女高音。莫兰最喜欢庄丽的就是这点,无论你多久没打电话给她,她都会记得你,而且她从不吝啬表达自己的友善。
  "我想请你帮个忙。"莫兰没来得及跟她寒暄,便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没问题。说吧。"庄丽的嘴里好像在嚼口香糖。
  "你听说过莎莎酒店吗?"
  "莎莎酒店?"
  "或者莎莎酒吧,莎莎饭店呢?有没有听说过?"
  莫兰似乎看见庄丽在摇头。
  "没听说过,是几星级的酒店?"
  "如果有星级我何必劳驾你?电话簿里就能查到。"莫兰道。
  "倒也是。有什么特点吗?"
  "里面的女服务生都穿着黑猫的紧身服。"
  "黑猫的紧身服?"庄丽的声音马上提高了,"那应该是'CAT,CAT'吧!"
  "什么'CAT,CAT'?"莫兰觉得有门。
  "你居然没听说过'CAT,CAT'?"莫兰可以想象庄丽脸上惊讶的表情,"那可是几年前A区很有名的一家猫女郎酒吧,那里的女服务生全是模特儿出身,身材一级棒,都穿着紧身的黑猫连体服,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而且每逢12点过后,都有猫女表演,跳爵士舞,耍杂技,唱英文歌,什么都有,挺不错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消费太高,一杯可乐卖35元,简直就是抢钱。"
  "快给我那里的地址!"莫兰心头一阵兴奋,她决定先把"莎莎"丢在一边。
  "你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分钟,庄丽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记好了,地址是A区权方路23号4B。"念完地址后,庄丽马上又说,"不过,我劝你还是别去,因为猫女和午夜表演早就没了,现在那里根本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呃?"
 
  "三年前,因为有人在厕所吸毒,酒吧被查封过,听说后来老板就换了人。现在那个地方虽然还叫'CAT,CAT',但里面一只猫也没有了,更别说什么猫女了,而且消费还是那么贵。"庄丽打了个哈欠。
  这哈欠立刻传染给了莫兰,她也带着哈欠声说道:"反正我得去看看。"
  "要不要我陪你去?"庄丽突然兴致勃勃地问道。
  "不用了,你还是乖乖去睡觉吧。"
  "啊,我已经好久没泡吧了,好吧,到时候别忘记把你的艳遇告诉我。"庄丽又打了个哈欠。
  "好的。"莫兰笑了笑,挂断电话,同时回头看了看墙上的钟,现在是晚上10点50分,这会儿应该是酒吧里最热闹的时候。
  "CAT,CAT"位于A区一栋高级写字楼的4楼,它是莫兰所看到过的空间最大的一间酒吧。跟那些街面小酒吧不同,它完全没有局促拥挤的感觉,灰色基调的柱子和桌子,给人冷清空旷的感觉,一走进去,仿佛置身于一个高级品牌的冬季时装发布会上。
  酒吧内部有点像小型剧场,1楼中间是个圆形的表演台,舞台周围空空落落地放着一些点着小灯的台子。2楼则是一圈绕在舞台上方的围栏,围栏里面可以坐人,有点类似剧场的包厢,不难看出,这里以前真的有过表演。莫兰还可以想象当年的火爆场面,身材妖娆、笑容灿烂的猫女们在舞池中央一个个踢起美腿,表演爵士舞,1楼的客人站在舞台周围纷纷叫好,2楼的客人则站在这围栏后面大声吹口哨,烟雾缭绕、气氛氤氲的酒吧内,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掌声和笑声此起彼伏……可惜这些都已经不复存在。
  如庄丽所说,现在的"CAT,CAT"里看不到一个猫女,服务生已经全换成了穿黑马甲的年轻boy,而且个个都身材精瘦、表情圆滑。
  "嗨,小姐,想要点什么?"莫兰在吧台前刚坐下,就有个满头鬈发的年轻男孩从她前面的柜台下面突然冒出来。
  "你们这里有什么?"
  小伙子一边把菜单移到她面前,一边熟练地调着一杯鸡尾酒。
  莫兰看了看菜单,果然是"抢钱一族",只有啤酒的价格还不算太离谱。于是她说:"给我一瓶百威吧。"
  "OK!"他欢快地应了一声后,迅速打开一小瓶百威啤酒倒入一个已经装了很多冰块的大号玻璃杯里,推到她面前。
  "请慢用。"他说。
  "呃……"
  似乎是看出莫兰欲言又止,他疑惑地抬起了眼睛。
  "再给我一碟花生。"莫兰说。
  "OK!"他用唱歌般的声音应了一声,几秒钟后,一碟椒盐花生放到了莫兰的面前。
  "你们这儿怎么这么冷清?我还以为会很热闹呢。"莫兰朝嘴里丢了一粒花生,环顾四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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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猫女郎酒吧(2)

"小姐,你大概是第一次来吧,我们这儿真正热闹的时候要到12点以后。"他低着头专心致志地调着一杯鸡尾酒。

  "是吗,我记得以前你们这儿12点以后还有表演呢。"莫兰试探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来之后没看到这儿有过表演。"调酒师沿着酒杯的一角把红酒缓缓倒下,酒杯里立刻出现一层艳丽的红色。

  "你来这儿多久了?"

  "两年多一点儿吧。"不一会儿,那杯五色斑斓的鸡尾酒完工了,他用自负炫耀的口吻说,"不错吧,'天使丽人',我自己做的。"

  "真漂亮。"莫兰赞叹道。

  "65元,要不要来一杯?"他瞅着她,低声问道。

  莫兰用下巴指指自己面前的啤酒和花生,道:"谢了,我有这些就够了。"

  "那你下次来一定要试试看这杯'天使丽人',它有一种甜甜酸酸的味道,我担保你会喜欢的。"调酒师热情洋溢地说。

  "好的,我会的。"莫兰连连点头,随后问道,"你们这里还有比你更老的员工吗?"

  "你要找人?"

  "可不是吗?"莫兰耸了耸肩,喝了口啤酒,用轻快的口吻说,"我以前有个朋友曾经在这里表演爵士舞。那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你的朋友有什么特征吗?"

  莫兰从口袋里掏出张月红的照片摊在吧台上。

  "这就是她。"

  调酒师凑近照片瞧了一眼。

  "不认识。"他摇了摇头。

  莫兰有些失望。

  "不过,我想露露姐大概知道,她以前是这里的领班,现在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她认识这里所有的人,如果你的朋友真的曾经在这里上过班的话,她肯定认识。"他说。

  露露!

  "上哪儿可以找到她?"莫兰急急地问道。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调酒师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

  莫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嗨,我突然想尝尝你的'天使丽人'。我最喜欢甜甜酸酸的味道了。"莫兰把剩下的啤酒推到一边。

  调酒师冲她咧嘴一笑,迅速忙碌了起来。不一会儿,他就已经调好了一杯"天使丽人",在把酒推到她面前的时候,他悄声说:"据我所知,你现在要找她非常容易。"

  "哦?"

  "她现在在牢里。"

  "她在坐牢?"莫兰很是意外。

  "就在上个月,她被抓了,原因我不清楚,不过我想肯定跟那玩意儿有点关系。"调酒师突然像精神病患者那样疯狂地抖动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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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aotouwan。莫兰想。

  这种事可以找高竞帮忙。

  "你知道露露姐的真名吗?"

  "大概叫刘露吧,这是我听别人说的。谁知道是真是假。"调酒师望着莫兰喝了一大口"天使丽人",带着几分紧张地问道,"还可以吧?"

  "的确很不错。"莫兰温和地朝他一笑,心想要不是为了那个死得不明不白的林琪,我才不会花65元喝这种鬼东西。

  高竞直视着莫兰,问道:"她叫刘露?"

  "是啊,好像是因为yaotouwan之类的东西,现在在坐牢。"

  "所以你现在要探监?"

  莫兰实在很讨厌高竞那副不可一世、高高在上、大权在握的样子,他哪来的这份自信?还有他那冷冰冰、急匆匆的口吻,就好像跟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有什么不可以吗?"莫兰耐着性子说,"她又不是杀人犯,为什么不能探监?"

  "理由。"他道。

  他要她说出探监的理由。

  "我是个志愿者。我想帮助那些被毒品侵害的人。"莫兰道。

  高竞瞅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志愿者,志愿者!我看等你想说实话的时候再来找我吧。"笑过一阵后,他便向五十米开外的汉堡包外卖店走去。

  "你凭什么说我在说谎?"莫兰跟上去问道。

  "因为如果你真的是志愿者,你根本没必要来找我。我们有专门的机构负责志愿者跟犯人之间的联系。"他平静地说。

  莫兰哑口无言。

  "好吧,就算是我说谎。"她说,"但你欠我的情,你不否认吧?"

  当年若不是高竞求她帮忙,她不会把高竞刚从大学毕业的妹妹高洁介绍进老公梁永胜的律师事务所,梁永胜也不会移情别恋抛弃她跟高洁结婚。所以莫兰觉得高竞就是欠她的情,没得说。但高竞怎么想,她就不知道了。她隐隐觉得他对这件事也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但是他是不是真的对她心怀歉疚,她真的看不出来。

  高竞在汉堡包外卖店买了一杯奶茶和一个汉堡包,听到她这样说,回转头来。

  "我可不欠你的!"他干脆地说。

  "你说什么?!"

  "自己笨可不要怪别人。"他没有看她。

  这话顿时让莫兰气得七窍生烟。

  "我认识高洁吗?我不认识你,我怎么会认识高洁?!我不认识高洁,梁永胜又怎么会认识高洁?如果梁永胜不认识高洁,他怎么会对我做出这种烂事?!"就像一个被点燃的火球,她迅速跳到他面前,咄咄逼人地瞪着他,大声道,"难道你想说你家高洁把梁永胜骗上床是因为她聪明?难道你想告诉我,高洁跟有妇之夫鬼混是件值得炫耀的好事?还是你想告诉我,你们的家教本来就是男盗女娼,不知羞耻?我怎么以前没想到啊,她怎么懂这些,一定是有人教她的。是谁教她的?是你吗?是年过三十,没有一个女朋友,只能靠逮捕女犯人来满足性幻想的你吗?还是你那还来不及说几句人话就翘辫子的老爹老妈?他们怎么就没教教你们做人的道理?当然,他们没时间,因为他们忙着制造人口,他们的生育能力可真强!生了一个还不够,还要生第二个!"

[ 本帖最后由 下雨不打伞 于 2009-5-15 23:3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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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猫女郎酒吧(3)

高竞被她的暴怒吓得不轻,他退出几步,把汉堡包和奶茶高高举过头顶,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够了!够了!对不起!我错了。"他道。

  "很好。"

  莫兰喘着粗气,走上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奶茶杯,猛吸了一口。

  "不管你怎么想,我认为你就是欠我的!"

  他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

  "很好。"

  "不过……"

  "怎么?"

  "如果你不告诉我你要探监的理由……"

  "为了张月红。"她简短地说,她还没有消气。

  可是高竞对这个名字的反应,立刻让她忘了先前自己受的气。

  "张月红是谁?"他问。

  莫兰惊骇地倒退一步,大声道:"就是三年前从六月大楼里跳下来自杀的那个女人啊!天哪,你难道对此一无所知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他咬了一口汉堡包,冷冷地问道。言下之意,他只要办好林琪这个案子就可以了。

  莫兰深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说:"如此说来,你应该也不知道林琪为什么要把口红留在现场喽?"

  高竞讪笑。

  "听你的意思,她好像是故意把口红放在那里的。"

  "当然,因为她想留下来过的痕迹。"莫兰用挑衅的口吻说。

  "请问这是为什么?"他故意用复杂的句式来表达对莫兰的嘲笑。

  "因为她预计自己可能会遭遇不测!她本来就是去复仇的,面对杀害她妹妹的凶手,她当然得做两手准备。"

  "她的妹妹?"高竞感觉像是天方夜谭,"她哪来的姐妹?她……"

  "她当然有姐妹!"莫兰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她的妹妹就是三年前从六月大楼掉下来的无名女贼。"

  "证据。"

  "林琪的同学告诉我,林琪上初中的时候就经常离家出走住在男朋友家里,她说背摔伤了,却被老师抓住在跟男朋友看电影,她还爱偷同学的小东西,比如手机套、娃娃、零食等等。给我的印象是那时的林琪完全是个无法无天的小太妹,可这跟前几天死去的林琪一点儿都不一样,我认识的林琪是一个端庄文静、谨言慎行的人。"

  高竞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汉堡包,没有说话。

  莫兰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她们是两个人。林琪的旧照片告诉我,虽然两个女孩的脸长得很像,但其实她们的身体还是有一些很小的差别。比如,一个打了耳洞,另一个没有;一个手腕上有颗痣,另一个没有。而且林琪的同学说,林琪曾经为她的男朋友堕过胎,但我记得林琪的法医报告里没有提到过这点,相反,三年前的女贼的法医记录里却说她有堕胎史。"

  听到最后那句,高竞脸上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就算她们是姐妹又怎样?"过了一会儿,他问道。

  "正因为她们是姐妹,林琪才会想弄清楚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想查出是谁杀了她的妹妹。这也就是她主动接触那三个男人的原因。她主动送上门,就是为了找线索。"

  "奇怪!她凭什么认为她的妹妹不是意外坠楼,而是被谋杀的?你别忘了,那个女贼没有带保险带,她爬到10楼的高度,如果碰上些什么,受到惊吓摔下来是很正常的。"

  莫兰想了想,才说:"我不知道。也许只是直觉,她认为妹妹攀爬的水平很高,不会摔下来。"

  高竞冷不防瞅了她一眼,莫兰感觉他正在努力咽下一句恶毒的话。

  "我的确不知道。"

  "还有,她凭什么认为这三个男人跟她妹妹的死有关?"

  "因为他们都跟张月红纠缠不清。"

  高竞皱起眉头。

  "你难道是想说,连张月红也不是自杀,而是被谋杀的?而杀死张月红的人,恰恰也就是杀死她妹妹的凶手?"

  "是的。至少林琪是这么想的。"

  "是不是想得太复杂了?"他假装彬彬有礼地问道。

  "一点儿都不,林琪死了,不是吗?"

  高竞沉默了片刻。

  "就算她想得对,她也猜出凶手是谁了,她干吗要穿着那件黑猫紧身服去见凶手?"

  "她想试探凶手的反应。"

  "她完全可以大白天,穿便装,在某个公共场合试探对方,为什么却偏偏选择在深夜穿着让凶手可以一眼就认得出的黑猫紧身服,跑到凶手的家里去试探他?这不是存心送死吗?还有,如果她找到对方犯罪的证据,她完全可以报警的,但她没有,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自己解决?"

  莫兰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经高竞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林琪的做法的确不合常理,而且还挺笨的。

  "并不是每个人在碰到危机的时候都会找警方帮忙的,不是吗?"她只好说。

  "在我看来,只有有前科的人才会那么做。"高竞吃完汉堡包,用纸巾擦去嘴边的面包屑。

  "那可不见得。我家邻居那个姓陈的……"

  高竞没让她说下去,用自己的高嗓门盖过了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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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猫女郎酒吧(4) 

"留下口红又怎么样?如果没有发现它怎么办?如果凶手比我们先发现它又该怎么办?他只要用一张纸巾就可以轻而易举地销毁林琪留下的指纹,谁会知道那是她的?留下这种证据还自以为已经抓住对方把柄的人简直是白痴!"

  "好了!你的看法是……"

  "她之所以穿上那件衣服去凶手家,并不是为了报什么仇,只是为了取悦对方,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那天晚上,美好的气氛被某些东西破坏了--通常是钱。凶手跟她之间发生了激烈的口角,进而动了武,他可能失手打昏了她,于是出于某些无可奈何的原因,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她杀了。口红是在搏斗的时候无意中掉在那里的,根本不是她故意留在现场的。什么双胞胎姐妹啊,张月红啊,这些全部都是毫无根据的瞎猜。她们只是三个根本毫无关系的女人,其中有两个长得比较像而已,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她们之间有关联,仅仅是凭借照片吗?这太薄弱了,也可能是林琪本人伪造的,原因不得而知。我承认你推理出这部悬疑大片的情节很辛苦,但现实生活中的案子并不像你在小说中看到的那么复杂,凶手没什么聪明,恰恰相反,他们通常都是最蠢的人。"说完最后那句,高竞眯起眼睛,带着胸有成竹的表情朝她微微一笑。

  可他的话莫兰一句也听不进去。取悦对方?林琪穿那件衣服半夜三更去六月大楼只是为了给两人的*不良词语*增添点情趣?她一年前就藏下莫兰的名片,处心积虑地想尽办法接近那三个男人,就是为了这个?情趣?

  "说到怀孕。"她听到高竞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梁永胜说乔纳怀孕了!"

  "啊?!"她吓了一跳。

  高竞并不看她。

  "看,编造这种谣言实在太容易了。林琪不是跟你一样也很喜欢撒谎吗?"

  原来他是为了说明计小萍的话并不可信,林琪也许根本就没怀孕,也没堕过胎。可是计小萍为什么要诽谤林琪呢?完全没有必要,更何况那个人已经死了。所以他的说法根本就站不住脚,但是莫兰也懒得再跟他争辩。

  "好吧,废话少说,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究竟肯不肯帮忙?"她说。

  高竞沉默半晌。

  "刘露,是不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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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熟悉的名字

  第二天是周六,乔纳没有按照惯例去警察局加班,而是破天荒留在了家里。她一大早起来,就发现平时至少比她晚起两个小时的莫兰此时已经坐在电脑前在噼噼啪啪地打字了。
  "你在干吗?写专栏?"乔纳满怀狐疑地问道。
  "我在聊天。"莫兰头也不抬地说,"倒是你,怎么没去上班?"
  "今天我休息,我又不是机器人!"乔纳嘟囔了一句。
  "咦?突然开始注意休息了。"莫兰看着电脑露出微笑,"难道你真的怀孕了?"
  "什么?!怀孕?!是哪个王八蛋造的谣?"乔纳的大嗓门差点把莫兰的耳朵震聋。
  "高竞说的。"
  乔纳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乔纳说。
  "他是想用这个谣言来教育我,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话。"莫兰轻描淡写地说。
  "原来如此。他为什么不说自己刚割了包皮?倒拿我说事?"乔纳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已经笑容满面了。
  "他最近怎么样?王俊那个不在场证明究竟破了没有?"
  "好像没有。"乔纳重重地摇了摇头。
  "那他怎么办?"莫兰禁不住停了下来。
  "我哪知道,他看到我嘴巴就像上了锁。"乔纳一边说,一边转身进入厨房。随后,莫兰听到她开冰箱门的声音,接着是一阵乒乒乓乓器皿撞击的声音,那是乔纳在准备早餐,大概她是要用平底锅煎一个鸡蛋或是一片牛肉什么的。莫兰强迫自己不去听厨房里传来的噪音,她继续跟网上的计小萍聊天。
  自前一天分手后,莫兰便求计小萍帮她查找林琪当年那位男朋友的联系方式,因为自从听了计小萍的叙述后,莫兰越来越觉得,这个男人无疑应该是最了解林琪家状况的人,而且她有种感觉,当年这个男人跟计小萍也很熟。要不然计小萍不可能知道那么多细节,比如那个男孩的母亲骂林琪是"*不良词语*家庭中的*不良词语*"。难道林琪会把这句话一字不漏地告诉她?应该不会。而且对于莫兰的请求,计小萍当时并没有拒绝,这表示她有办法联系到他。但是今天在网上,计小萍却好像故意在回避这个问题,莫兰几次提到那个男孩,她都假装没听见。于是,莫兰决定先跟她谈一个她乐意谈的问题--林琪的怀孕。
  12熟悉的名字
  听了高竞的话,莫兰觉得有必要再确认一下这件事。
  "林琪真的怀孕过吗?"莫兰问。
  "当然。"
  "你怎么能确认呢?她也许是在胡说。"
  对方快速输入。
  "有人看见她在第三妇科医院就诊,事后我问起她,她才偷偷告诉我,她是去堕胎的,还说她很痛。"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莫兰想没准可以查到医疗记录。
  "应该是2000年的四五月份,那时候我跟她都是16岁。"
  "孩子是那个男朋友的吗?"
  "她说是他的。"
  "林琪有别的男朋友吗?"
  "她说没有。"
  两个答复前面都加了"她说"两个字,这让莫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计小萍并不相信林琪的话。她认为林琪也可能有其他的男友,那个孩子也可能不是那个男孩的。而且,从她的口气中莫兰听出某种愤愤不平的情绪,难道她是在为那个男孩打抱不平?莫兰停下来想了想,决定直接问她跟那个男孩的关系。
  "你认识那个人,对吗?"莫兰问道。
  没有回应,两秒钟后,电脑显示对方在输入,过了一会儿,莫兰看到面前出现一个字:"嗯!"
  网聊时,莫兰最讨厌这样的回答了。这让她感觉自己在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而且她说得越多,就显得越傻。若在平时,莫兰会立刻收线走人,但今天,她决定耐着性子继续跟对方耗下去,不管怎么说,计小萍终于承认自己认识那个男孩,这是一个进展。
  "你们很熟,对不对?"
  "嗯。"又是一个字。
  "他长什么样?"
  没反应。
  "英俊吗?"
  一阵沉默后,电脑屏幕上又跳出一个字:"嗯。"
  "很帅吗?"
  "嗯。"
  莫兰简直快疯了,这个前几天看上去还挺爽快的体操教师计小萍究竟为什么谈到这个男孩时会如此吞吞吐吐、羞羞答答?难道说……她也曾经喜欢过这个男孩?莫兰突然想到,这种可能性很大。计小萍是林琪的朋友,她有很多机会接触林琪的男友,如果对方是个英俊少年的话,她在心里暗恋他也属正常,何况正处在那种情窦初开的年纪。
  "你喜欢过他,对吗?"莫兰直接问道。
  对方沉默许久。
  "嗯。"又是这个字。
  "爱过他?"莫兰进一步问道。
  "没有。"出乎意料,这次她的反应很快,而且给了莫兰两个字。
  奇怪,她为什么否认得如此坚决?承认少女时代的暗恋真的有那么羞耻吗?事隔多年,为什么她谈起这个问题还是这么敏感?如果她的意图是想说明自己跟那个男孩毫无关系的话,那可是适得其反,她的否认给了莫兰完全相反的感觉。难道,她至今还在喜欢他?或者是,她现在正跟他交往?莫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是吗?"
  "没有。"对方道。
  "他叫什么?"
  计小萍没有马上回答。于是莫兰打字问道:"你们在交往吗?"
  电脑显示对方输入了很久,但显示出来的只是一句话:"这不干你的事!"
  口气很凶。
  莫兰可不怕她,这越发让莫兰肯定计小萍跟那个男孩之间的关系不简单。
  "隐瞒就表示有秘密。他叫什么?"莫兰打字道。
  电脑上没有文字显示,只出现一张发怒的动画脸,这表示计小萍很生气。
  "他叫什么?"莫兰不理会计小萍的怒气,她现在只想从对方嘴里掏出她想知道的,而且计小萍也没有下线,这说明计小萍还有话要说。
  没有回答。
  "他叫什么?"莫兰再度问道。
  仍然没有回答。
  就这样,莫兰在电脑前足足等了二十分钟,始终没有得到计小萍的回答。她想计小萍一定是生气地走开了。
  难道他们真的是在交往吗?虽然她否认了,但是他们肯定交往过。而且那种敏感抗拒的态度不像是已经分手六七年的人,倒像是昨天才刚刚分手。
  这时候,乔纳端着她的早餐满头油烟地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莫兰在电脑前伸懒腰,便不太热情地问道:"要不要吃炸排骨?我刚做的。"
  "大清早吃炸排骨,亏你想得出来。"莫兰回头看了一眼乔纳盘子里炸得金黄香脆的排骨,心想乔纳真是世界上最没健康观念的人了。
  "不吃拉倒,我也不想便宜你。"乔纳没理睬莫兰,在排骨上浇上辣椒油,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莫兰也没工夫教育乔纳,站起身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现在她想得最多的就是计小萍和林琪的男朋友,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一个名字而已,除非他们真的有什么,否则干吗这么遮遮掩掩?
  "喂,问你个问题。"她坐到乔纳对面,"一个女人承认自己多年前有点喜欢一个男人,却否认自己爱他。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女人真的爱他。"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她坚持不肯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
  "她至今仍喜欢他。"
  "没别的理由了?"
  "没了。"
  不错,一针见血。但是,有这个可能吗?难道那个在网吧厕所里跟林琪男友说话的女孩就是计小萍?他们仅仅是在说话吗?难道仅仅说几句话就会导致林琪暴跳如雷,甚至用酒瓶砸伤男友的脑袋?应该不会的。很明显,在这个细节上,计小萍没有说实话,可是如此说来,林琪又怎么会再继续跟计小萍来往呢?而且退学后,她还主动约计小萍出来谈男友如何爱她。难道只是为了炫耀?或许她已经看出计小萍的心事?
  "喂,有人叫你。"乔纳抬头,正好眼光扫到电脑屏。
  莫兰回过头去,看见电脑底部闪现着一个橘红色小标记,这表明有人在跟她说话。难道计小萍终于开口了?
  她急匆匆地回到电脑前,发现果然是计小萍。她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王俊。"
  莫兰耳边传来乔纳含混不清、混杂着咀嚼的声音:"如果这女人一开始吞吞吐吐,后来又突然说出他的名字,就更表示他们现在还搞在一起。"
  没错。
  等等,王俊?这名字怎么那么熟!
  是他?六月大楼里那个开网站的家伙,高竞的头号嫌疑犯,口红就是在他家里找到的,他也是最后跟林琪有过接触的三个男人之一,同时他也是张月红的三个客人之一。
  莫兰突然想起,在乔纳给她的资料中曾提到,王俊跟女朋友感情不太稳定,经常吵架,而且,就是因为跟女朋友在酒吧吵架,王俊才"认识"了林琪。难道这个跟王俊吵闹不休的女朋友就是计小萍?就像乔纳说的,她的吞吞吐吐、拼命否认以及突然改变主意,都表示他们仍然搞在一起?莫兰只觉得一阵头晕。
今年的目标:明年夏天穿着喜欢的比基尼在海边堆沙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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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露露(1)

周一上午,莫兰终于等到高竞的通知,她可以去监狱探访刘露了,但有个条件,她们的会面必须有他在场。莫兰觉得条件有些苛刻,但她别无选择。上午8点刚过,高竞的车就已经等在楼下了,这是莫兰针对高竞的条件,提出的反条件--来接她。而高竞太熟悉莫兰那爱迟到的老毛病了,他可不愿意在监狱门口傻等,在她家门口候命至少有一个好处,时间一到,他就可以不由分说把她从家里揪出来,不管她有没有打扮好。
  "她真的叫刘露?"上车以后,莫兰问道。
  "谁说的?"
  "那她叫什么?"
  "真名是刘小路。"他说。
  假名也取得太没有创意了,说明她根本就没打算隐姓埋名。
  "她是因为什么被抓的?"
  "组织yaotouwan晚会。"高竞面无表情地说。
  "判几年?"
  "两年。"
  "我听说她是上个月被抓的。是不是?"
  "嗯。"
  高竞敷衍了事地答道,就在这时,莫兰回头瞄了他一眼,正好看见一个若隐若现的怪异笑容浮现在他嘴边。她马上意识到,高竞可能掌握了某些她并不知道的事,可能跟刘露有关。跟这个案子有关,她很想知道那是什么,但她什么也没问,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他是不会说的。
  车子行驶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他们终于到达城市最北端的第五看守所,这是专门关押非重刑犯的监狱。因为有高竞在,所以一切手续都办得相当顺利,莫兰填写了几张表格,在入口处押了自己的身份证后,便顺利通过安全检查,跟随狱警进入了探监室。
  这是莫兰第一次真正进入监狱内部,之前她对监狱的印象完全来自电影电视。在她的想象中,监狱应该是一个潮湿阴暗的铁笼子,里面挤满了蓬头垢面的罪犯和凶巴巴的警察,到处都有一股尿骚味和臭大粪的味道。但进来之后,她才发现原来事实并非如此,监狱其实挺干净,既没什么难闻的味道,也并不潮湿,而且房间里的白炽灯亮得出奇,像打在舞台上的聚光灯。置身于灯光下,会让人有种被人俯视、无可遁形的感觉。
  莫兰心情不错,因为在最后一刻,高竞选择了离开。她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独自面对刘露了,当然,她也知道她跟刘露说的每一句话,高竞在监控室都会听得清清楚楚,但至少他不在旁边,刘露会感到更放松。
  随着哐的一声响,厚厚的铁门被拉开了,莫兰隔着玻璃看见一个面色焦黄、眼睛浮肿、剪着短发的瘦长女子无精打采地朝她走来。她在莫兰对面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浑身软绵绵的,像被人抽掉了骨头。
  然后,她抬起迷蒙瞌睡的双眼看着莫兰。
  "你是谁?"她开口了,声音很低,莫兰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我叫莫兰。"
  "我不认识你。"
  "我是……"介绍身份对莫兰来说是一件颇为尴尬的事,因为她实在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称谓或是职业,所以她只好说,"我是一个女人,跟你一样。"
  刘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诙谐的光芒。
  "我可不是女人。"她说。
  莫兰不知道她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这时候,她听到刘露在跟她说话:
  "你是那些人吗?"
  "哪些人?"
  "老是说要帮助我的那些人。老是给我写信,跟我谈什么家庭、人生、未来之类的大道理的人。你是那些人中的一个吧?"刘露歪着头打量莫兰,她的声音仍然很轻。
  "你是说义工?我不是。"莫兰连忙说。
  "那你找我来干什么?"她的嗓门提高了一些,这次她的声音很清晰,虽然语调仍然很温柔,但却令莫兰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因为她居然听到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难道她是男人?她震惊地抬起头盯着刘露看,并努力在她身上寻找可以说明性别的特征。不错,没有胸,有喉结,手指的骨节很大,只有那张脸,是女人的,线条柔和,还带着几分妩媚……莫兰感到一阵恶心,怪不得她刚刚说自己并不是女人,怪不得高竞露出那种怪笑,他早知道刘露是个男人。
今年的目标:明年夏天穿着喜欢的比基尼在海边堆沙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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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露露(3)

“是的。”

      “其实,她让我想起了我自己。小姐,我想做一个女人,而她想回到17岁。我们都是同一种人,都是那种不顾一切想要纠正错误的人。在我,是上帝犯了错;在她,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从没说过,但她的眼睛告诉了我一切,我知道,她以前一定受过很大的创伤。”刘露歪着头注视着虚空中的一个点,“按照我的经验,堕落总是有理由的,小姐。”

        堕落总是有理由的。

        莫兰没有答话。

        那番话好像耗尽了刘露的体力,他伏下身子,趴在玻璃隔板下面的桌面上休息了一会儿,随后他用一只手费力地撑着脑袋,问:“能不能让我再看看那张照片?”
莫兰把照片再度贴到玻璃上。

       “是她。是她。”他仰起头,盯了很久,最后说。

         莫兰从他的语调中听出一些特别的东西。

       “能不能跟我说说她?”莫兰问。
       “  其实我不算了解她。”刘露摇了摇头,“我至今都不知道她几岁,叫什么名字,她家里有什么人。她从来都不说。”

        所以他才没去认尸,虽然他跟她关系那么好,其实他仍然对她一无所知。

  "你问过她吗?"莫兰问。

  "没有。那是没有意义的,如果她想说,她会告诉我。"刘露露出一丝笑容,莫兰发现,他其实很喜欢这个话题,每次不等莫兰开口问,他就自己说了下去。

  "有一阵子,我们经常在一起。那是六七年前的事了。我们关系不错,是很好的朋友。那时候她在'莎莎'上夜班,跳艳舞。她跳得不好,没有舞蹈基础,但因为她很会笑,所以不少人都喜欢她,她在那里很受欢迎,小费也很高。所以她很开心,她本来以为她这辈子都会这么无忧无虑地过下去,但可惜她不走运,'莎莎'很快就关掉了。因为有人在包房里乱搞被抓住了,这种事谁也没办法,铁证如山,所以'莎莎'就被封了,她也就失业了。"

  "后来呢?"

  "她来求我帮忙,我也帮不了她,'CAT,CAT'又不能要她。我只好介绍她到美术学院当肖像模特,但是她干不了那个,一动不动被人画她受不了,后来她就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莫兰挣扎了一会儿,问道:"她后来是不是以卖淫为生?"

  "应该是吧,否则她租不起那套公寓,而且她也没有别的谋生能力。"刘露冷漠地说。

  "她有没有跟你提到过她的客人?"莫兰试探地问道。

  "有,经常说起。她喜欢谈论男人如何喜欢她,如何让她过好日子。这并非完全是谎话,的确有很多人喜欢她。"

  "你知道六月大楼吧,就是她后来住的那栋楼。"

  "我知道。"

  "她有没有跟你提到过她在那里面的客人?"莫兰故意停顿了一下。

  "谈起过。"刘露露出微笑。

  "她谈起过哪些人?"

  "她的客人都很年轻,比她小很多,也有未成年的。她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在一起只是图一时之快,她教他们成长,而他们则把她当做母亲、姐姐或者情人,大部分人都对她或多或少有点感情,有的甚至向她吐露心事。她曾经跟我说过,她有个小客人,她把他叫做小豆子,一个16岁的瘦弱少年。他曾经跟月红说,他在学校里经常被欺负,没有人帮他,老师和母亲对他的处境都置若罔闻,他无人倾诉,又无法逃脱,这让他痛苦万分。他曾经几次自杀,但都没有成功。月红很有耐心地听他说话,并且懂得如何用自己的身体安慰他,而且她觉得他带着处男之身离开人世未免可惜,所以甘愿免费让他品尝女人的滋味,月红的想法总是很离奇。"刘露停顿了一下才说,"但很不巧,她那会儿并不适合做生意,她患了性病,结果她把梅毒传给了这个小客人。"

  "后来呢?"莫兰很感兴趣地问道。

  "我不知道那个男孩有没有怪她,但他后来真的离家出走了,没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他走的时候,月红把她身边所有的钱都给了他,并且对天发誓不向任何人吐露他的行踪,她后来做到了。但其实要做到这点也不难,因为没有人问过她。"

  刘露用心理医生的目光注视着莫兰,继续说道:"也许她的做法既愚蠢又违背常理,但这并不能怪她,她把自己看成10多岁的年轻姑娘,而她的心智的确还是个少女。从某种方面说,她的确只有17岁。她之所以会为那个男孩保密,是基于朋友之间的义气,一种小孩子之间的纯粹的义气。"

  "难道她的客人都是年轻人?"

  "她讨厌老男人,她也不会单纯为了钱才跟男人上床。她是有原则的,她要跟她喜欢的人分享快乐,钱并不是最主要的。"

  "可是我知道她跟一个40多岁的男人也有来往。"

  "是吗?"刘露皱着眉头凝神想了一会儿,说,"那可能不是她的客人。她是跟我说起过一个中年男子,那个男人经常纠缠她,那个人大概是整栋楼里她最讨厌的人。她说只要一看见他,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刘露眼神茫然地望着前方,突然把目光收回来,"她说自己以前不认识他,但对他印象不好,因为她曾经好几次梦见这个人把她绑在一棵水杉树下,然后他跟另一个人一起强奸她,但梦里的他好像要年轻一些。"

  张重义的脸在莫兰的脑中闪过,这个被张月红讨厌的人难道就是张医生?

  "按照心理学分析,她的梦是什么意思?"莫兰问道,她已经听出了刘露有想说下去的意愿。

  "我想她在很多年前的确受过性侵犯,这是肯定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可能只有17岁,这就是为什么她老是重复说自己只有17岁的原因。她并不是想撒谎,她是真的感觉她是17岁,她的人生其实就停留在那一年。对她来说,她愿意停留在那一年,停留在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就像《孤星血泪》里的哈威夏小姐,永远停留在她结婚的那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莫兰点了点头。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个精神*不良词语*者,她只是有心理问题而已。她精心编织自己的假身份,爱跟年轻男孩交往都只是因为她想把这个梦一直延续下去。那次性侵犯对她具有毁灭性的冲击,她拼命想要忘掉这个可怕的梦魇。在现实中,她的确忘掉了,但是她的潜意识不会忘掉,在夜深人静,她失去防备的时候,它们会不时跳出来提醒她,把过去发生的一切影像像资料一样一遍遍放映给她看。我怀疑她常常酗酒就是为了躲避那个梦。她曾经跟我说,喝醉了睡觉最香,于是她就喝个不停。"刘露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莫兰,随后用心理医生特有的沉着口吻说,"所以我认为,那个梦是她过去经历的重现,虽然不能确定是不是那个男人强奸了她,但我觉得,那个男人至少参与了,也许只是在旁边看。至于地点,很可能是在某个有树木、有草地的地方,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公园。因为在很多年前,这个城市有绿化的地方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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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41楼 西西特算了 的帖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s:14] ,有人在看。。。
最近一段时间总在忙一些事情,忙完回来又很累,所以总想偷下懒,
现在有动力了。。。[s: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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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露露(4)

"那个男人叫什么?"莫兰禁不住凑近玻璃隔板问道。

  "她没说。"

  "这个男人有什么特征?"

  刘露想了想才说:"她说那人不配当医生。"

  难道张重义曾经在公园里强奸过张月红?莫兰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有没有提到一个开网站的人?"过了一会儿,她问。

  "啊,有啊,开网站的,她说他聪明绝顶。"刘露露出浅浅的笑意,"那个人让她对着电脑跳艳舞,他说有很多人会喜欢她的舞蹈,那些人会把钱打到她的账号,结果果然如此,这让月红挣了不少钱。"

  王俊跟张月红联合赚钱,难道他们仅仅是生意伙伴?

  "他很年轻,难道他不是她的客人吗?"莫兰问。

  "应该不是。"刘露摇了摇头,"他们更像朋友,她提到他总是眉开眼笑的。而且那个小伙子也的确对月红不错,在月红手头紧的时候,他经常接济她。有一次月红病得很厉害,他还陪她去看过病。有时候,还会介绍客人给她。"

  王俊对张月红如此体贴,莫兰倒没想到。那么董斌呢?

  "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一个美术编辑?"莫兰问道。

  刘露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美术编辑?"他瞅着她,好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她一定跟你说过。"

  刘露的嘴角慢慢向上弯,露出高深莫测但又妩媚高雅的笑容。

  "你说的是董斌吧?"他道。

  他认识董斌?莫兰一惊。

  "他是我儿子。"刘露说。

  莫兰脸上吃惊的表情,让刘露的情绪再度活跃起来。

  "他跟我老婆的姓。"刘露笑着说,"自从我辞职后,他就跟我决裂了,从家里搬出去,再也没回来过,没打过一个电话,也没捎过任何口信。我想我死了他大概也不会知道。后来月红告诉我,他住在六月大楼,他们凑巧还是邻居,我这才知道他离我还挺近的。月红在我这儿见过他的照片,她认得他,她认男人的本事可是一流的,所以我一点儿都没怀疑。当然,我还跟着月红偷偷去看过他一次,果然是他。那时候,我跟董斌已经有好几年没见面了,他靠我老婆娘家的几个亲戚资助完成了学业,又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我替他高兴。"

  这么说来,董斌也不太可能是张月红的客人。

  "我听人说,她经常跟董斌见面。"

  "月红是个好人。我早说了。但是热心过了头。自从她知道我跟董斌的关系,就一直想撮合他跟我和好。她老是去找他,跟他说我的事,还跑来劝我,让我去跟儿子道歉,还说这是我该做的。我有什么好道歉的?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有什么错?我又没让他离开家,是他自己走的,是他把老爸丢在一边,不闻不问,所以该道歉的应该是他,不是吗?当然我知道,董斌也不可能来向我赔不是,我太了解他了,他跟我一样,从来不会认错。但月红根本不管这些,她一心想把我们拧在一起,一会儿找他,一会儿找我,搞得像个工会主席,但我们都不领情。董斌叫她别去烦他,但她不肯听,所以我知道那小子经常给她脸色看,我也没办法。"刘露咧嘴笑了,黑洞洞的口腔像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自从月红死后,我就没了他的消息,他还住在那里吗?"

  莫兰多少理解董斌的感受,面对刘露这样的父亲,他除了逃避还能怎么做呢?刘露的异装癖应该不是从40岁才开始的,没准在董斌很小的时候,就见过着裙子化浓妆的父亲,这一定让他既震惊又痛苦。

  "是的,他还住在那里。"

  "你觉得他怎么样?"刘露饶有兴致地看着莫兰,问道。

  "很帅。"

  "我相信很多女孩都喜欢他,他身上集中了很多令人心动的元素,除了英俊潇洒、有份很体面的工作,他那孤僻腼腆的性格也非常动人。他成年后我只见过他一次,我只看到他的侧面,但是难以忘怀。"

  莫兰惊讶地发现此刻刘露正用一种纯粹女人的心态谈论他的儿子,仿佛董斌已经不再是他的儿子,而是某个他暗恋已久的年轻男子。莫兰想象不出,如果董斌听到父亲这番话会作何感想。她想,大概除了逃跑和回避,他也别无选择,就像他一贯做的那样。

  刘露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他没来看过我,也不知道我坐牢,我们的关系,也就这样了。"他用父亲式的语调颓丧地说。

  莫兰没有搭腔。

  他们沉默了两分钟。

  "月红死的时候,他有个女朋友来着,是个摄影师。"过了一会儿,刘露突然眼睛闪亮地说。

  "是吗?我只知道他现在的女朋友是他的同事,那个女孩在广告部工作。"

  "还是分手了。"刘露叹息了一声。

  "你是说他跟以前的那个?"

  "是啊。我说的就是月红死的时候,他搞上的那个。"

  "那女孩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一点儿都不好看,不好看,瘦得像排骨,但董斌很在乎她。"刘露缓缓地说着,他的眼睛在屋子里瞟来瞟去,思绪好像滑入了大脑深处某个黑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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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露露(5)

莫兰不知道他接下来准备说什么,只听到他说:"他很想跟她结婚,他跟那女孩说,他是孤儿,他的父母早就死了。我老婆的娘家亲戚也帮着他说谎,说我已经死了。月红威胁他,说要是他不肯跟我来道歉,她就把事情去跟那个女孩说,董斌吓坏了。"刘露眼神空洞地笑了,"这臭小子,也知道害怕。"

  刘露冷冰冰的语调让莫兰浑身发冷,他的意思已再明显不过,他是在说,张月红死前曾经威胁过董斌。难道他在暗示是董斌杀死了张月红吗?他是在指控儿子杀了人?

  "你对张月红的死怎么看?"莫兰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他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她不可能自杀。"他说。

  "为什么?"

  "因为她怕死。"他笑了起来,在探监室的白炽灯下,看上去十分诡异。

  "这是唯一的理由?"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其实,她找到了一个工作,一个她梦寐以求的工作,为汽车杂志拍广告。对方答应付她4000元,她高兴得不得了。那天下午她在我那儿说了两个多小时,我们一直在商量,她该穿什么,她兴奋得很,一个劲儿地笑。"

  对张月红这样的女人来说,拍广告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很可能从此脱胎换骨,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很难想象,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在拍广告的前一天,她会选择自杀,的确不可能。

  "你刚刚说月红曾经威胁过董斌。"

  他微微颔首。

  "那么你觉得董斌跟她的死有关吗?"莫兰小心翼翼地问道。

  刘露凝视着前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莫兰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经过漫长的几分钟后,刘露终于想好怎么回答她了。

  "有时候,"他说,"我在想究竟哪个对我更重要,是朋友呢,还是儿子?朋友喜欢我,儿子讨厌我。朋友理解我、关心我,儿子却恨我、排斥我,甚至跟他的未婚妻说我已经死了,他是真的希望我已经死了,他就是这么想的,我知道。但是朋友却不是,她希望我活着,她承认我的存在,她听我说话,跟我分享快乐。如果我真的死了,大概唯一会为我难过的人就是她。尽管在别人眼里,她只不过是个*不良词语*,但在我眼里,她是个纯洁的好女人。所以,我选择朋友。"

  "你的意思是……"

  刘露注视着莫兰,足有两秒钟,然后他平静地说:"我得了胃癌,我的时间不多了。在临死之前,老实说,我真想知道月红是怎么死的,如果她真的脑袋发昏突然想自杀倒好了。但如果现在有人告诉我,是董斌杀了她,我不会吃惊。"

  "可他是你的儿子。"

  "我早就没儿子了。小姐,我看开了,我本来就不该是一个父亲,我本来应该是一个女人。"

  说完这句,他往后一靠,浅浅地笑着,像个女人似的优雅地跷起二郎腿,但他的眼神里却无法掩饰深深的悲哀和绝望,让莫兰几乎不忍看下去。

  "好吧,如果有答案,我会告诉你的,露露姐。"莫兰朝他勉强笑了笑。

  "谢谢。"他缓慢而沉重地朝她点了点头。

  等她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又说了一次"谢谢"。

  在从监狱回去的路上,莫兰想,也许他第二个谢谢,是感激她没有称他"刘先生"。对这个一生都挣扎在性别里的男人来说,能够被女性承认为女性,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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