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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帖 猫的复生

第12节:乔纳的情报(3)

  这一连串的问题困扰着莫兰,让她无比烦恼,这时候,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闪过,她急急忙忙奔进房间,从抽屉里掏出装有张月红和猫女资料的文件袋。

  果然有问题!

  "张月红的尸体掉在自行车棚附近,而猫女的尸体是在花坛里发现的。为什么?"放下文件袋,莫兰自言自语道。

  "哦?那又怎么样?如果你对着窗口撒两泡尿,很可能浇到不同的人。"乔纳一边啃苹果一边看电视,心不在焉地说。

  "警方认为猫女是行窃之后,在准备逃走的时候,被张月红吓到了才坠楼的。"

  "很合理。如果你是猫女,你也会被吓得半死的。想想吧,她怎么会料到被她偷的人会突然在黑暗中冒出来,从同一个窗口跳下去?"

  "如果张月红正在房间里为跳楼做准备,那猫女怎么能偷到她的钱包?"莫兰提问。

  "很简单,她们不在同一个房间。"

  "只有客厅的窗户开着,张月红一定是从那里跳下去的。再说如果她们不在同一个房间,那猫女只会听到一声闷响,她怎么会被吓到?她可能会以为有人在丢垃圾。她可是惯偷,如果不是受到很大的惊吓,她不会失手。"

  乔纳终于转过头来。

  "也可能是,猫女在A室偷东西的时候,张月红在B室为跳楼做准备。猫女听到响动后发现隔壁有人,便爬出窗准备逃跑,这时候张月红从B室冲到A室窗口,从同一个窗口跳了下去。"乔纳表情认真地猜测道。

  "自杀还要挑房间?"莫兰反问。

  "为什么不可以?既然自杀的方式可以挑,那地点当然也可以挑。"

  "算你说得对,那难道她跑到窗口的时候就没看见窗外的猫女吗?"

  "也许是没看见,如果她打定主意要跳楼的话,她什么都顾不上。"

  "当你准备跳楼的时候,却突然发现窗外悬着一个人,这是多么可怕的事,碰到这种情况,难道她还有心思跳楼?喊救命还差不多。而且,客厅窗口下面是车棚,卧室下面则是种满了矮冬青的花坛。如果你要自杀的话,你会挑哪一边跳下去?有哪个女人希望死的时候脸被铁丝划花脸?她可是精心化了妆去死的。我真不理解。"

  "各有所好而已。有人爱吃鸡屁股,我也很不理解,但你不能否认就有这种人存在。"乔纳郑重其事地说。

  莫兰深信自杀是需要情绪和氛围的,再决绝的心,碰到情况不对,也会随时改变。但眼下,她找不出理由来反驳乔纳。

  精心化了妆,不厌其烦地穿上扣带凉鞋,专门挑客厅的窗口,却把遗书掉在另一件衣服的口袋里,一点儿没注意在同一个窗口准备逃跑的猫女,这可能吗?也许她跳窗的时候,猫女已经爬下去了,但是一个自杀的人,在往下跳的时候,难道不会先往下看一眼吗?所以她一定看见猫女了,但是她居然就这样直接跳了下去,她究竟是想自杀,而是想故意吓死猫女?总之,太不可思议了……

  除非,她是被人抛下去的,这样的话她当然不可能看见猫女,她也没有机会。

  在行窃时,突然目击一次凶杀,这足以让没有带保险带的女贼因受惊吓而坠楼。

  "林琪的手机找到了吗?"她问乔纳。

  "找到了,在她家里。她没带出去。"乔纳答道。

  "事情发生后,有谁跟她联系?他们不是都说不知道坠楼的人是她吗,那应该有人跟她联系才对。"

  "三个人都没有打过电话。"

  "他们有没有打电话到健身中心?"

  "没有,只有出事那天上午,她刚走不久,有个凶巴巴的女人打电话来找她。"

  "那是我。"莫兰承认,乔纳吃惊的表情让她有点尴尬,"要不然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前脚刚走她就离开了呢?我本来是想取消那个健身计划的,结果却扑了个空。"

  "明天陪我去TSS吧。"莫兰无奈地笑笑,提议道。

  "你不是要取消那个计划吗?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去那里了呢!"乔纳瞪着她道。

  "哪儿的话,你不知道我有多爱去健身房!在那里,你可以听到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
今年的目标:明年夏天穿着喜欢的比基尼在海边堆沙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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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健身房八卦

  顾客A:林琪在我眼里是个很不错的健身教练,不过我们交往平平,我没有直接跟她说过话,我觉得她有点傲慢,她好像不太喜欢跟顾客搭讪。有一次,我听到她在走廊里打手机,由于她说话的口气很不客气,所以我印象挺深。我记得她说她已经很久没练体操了,我想她可能以前练过体操吧。

  顾客B:我不喜欢林琪,但是她跳操跳得很棒,不仅动作很到位,精力也很充沛,可以一连跳三四场都不停歇,但她很少会为顾客纠正姿势。

  顾客C:我听说她有个年纪很大的男朋友,但是我没见过。这是有一次我在更衣室的时候,听另外两个健身教练说的,她们还说,她的男朋友不止一个,其中还有一个外国人,但是她平时很少跟别人谈自己的事。

  顾客D:她好像跟一个客人关系特别好,那个女人每次来,林琪都会拉着她到走廊里说话;每次那个女人走,林琪还会送她出门。我不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不过有一次我听到林琪叫她马丽姐,我想她大概就叫这名字吧。她们好像是约着晚上一起去逛商店买衣服。

  顾客E:我也知道那个女人,林琪跟她关系很好,经常跟她两个人在走廊里嘀嘀咕咕,我就碰见过好几次,她们说的好像都是开心事,但是看见有别人经过,就不说了。我不知道那女人叫什么,但我猜想她是开茶馆的,因为有一次,我来的时候正碰上林琪送她出去,我听到那女人跟林琪说:"晚上我在店里等你,如果你晚到了,我就先煮好咖啡。"

  健身教练Judy:我跟林琪不熟,我们只是同事而已。我对她的事一无所知。不过,有一次她跟我说,她在练习攀岩和跆拳道。

  健身教练Anny:我曾经给林琪介绍过男朋友,不过因为对方比她大十多岁,她没看中。她说她跟对方有代沟。我后来没有再给她介绍过男朋友,她太挑剔了。

  在健身房七嘴八舌的八卦新闻中,莫兰捕捉到一条令她颇感兴趣的信息,即林琪跟一个类似茶馆老板娘的人物十分要好。莫兰想,如果这位女客每次回去,林琪都会送她下楼,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位女客是林琪很尊敬的亲戚;另一种则是林琪有求于她,相比之下,莫兰更倾向于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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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波波咖啡馆(1)

  要找到这位林琪的"马丽姐"其实一点儿都不困难,莫兰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自己错拿了马丽姐的沐浴露,急于想物归原主,由于她表现得很有诚意,又因为她刚刚买了一份5000元的特别健身计划,所以健身中心的教练和前台小姐对她都很热情,马上就为她找到了这位女士的电话。

  原来这位女士本名就叫马丽。

  马丽对她的来电有些意外,但并不抵触,她们在电话里简短地聊了几分钟后,马丽邀请莫兰到她的店里去坐坐,也顺便尝尝她那里的冰拿铁和起司蛋糕。而等莫兰驱车来到马丽开的波波咖啡馆门前时,才惊喜地发现,原来这家咖啡馆就在六月大楼的斜对面。

  她去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点,咖啡馆里没什么客人,莫兰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心想,在这里监视对面大楼里居民的进进出出倒是不错的位置。

  正在思忖间,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琪以前也常坐在这儿。"

  莫兰回过头去,发现一个40多岁的妖娆女子已经站在面前。她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穿着一件纯白的紧身T恤和一条略显邋遢的牛仔裤,漂亮的淡棕色鬈发垂在肩上,一对凹陷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莫兰。不用问,她就是马丽。

  "你好,马丽姐,我就是昨天给你打电话的人。"莫兰微笑着跟她打招呼。

  马丽在莫兰对面很优雅地坐下,同时给自己点上一支细长的摩尔烟。

  "你怎么会找到我?"她斜着头问道,这动作让她看上去十分妩媚,莫兰后来发现这是马丽的招牌动作。

  "听健身房的人说林琪经常跟你在一起,她总是送你下楼,可大家都觉得她不是那种对人很热情的人。"莫兰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很熟?"

  马丽略带嘲讽地一笑。

  "也可以这么说,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她没跟你提起我?"马丽吸了一口烟说道,声音略带沙哑,但并不性感。

  莫兰意识到对方在试探她,连忙说:"当然提过,她说你们常去逛街。"

  "对,有那么几次。"马丽别过头去看着窗外,说道。

  "那么她的事,你应该很清楚喽?"

  马丽皱皱眉头,没有搭腔。

  "我只是对她的死感到吃惊,所以想知道她究竟出了什么岔子。"莫兰尽量让自己的口吻显得轻松些,她知道面对马丽这样的人,如果太一本正经反而会套不出任何东西来。

  马丽脸上的防备似乎减少了一些。她吐了个烟圈,幽幽地说:"是啊,她的事让我也吓了一跳。"

  "我听说她跟对面那栋楼里的男人在交往,你知道这件事吗?"莫兰问道,她知道如果她不直接进入这个话题,她们会在外围浪费太多时间。

  "知道。"马丽又对莫兰嘲讽地一笑,"但你指的是哪一个?"

  看见莫兰一脸疑惑,马丽带着神秘的笑容解释道:"其实她跟那里的三个男人都有关系。"

  无非是美术编辑董斌、开网站的王俊,以及当医生的张重义,莫兰想。

  果然,莫兰听到马丽说:"一个男人是当美编的,她好像想找他为自己做一本关于健身方面的书;另一个男人是她在酒吧钓上的,两人来我这里喝过咖啡;还有一个男人,她是在网上认识的,是医生,他们也在我这里吃过饭,那男人可真老。我真搞不懂林琪为什么愿意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恋父情结。"莫兰猜测。

  "别胡扯了。"马丽露出不屑的表情。

  "像她这样从小失去父爱的人,也可能真的有恋父情结呢。"莫兰一本正经地说。

  "算了吧,她早就看上了这个男人才让我想办法的。我告诉她,那个男人最近在交友网上找女朋友,你要不也到交友网上去试试,看看他是否会找上门来,她后来听了我的话,果然一试就灵。"

  马丽的话里另有玄机,她话音刚落,莫兰的问题就冲口而出。

  "'她早就看上了这个男人',是什么意思?"

  "自从我们在健身房认识后,她就常来我这儿喝咖啡。有一次,这个男人带着个女人来泡咖啡馆,正巧林琪也在,我就无意中跟她说起了这个男人,结果她很感兴趣。"

  "你跟她说了什么会让她那么感兴趣?"

  马丽露出厌恶和冷漠的表情,没有回答。

  "是不是关于三年前这里发生的一件案子?"莫兰试探地问道。

  马丽先是吃了一惊,随后一笑,道:"看来你们真的是好朋友。"

  果然跟那件事有关,莫兰心想。

  "是不是有个扮作猫的女孩从楼上摔下来,正好碰上了另一个女人跳楼自杀?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张月红。"莫兰说完这话后直视着马丽,后者点了点头。

  "对,就那事,她非常感兴趣……"马丽突然停了下来,好像在斟酌某些话该不该讲,随后她悄声问道,"她有没有跟你说过那三个男人跟张月红的事?"

  "她说起过那三个男人,但没有提到他们跟张月红的关系。他们之间有关系吗?"莫兰发现自己已经无意中站在了金矿边上,她早该想到,每个咖啡馆的老板娘都有自己的谍报网,不然怎么在本地区混下去?这个马丽一定知道很多内幕。

  "他们跟张月红有什么关系?"莫兰竭力克制激动的心情,再次问道。

  "他们都是张月红的客人。"

  最后两个字,马丽加重了语气。

  "客人?"莫兰没听懂。

  "客人。"

  "什么客人?"

  马丽似乎嫌她问得太傻,再次露出不屑的神情。

  "你自己想吧,一个女人还能有什么客人?"

  "张月红是……"

  "说好听点是公关,说难听点是野鸡。"

  张月红是*不良词语*?这让莫兰多少有点惊讶,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很合理。一个单身女人,没有正当职业,没有固定情人,也没有亲戚朋友,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养活自己呢?再说,现在回头再想想她那身故意扮嫩的装扮,也的确像那么回事。但莫兰还是假装觉得不可思议。

  "不会吧,如果林琪知道他们曾经跟张月红有关系,她还会要他们吗?还有,你怎么会知道那些男人跟张月红之间的关系呢?"

  "我怎么会知道?"马丽模仿着莫兰的口吻,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怎么会不知道?"

  莫兰用孩子般纯真的目光注视着她。

  于是,马丽继续说道:"张月红每次一有男人,都会带他们来我这里吃饭,因为我给她打折。她的男人当然不止三个,但在那栋楼里的确实只有他们那三个。她领着他们来过几次,跟她来得最多的就是那个美术编辑,他们一起来过三次,但那个男人架子很大,每次张月红都得等他至少半小时。那个开网站的跟她来过两次,医生只来过一次。"

  "也许他们只是坐在一起喝咖啡,你怎么能肯定他们之间有关系?"莫兰决定继续扮演白痴,她发现马丽的特点是,只要发现自己比对方聪明,马丽就会放松警惕,知无不言。

  "你大概不信,"马丽冷笑了一声,"是她自己告诉我的。"

  "是她自己告诉你的?"这次莫兰是真的觉得不可思议,是什么样的女人会把自己的丑事随随便便告诉别人?

  "有一次,她喝醉了酒向我夸口说,她曾经跟一千个男人上过床。还有一次,她跟我说,她是个床上高手。她第一次破身就是同时跟十个男人做爱,她说自己很喜欢跟这些男人混在一起,虽然他们常常搞得她精疲力竭,有时候也会弄痛她,但他们会给她钱用,而且还会带她出去玩,她又不用为他们生孩子,所以就算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她的日子也过得很潇洒。这些都是她的原话。"马丽用鄙夷的口吻说。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多半在吹牛,她们那种人就是靠骗自己活下来的。如果她真的那么潇洒,就不会欠我账了,到她死的时候,她还欠我500元钱。"

  "那段时间她情绪很不好吗?"莫兰记得档案中说张月红出事前经常在路边小店喝闷酒。

  "她情绪不稳定,一会儿乱发脾气,一会儿又笑得像朵花。"马丽顿了一顿,"但她们那种人,有几个是真正开心的?"

  有道理,莫兰想。

  "林琪怎么知道那三个男人就是你说的那三个人?"沉默片刻后,莫兰问。

  "她很喜欢听那个故事,总是叫我反复说。有一次,这故事说到一半,正巧那个美编从窗外路过,我就指给她看,我说那个男人就是张月红的男朋友之一,而且就住在张月红的隔壁,张月红是03室,他住01室。林琪马上来了精神。他是个很帅的男人,林琪一下子就被他吸引住了,我看得出来。"马丽掸了掸掉在裤子上的烟灰,"后来她跟我说,如果碰到另两个男人,别忘了指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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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波波咖啡馆(2)

  "看来她的好奇心很重。"

  "大概是吧,谁晓得呢!"马丽耸了耸肩,"后来我听别人说那个医生正在网上找女朋友,于是就把这条消息告诉了林琪,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在网上钓鱼了。她长得又漂亮又斯文,马上就把那个医生迷得晕头转向。"

  "她分别在跟这三个男人谈恋爱?"莫兰傻傻地问道。

  "大概时下年轻人就流行这个吧。"马丽一副看淡世情的表情。

  "那出事前她有没有来过这里?"

  "怎么没有?就在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她还跟那个美术编辑在我这儿约会呢。"

  "哦?大概什么时候?"

  "大概是晚上8点钟左右。因为下雨,我这儿没什么客人,所以我就找了个空位子算账。那天正好付了一打账单,又是家里的,又是店里的,算得我头昏脑涨。这时候林琪来了,她坐在我对面边跟我聊天,边等着那小子,她说他们约好了见面,可她早到了。"

  "她看上去怎么样?"

  "心情不错,没什么两样。"

  "你有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要接近他们三个?如果他们三个都曾跟张月红有染的话,那说明他们根本算不上好男人啊。我想她不会是真的想跟他们谈恋爱吧?"莫兰问道。

  "她说只是觉得好玩。"马丽笑嘻嘻地说。

  看得出来,这话她压根儿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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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节:体操队员(1)

  从充满怀旧气氛的波波咖啡馆出来后,莫兰直奔A公园,在那里,她即将跟林琪的老同学计小萍见面。自从莫兰在新浪、雅虎等大网站的BBS上贴了林琪的旧照片寻找她的老同学和老朋友后,计小萍是唯一一个主动跟她联系的人。

  她们第一次聊天是在网上,计小萍自我介绍说她是林琪的小学同学,后来又一起被选上了体校,被编在同一个体操队,她们曾经是最要好的朋友,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分开了。计小萍谈到她们分开的理由时显得欲言又止,随后她又马上转变话题,问莫兰为什么要急着找林琪的朋友。莫兰坦言林琪死得太离奇了,她想找出林琪的真正死因,她向计小萍暗示自己知道林琪的一些隐私。计小萍立即回应说,她知道林琪过去全部的事,听上去她像是急于要跟莫兰交换情报。

  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跟林琪的交情,计小萍很快通过网络给莫兰发来一张她跟林琪的合影。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背景是上海某体校门口,两个女孩都不会超过15岁,都穿着体操服,扎着马尾辫。莫兰立即认出了照片中的林琪,照片中的她嘴角微微翘起,含蓄地笑着,站在她旁边的应该就是计小萍,她的身材比林琪略高一些,正笑逐颜开地对着镜头,虽然跟林琪年龄相仿,但她显得更年轻更健康。

  莫兰提出跟计小萍见面详谈,但对方久久没有回应。

  大约过了十分钟,计小萍才回复说自己不方便出来见面,言下之意,她只能在网上跟莫兰交流。

  但莫兰认为直接面谈更为明智,因为她知道,网上交流依靠的是耐心和打字速度,为了少打几个字,对方很可能会省略掉许多重要的细节,所以在接下去的二十分钟里,她花了大量的唇舌说服计小萍,最后终于让对方改变了主意。计小萍告诉莫兰,她现在留校当了体操老师,周二下午她没有课。于是,她们约好在体校对面的公园门口碰头。

  计小萍比莫兰先到,她穿着一身精神的运动服,跟过去一样扎着马尾辫,素面朝天。

  她们一起到附近的麦当劳,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林琪究竟是怎么死的?"一坐定,计小萍就直接问道,她的声音又急又粗,跟她清秀的相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没看报纸吗?"

  "报纸上只说她穿着一身黑猫的紧身衣从一栋大楼里摔了下来,连名字都给省略了,只用了个化名,叫什么林红,可是我马上就猜出是她了。"计小萍略带得意地说。

  国内的报纸的确很少直接登载当事人的真实姓名,除非这个人已经被认定是罪犯。但既然没有登载林琪的真名,对其他的状况又语焉不详,那已经跟她断交四年的计小萍又怎么会知道那个人就是林琪的呢?

  "你怎么猜出来的?"莫兰好奇地问道。

  计小萍吸了一口可乐后说:"因为那件猫的紧身服是我妈帮她弄的。"

  "哦?"莫兰十分意外。

  7体操队员

  "我妈是裁缝,四年前她求我妈为她做过两件黑猫的紧身服,她还特别画了样子给我,我猜就是那件。报纸上说,那件黑猫的紧身服是尼龙的,后面还带着一根尾巴,我想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同样也姓林,同样也有那么一件如此相像的紧身服。"计小萍的丹凤眼在眼眶里骨碌碌地转着。

  "那件衣服是四年前做的?"莫兰觉得有必要提提三年前的事,"那么你是否知道三年前也有个人穿着同样的衣服从那栋大楼里摔下来?"

  "我知道。我打过电话给她,是她自己接的,她说服装被人偷了。"计小萍平静地说。

  "你信吗?"

  "我不知道,我想服装大概是她卖给别人了吧,她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计小萍显然对三年前的事没兴趣。莫兰想,如果计小萍看过当年猫女的照片,她现在就不会这么平静了。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呢。"计小萍催道,看得出来,她是个急性子。

  于是,莫兰向计小萍简单叙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她听得很认真。

  "我早知道她会出事。"听完莫兰的叙述后,她说。

  她的话令莫兰很意外。

  "为什么这么说?"

  "我刚刚说了,她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她是个异类。要不然怎么会去做这种怪里怪气的黑猫紧身服?说实在的,我觉得那衣服又难看又恶心,穿起来身体原形毕露,像女招待似的。"计小萍皱起鼻子,轻蔑地说。

  这话提醒了莫兰,她早就觉得这套紧身服有点怪怪的,但一直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它,现在经计小萍一说,才觉得它的确有点像是酒吧女招待的服饰。去偷东西为什么要特意穿上一件酒吧女招待的服装?难道仅仅是因为好玩或是寻求刺激?

  "她究竟有什么地方跟别人不同?"莫兰问计小萍。

  "那太多了。"

  "举例来听听。"

  "她不太守规矩。"计小萍想了想才说,"大概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她就有男朋友了。我认识那个人,他原来也是我们学校的,比她大三岁,是个出了名的小混混,因为跟人打架老早就退学了,他父母又离婚了,也没人管他,所以他每天不是上网就是在弹子房里打发时间。那时候,林琪整天都跟他在一起,后来她跟外婆吵架,还干脆搬到那个人家去住过几个礼拜呢。"

  不知道为什么,莫兰觉得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计小萍的眼神显得有些呆滞,好像有那么一刻,计小萍沉浸在对往昔的回忆中。

  "后来呢?"莫兰问,她现在对林琪的过去越来越感兴趣。

  "林琪的外婆在那个男人的家里找到了她,但是她死活不肯回去,说要跟这个男的过一辈子。她外婆气得对她又打又骂,还找来老师和邻居来劝她,但都不管用,林琪就是要跟那个男的住在一起。"计小萍突然停下来,露出微笑,"不过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事情已经无可挽回的时候,林琪自己搬了回去。"

  "什么原因?难道她发现那个男的还有别的女朋友?"莫兰猜测道,情侣分手,这是最常见的理由。

  计小萍点了点头,道:"有一次,她在网吧的厕所里抓到那个男的在跟一个女孩说话,于是她一气之下,就用酒瓶砸伤了那个男人的脑袋,后来她还用红色油漆在那个男的家里的墙上写满了字,什么'负心人',什么'骗子'等等。这事闹得很大,还上了派出所呢!"

  用酒瓶砸人,仅仅因为那个男孩在跟另一个女孩说话?这是林琪能做出来的事吗?莫兰觉得难以想象。

  "那个男人伤得很重吗?"

  "是的,我记得他的脑袋上缝了很多针。但这也没什么,像他那种经常打架的男人,头上受点伤也很平常。"

  "但他还不是把她弄进了派出所。"

  "那不是他,是他妈妈。"计小萍像孩子似的用力咬了一口汉堡包,"她虽然不跟儿子住在一起,但偶尔也会回来看看。林琪每次碰到她,都会拿话激她,所以她恨死了林琪,她骂林琪是个*不良词语*家庭里的*不良词语*。那次林琪打伤她的儿子,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她想趁机把林琪从儿子身边赶走。林琪搬走后,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但结果证明,她最后还是失败了,两人分手后没多久,林琪又跟他住到了一起。"

  "看来她真的很爱他。"莫兰不禁叹息了一声,脑中勾勒出一个叛逆少女倔强的脸,但却不是林琪。

  "绝对是的,"计小萍突然抛出这么一句,"她还为他打过胎。"

  "真的?是她自己告诉你的吗?"莫兰吃了一惊。

  "对,是她亲口对我说的。"计小萍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人真的是林琪吗?

  莫兰想,如果计小萍说的这个人真的就是林琪的话,那么在这几年中她的变化真的很大。在莫兰的印象中,林琪绝对不是一个口无遮拦的大嘴巴。莫兰相信,如果她真的曾经为谁堕过胎的话,她不会告诉任何人,更不会告诉看起来就不会保守秘密的计小萍。

  "她人缘怎么样?"

  "不算很好。"

  "有人不喜欢她?"

  "这怪不得别人,她太爱装腔作势了。"

  "装腔作势?怎么说?"莫兰眼前出现林琪那张清秀理智的脸。

  "就拿她逃夜这件事来说吧,明明大家都已经知道她住在男朋友家里了,但她却若无其事地对别人说,她每天都在自己家里。关于那件堕胎的事,她事后也否认了,她说是我听错了,她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而且她居然还反过来警告我,叫我不要到外面去乱说。"

  莫兰谨慎地提示道:"她是不是经常这样变来变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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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体操队员(2)

  "对,她就是这样的。"这话说到了计小萍的心坎上,她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老是说过又否认,这是她最让人受不了的一点。比如,今天她跟你说她很喜欢吃冰激凌,明天她就会说她最讨厌吃冰激凌,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所以我们都觉得跟她这个人没办法相处。"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们后来才不来往的吗?"

  "不是。"计小萍犹豫了一下,才道,"因为她偷东西。"

  "她偷你的东西?"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一些钢笔、玩具之类的东西,但每次她来过我家,我都会少东西,这是千真万确的。"计小萍好像觉得提起这事有点不好意思,"有一次,我刚买了一个漂亮的手机套,她就拿去了。我问她,她说是自己买的,可是我根本不信。那个手机套在她来我家前,还在书桌上,但她走后就不见了。从那以后,我就不再跟她来往了。我后来知道,跟我有相同遭遇的人还有很多。"

  "你在网上说,她后来被学校开除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计小萍摇了摇头,"那是因为她撒谎和逃学。因为训练时摔伤了背,她请假在家休养,结果却被老师抓住她跟男朋友一起看电影。后来她又坚持不肯认错,学校就把她开除了。"计小萍露出幸灾乐祸的微笑,显然她觉得林琪是咎由自取。

  "她离开学校后,你有没有见过她?"

  "见过三次,都是她叫我出去的,其实每次见面,她无非是夸耀她的男朋友有多英俊、有多爱她,我也没什么兴趣。"计小萍露出厌烦的表情。

  莫兰突然想到一个刚刚被忽略的问题。

  "你说她住到男朋友家,是外婆去找她的,难道她母亲不管她吗?"莫兰对这一点十分感兴趣。

  听人提到林琪的母亲,计小萍似乎很吃惊。

  "林琪的母亲?她们根本不住在一起。有一次,她还跟我说,她的母亲有神经病,早就离家出走了,但是后来我看见一个女人到她家去,她外婆却介绍说,那就是林琪的母亲……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计小萍咬了一口已经冷掉的汉堡,继续说道,"反正据我所知,她从小就跟外婆住在一起,她妈从来没有管过她,家长会也是外婆去参加的。"

  "你看到的那个女人长什么样?"莫兰想,可惜手头没有韩音的照片。

  "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她不大热情,我叫了她一声,她根本没搭理我。后来我从林琪那儿知道,那个女人是来向她的外婆讨房租的,每个月那个女人都会来一次,她跟外婆住的房子在林琪母亲的名下。"

  也就是说,韩音把房子租给自己的母亲和女儿住,每月还会收取房租。莫兰可以肯定,计小萍当年见到的人就是韩音。如果可以伸手向母亲和女儿要房租,那么随便卖掉女儿的遗物又算得了什么呢?想到这里,她对韩音又增添了一分厌恶。

  "照这么说,她也不会负担林琪的生活。"莫兰气呼呼地说。

  "当然不会。"计小萍很肯定地说,"那个女人除了每个月来收房租,什么都不管。她的生活全部都由外婆负担。外婆真的是很不容易,60多岁的人还在到处打工挣钱,林琪本来想等毕业后努力赚钱让外婆过好日子,但可惜,她堕胎后没多久,外婆就去世了,我看八成是被她气死的。"

  "那时候她几岁?"

  "16岁。"计小萍叹了一口气,"从那以后她就更无法无天了,所以才会被开除。"

  "难道她外婆死后,她仍然一个人住?"莫兰问道。

  "我说了,没有人管她。"

  如果她的母亲韩音对她不管不顾的话,那16岁的她何以为生呢?

  "可她并没有经济来源啊,难道她的男友养她?"莫兰琢磨道。

  "我不知道。但我见过她几次,每次都觉得她活得挺好,所以也从来没有为她担心过,我想她的生存能力很强,总有办法解决问题。她曾经向我夸口,她能飞檐走壁。"计小萍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林琪有没有说过关于她母亲或者哥哥的事?"

  计小萍低头回想了一会儿说:"只记得有一次,林琪提起那个女人的时候说,她只会下臭蛋。"

  说完这话,计小萍哈哈大笑起来。

  "为什么?"莫兰问道。

  "因为她的哥哥是傻子,唐氏综合征。"计小萍把可乐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乔纳给莫兰带来了林琪的详细户籍档案资料。

  上面明确写着,林琪的外婆施秀珍1942年出生,她共有两个女儿。大女儿韩音,1960年出生,职业是幼儿园老师,目前已经退休;小女儿韩云1967年出生,无业,1987年因吸毒入狱,自此户口迁出。

  1984年,也就是林琪出生的那一年,施秀珍将房子的户主改为大女儿韩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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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嫌疑人(1)

  第二天下午,莫兰接到马丽的电话,她压低嗓门告诉莫兰,此刻张月红的"客人"之一董斌就在她那里。于是,莫兰一刻也没耽搁,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波波咖啡馆。她早就想见见这个让张月红和林琪都甘愿等待的男人了。

  董斌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正聚精会神地在手提电脑上敲敲打打,而他的对面,一个穿淡黄色休闲服的中年男子则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目光不时落在柜台后面正在煮咖啡的马丽身上。大约过了十分钟,董斌终于完成了手头的工作,他把手提电脑转向对面的男人,让那男人过目,那人似乎相当满意,随后两人又窃窃私语了一番,才终于达成了共识。最后,那个人带着满意的笑容急匆匆地离去,那人一走,莫兰便立刻到董斌对面坐下。

  莫兰本来已经为自己的突然出现编造了一篇冗长的开场白,但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当她自报家门后,董斌立刻露出异常惊讶的表情。

  "你就是莫兰?《美食周刊》的莫兰?"董斌一边上下打量她,一边问道。

  莫兰的确曾经是《美食周刊》的编辑,不过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因为她无法适应刻板忙碌的编辑工作,也无法保证自己每天都能在9点以前赶到杂志社,所以在那里待了不到半年她就辞职了。现在,她正在为这份杂志写一个关于饮食与女人保养的专栏,听编辑说,还颇受欢迎。可是她没想到,她的名字居然会被一个陌生人记住,而且对方还是个看起来有点品位的男人。难道我真的这么出名?莫兰不由心情大靓。

  "对,我就是莫兰。"她朗声说,随后又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听说过我?"

  她巴望他会说是看了《美食周刊》上的专栏才知道她的,但答案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林琪曾经拿着你的名片来找我。"他说。

  林琪?对了,莫兰想起来,董斌曾经向警方供称,林琪第一次见到他时,对他说想为自己的新书找一位美术编辑,是一个杂志社的朋友向她推荐了他。当然这只是借口,可难道这个所谓杂志社的朋友就是她,莫兰?

  可是她曾经给过林琪名片吗?莫兰想,如果有,那肯定也是一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第一次拥有杂志社正式编辑的职位,不免有些兴奋过头,为了显示自己是文化界人士,她曾经很虚荣地到处散发过自己的名片。至于发给谁了,她早已记不清了,大概认识的人都收到过一张吧。现在看起来,林琪就收到过,可没想到这张小小的名片,她居然保留了一年,并且还把它用到了最合适的地方。"是杂志社的朋友把你推荐给我的",真是合情合理的说辞,有谁会怀疑呢?林琪,你可真会利用人!

  "她是不是说她想做一本书,是我推荐你当这本书的美术编辑?"莫兰问。

  "是的。"董斌平淡地答道。

  "其实我从来没有向她推荐过你,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莫兰注视着他,坦然说道。

  董斌相当惊讶。

  "真没想到。"他道,有一瞬间,他似乎是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不知何故,他忍住了。

  "我很奇怪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莫兰索性代他发问。

  "为什么呢?"他声音低沉地问道,但那语调不像是在问问题,倒像是在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这让莫兰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他是在为林琪悲伤吗?

  从外表看,董斌不像是那种会轻易动感情的男人,虽然他长得很帅气,但过于干净的模样却给人一种冷冷的感觉。他穿了件带暗花的灰色条纹衬衫,手腕上套了一串黄色佛珠,脸孔干净,五官清朗,头发剪得很短,指甲也修剪得很干净。一看便知他就是那种生活在时尚圈子里的,注重生活质量和品位,很懂得如何修饰自己的男子。莫兰相信他一定会让很多女人双腿发软,魂牵梦萦,但这样的他真的会为林琪而神伤吗?

  "其实……"莫兰故意显得拖拖拉拉,她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董斌静静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说下去。

  "她喜欢你。"莫兰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说道,她注意到他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道光,是惊讶,还是喜悦?但莫兰还来不及逮住那道光,它就转眼暗沉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怀疑。于是,她立刻补充道:"这是她本人告诉我的,她说她喜欢你,所以她想找个方法跟你接近,于是我就给了她我的名片。"

  看得出来,他有点尴尬。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说你们已经有了一点儿发展,你对她很好,还邀请她去你家……"莫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微微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从来也没有邀请她去过我家。我们所有的交往只是在街口谈论她那本看来是子虚乌有的书。"他说。

  "别忘了出事前的那天晚上,你跟她曾经在这里会面。"莫兰马上提醒他。

  "哦,那个,我倒忘了。"董斌的眼睛不经意地瞟向莫兰的身后,又迅速收回,莫兰知道马丽就在她身后的柜台边。

  他说:"我跟林琪那天晚上的确在这里见过面,我们说好第二天去我家看我的作品,但后来她失约了。我打电话给她,她说她很忙。我想她可能已经改变主意,不想再做那本书了,也可能是不想再请我做了,所以后来我就没再跟她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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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嫌疑人(2)

  他说话慢条斯理,好像在对自己嘴里吐出的每个字进行安全检查,看看它们是否友善,是否合情合理,是否有破绽,是否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莫兰觉得,他就像是个荷枪实弹、随时准备抵御外来侵略的士兵。

  "你喜欢她吗?"莫兰决定问一个非常女性化的问题。

  他凝视了她一会儿。

  "我有女朋友。"他说。

  "暂时忘了你的女朋友,跟我说说你对她的感觉。"莫兰用调皮的口吻恳求道,"这样我可以在拜祭她的时候顺便告诉她。"

  他考虑了片刻。

  "不,我不喜欢她。"他很干脆地说。

  "为什么?"

  "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谨慎地闭紧嘴唇。

  "真遗憾。"

  "你今天找我,是因为……"他似乎已经不想再聊下去。

  "找我的手机。"莫兰道。

  "手机?"他皱起眉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其实在她出事的那天我们见过面,我们一起喝了咖啡,我们两个的手机是同一型号同一款式,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们两个搞错了。"莫兰似乎很无奈,"我猜她会把手机掉在你家里,因为我记得她说她第二天晚上要去你家,所以我想劳驾你帮我找找。"

  "她没来过。"他立刻否认,随后又问道,"这么说,她手里的手机其实是你的?"

  "她自己并不知情,因为两部手机完全一模一样,我们的手机简直就是一对双胞胎。而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就再也没办法联系她了,她关机了。我很想找回我的手机,那上面有我两百个朋友的联系方式,你知道要重新找齐它们该有多麻烦,我不想失去它们。"

  "可是她没有来过我家。"他说。

  莫兰假装没听见他的辩解说道:"我想如果她来过你家的话,可能会无意中把手机掉在什么地方,我们要不上你家去试试看,我的手机一直开着,只要打一个电话,就立刻见分晓了。其实这就是我来找你的主要目的。"她顿了一顿,问道:"怎么样?可以去你家吗?"

  对她的提议,他有些意外,但他没有马上做出反应,只是冷静地注视着她。

  莫兰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心想,你肯定知道我根本不是去你家找什么手机,但是这又怎么样呢?我就是要去你家看看,如果你隐瞒了什么,或是想隐瞒什么,你大可以断然拒绝我。

  他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突然朝她咧嘴笑了笑。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目的,但是我已经很明确地告诉过你,她从来没有来过我家。"他站起身,"但是如果你真的想做这个试验,我可以满足你,我们走吧。"

  "她喜欢我?"王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是当天晚上,地点仍是波波咖啡馆,莫兰把下午跟董斌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她觉得自己是个撒谎高手,有时候她说的话连她自己都快相信了。

  "她喜欢我?得了吧,别吹了。"虽然嘴上这么说,可王俊却一脸得意。

  "是她自己告诉我的,她说她跟你是在酒吧认识的,你的女朋友对你很凶。"莫兰一边说一边仔细端详面前的男子,王俊比董斌长得更英俊,但一看便知道他是那种会令幼稚的小女生神魂颠倒的类型,秀美的轮廓,叛逆的外表,留长发,戴耳环,抽烟,喝啤酒,穿邋遢的牛仔裤,手指上套着宽边银戒指,喜欢说黄色笑话,如果有力气,就会没命地上网或是做爱,当然他永远会缺点钱……

  "没错,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他点点头,随即又叹了一口气,"我很喜欢她,真的,很喜欢,只是我们之间好像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

  "她不够坦白。"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在回味林琪的体香,"但她的身材真的很棒,她说她是健身教练,我毫不怀疑。"

  "不够坦白?是什么意思?"

  "有一次,我在附近看到她,她明明是要到我们那栋大楼来,可是看见我,却说是路过,立刻改变方向朝马路对面走去。"他耸了耸肩,递了一个无辜的眼神给莫兰,"她一定是另有男人,在六月大楼里。但其实她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老实说,我不会介意的。"

  他的表情告诉莫兰,他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搞不好还觉得那更刺激。

  莫兰估计那次很可能就是林琪准备去赴医生的约会,结果却被王俊逮个正着。

  "她说她来过你家。"

  王俊再次点头。

  "她是来过,但没留下。"王俊遗憾地说。

  "别怪她,她临时走人只是因为还没有想好。"莫兰安慰道。

  "也许吧。"王俊瞥了她一眼,将一根牙签咬在嘴里,问道,"你刚刚说你们两个搞错了手机?"

  "可不是吗!真叫人头疼。"

  "你怎么能肯定它在我那里?"他感兴趣地盯着她问道。

  "只是怀疑,她很可能把手机掉在了你家的什么地方。这是常有的事。"

  王俊注视着她,牙签在嘴巴里左右晃动,他仿佛想搞明白她话里的真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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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嫌疑人(3)

"是借口,对吧?"过了好一会儿,他冷笑着问道。

  "什么意思?"

  "你其实就是想知道她出事那天有没有去过我家。难道我说错了吗?"他换了凶狠的口气说。

  "她来过吗?"

       "没有。"他挑衅般答道。

  "可是她跟我说,那天她要--来--你家。"莫兰故意拖长声音说。

       "我欢迎她来,渴望她来,甚至脱光衣服躺在床上等着她来。"

       莫兰朝他一笑。

  "那你为什么不肯让我去你家做那个小小的试验呢?既然你认定自己那么清白。"

       "我干吗要向你证明我的清白?"他突然大声道,但从他的表情看,他其实并不生气,更多的是好奇。

       "也对,你的清白是不干我的事。我只想找我的手机。"莫兰别过头去不看他,招手叫马丽又给她一杯咖啡。

  有几秒钟,两人都没有说话。

  "手机开着这么久了,早就该没电了,"最后,还是王俊打破了沉默,"而且这几天我也没听到有人打过这电话,像你这么忙的人,不应该一个电话也没有吧,我可是整天在家里。"

  莫兰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我失业了,一点儿都不忙,有时候一个星期也没人打我的电话,而且我的手机开的是震动,电量也很充沛。"

  "得了吧,我才不信你真的丢了手机。如果你说的是真话,请你拿出林琪的手机,你不是说它在你那里吗?"他似乎忽然想到一个识破莫兰诡计的方法,得意地说。

  想将我的军,可没那么容易,莫兰心想。

  "她的手机我当然交给警方了,难道还会留在手里吗?"莫兰说。

  他哑口无言。

  "如果你有兴趣知道林琪的手机里究竟有些什么,你可以去找警察,他们也许会配合你的。"莫兰道。

  "是他们派你来的吧?"他露出厌恶的表情,很显然,他不喜欢警察。

  "不是。"

  "哼!"他冷笑了一声。

  "我确实是自己来找你的,你不信的话可以打电话给办案的警察。我跟他们毫无关系。"莫兰道。

  他根本不信,但他也不准备打电话给警察证实。

  沉默了一阵后,他说:"看来你这女人是非去我那里不可了。"

  "不,我可以不去的。"

  "你一定要去。"这回轮到他坚持了。

  "不一定,让我再考虑一下。"

  他注视着她,温柔地说:

  "去吧,我们好好聊聊。男女之间可聊的事可多了。"

  第三个约会排在第二天的晚上7点。莫兰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医生张重义,他勉强同意跟她见面。于是,莫兰又把原来的那套话重新说了一遍。

  "她喜欢你。"莫兰诚恳地说。

  他很意外地瞧着她。

  "你是说……她喜欢我?"

  "这是她亲口对我说的。"莫兰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

  他陷入了沉默。

  "她是个好女孩。"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她可能是来找你,她跟我说要来你家。"

  他忽地抬起满是皱纹的脸,眼睛里忽然充满了戒备。

  "你在暗示什么?"他用带着痰音的嗓子责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人到中年的他,看上去却没有一点儿成熟男人的味道,他长了一张与年龄很不相称的娃娃脸,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远远望去倒更像个超龄学生。

  "她的确是这么说的,她说她要来你家,所以我想我的手机……"

  "荒唐!她根本就没来过,自从我们上次分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愤怒地捶着桌子,"她把我耍了!其实她根本没看上我,她来过我家一次后,就完全变了。"

  "你家究竟有什么让她改变了主意?"

  "我想她只是有点动摇。"

  "不,那天我送她上车的时候,就发现她完全变了,像是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他表情痛苦,不像是装出来的,"我知道她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莫兰突然有些同情他,没准只有他是真心喜欢林琪的。但她想到他在证词中承认自己把别的女人的内衣晾在盥洗室里,又觉得有点恶心。

  "可是她说那天会去你家。"她用固执的口吻再度说道。

  "她骗了你。"

  "我想她把我的手机掉在了你家的某个地方,如果她去的话……"

  他皱起眉头,双手不断相互揉搓。

  "我跟你说,她没去过!她没去过!她没去过!"他焦躁地搓着双手。

  "好吧,既然你拒绝,那就算了,看来我又得重新买个手机了。"莫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他眼睛里闪过一道光,是犹豫吗?

  "她,她的确,的确没来过。"他结结巴巴地轻声说。

  "你说过了。"

  "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那就……"他仍然踌躇着。

  "只要三分钟。"莫兰道。

  终于,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我的家很乱,请别见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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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高竞抢先了一步(1)

莫兰带着失望的心情走出六月大楼的时候已接近晚上8点,她还没吃晚饭,因为午餐吃得很马虎,所以此刻她的胃已经饿得缩成了一团。街上夜灯初放,行人并不多,空气中似乎飘散着一股混杂着黑椒牛排和摩卡咖啡的香气,莫兰贪婪地吸了一口,抬眼朝马路对面望去。此时正是一天中咖啡馆生意最好的时候,隔着茶色玻璃,她看见穿着褐色吊带衫的马丽倚在一张椅子的靠背上笑吟吟地跟客人说话。她忽然想起马丽曾经承诺晚餐会给她打折,于是便快步朝咖啡馆走去。

  可刚刚穿过马路,她就看见高竞脸色铁青地站在咖啡馆门口冷冷地注视着她,看上去已经守候多时了。她心里暗叫不妙,正准备掉头逃走时却已经来不及了,高竞快步朝她走过来。莫兰只能朝他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嗨!"她道。

  高竞没有回答,只是突然伸手过来,铁钳般猛然抓住莫兰的胳膊,不由分说地直接将莫兰拉上了他的车。原来咖啡馆旁边那辆黑色本田就是他的,莫兰懊悔自己怎么一开始没注意到。比起孔武彪悍的高竞,莫兰自然毫无招架之力,而且他的举动也着实让莫兰吓了一跳,所以等莫兰能开口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高竞的车里了。

  "你发什么神经!"她揉着被抓痛的胳膊,气急败坏地朝高竞吼道。

  但高竞对她的叫喊充耳不闻,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并很快坐到她身边发动了车子。在黑夜里,汽车向不知名的前方行驶着。

  "你要带我去哪里?!"莫兰怒冲冲地问。

  他没说话,车行五分钟后,才阴阳怪气地开口:"这几天,你很忙啊!"

  莫兰知道高竞在说什么,她刚刚私自调查过三个嫌疑人的住所,虽然没什么收获,但这毕竟侵犯了高竞的领地。莫兰自知理亏,只好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

  "没有啊,我还是老样子啊!"她无辜地答道。

  "我劝你最好还是去找一份固定的工作,这样你就不会一天到晚管闲事!"

  "我怎么没工作?我是自由职业者。"莫兰白了他一眼,"当然,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懂什么叫自由,因为你已经习惯听别人的命令做事了,真可怜!"

  "自由职业者?真伟大!"他尖刻地说,"请问你一个月赚多少钱?能养活自己吗?你究竟是哪来的钱去美容院、去健身房,还有买那些没有让你漂亮半分的化妆品?是你自己赚来的吗?还不是靠别人!"

  每次跟他说话,莫兰都会被气得要命。

  不错,要不是有一个在法国开中医诊所的父亲,莫兰的日子不会过得那么潇洒,但这又干他高竞什么事?他凭什么来指责她?

  "我的经济来源有必要向你报告吗?你是何方神圣?"莫兰反问道。

  "找工作去!"

  "Shut up!"

  "要我闭嘴也可以,以后别让我发现你搅和在我的案子里!"他厉声道。

  莫兰瞄了他一眼。

  "如果你每次都聪明地抢在我前面找到答案,我当然不会搅在里面!"

  车子猛地停下,莫兰差点撞到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她正想骂人,却被高竞抢先了。

  "你究竟在搞什么鬼?!为什么撒谎说要找你的手机?"他瞪着她怒气冲冲地问道。

  莫兰被问住了,她没料到他会那么快知道这件事。

  "谁……谁告诉你的?"莫兰有点结巴,她一边问,一边在心里迅速地排着各种可能性,是董斌吗?他应该不会是这么多嘴的人。是王俊?他不会给警察打电话,看得出来,他不喜欢跟警察打交道。那么只有张医生了,一定是这个娘娘腔!她刚转身离开,他就打了电话,一定是的……

  "是谁告诉你的?"莫兰再次问道。

  高竞白了她一眼,没回答。

  "真没想到他们会给你打电话。"莫兰冷哼了一声。

  "你以为那么破的伎俩能骗得过别人?"他的口气充满嘲讽。

  莫兰火气顿消,朝他莞尔一笑。

  "对啊,这伎俩是很破。"

  "你究竟想干什么?"

  "找手机啊!"

  他脸上毫无表情。

  "你应该改行当骗子。"他说。

  "多谢你的恭维。"

  "你的目的就是进入他们的房间,"他盯着她的眼睛,身子向她倾过来,"你在找什么?"

  "你想知道?"莫兰略带得意地仰头看着他。

  他别过头去不看她,过了一会儿,说:"口红。"

  好聪明,莫兰想,但并不全对。

  十分钟后,他们回到六月大楼对面的波波咖啡馆。

  看到他们一起进来,马丽稍稍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好,马丽。"莫兰朝马丽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她要马丽知道,她可不想跟警察为伍。马丽回了她一个鬼脸以示理解,现在她们已经很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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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高竞抢先了一步(2)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点了马丽竭力推荐的牛排套餐和两杯冰镇柠檬汁后,便言归正传。

  "你是去找口红,我没说错吧?"高竞喝着侍者送上来的白开水说道。

  "何以见得?"

  "因为出租车司机说,她曾经在车里拿出一支口红,而我们没在她的坠楼地点附近找到那支口红。所以她的口红很可能是掉在了现场。"他放下水杯,给自己点了支烟,继续说道,"如果她掉了一把刀也许会引起凶手的注意,但如果她掉的是一支口红就难说了。"

  "可不是,有几个男人会知道自己的女朋友用什么牌子的化妆品?他们根本不会注意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况且他们几个都有女朋友,就算发现口红,他们也会以为是女朋友留下来的。"莫兰接着他的话头说下去。

  "那你找到没有?"高竞问。

  "他们三个人家里居然连一支口红都没有,真让我吃惊。"莫兰想到这个就觉得很懊丧。

  "那你一定很失望。"高竞抬了抬眉毛,讥讽道。

  "无所谓。"莫兰假装若无其事地说。

  高竞平静地吸了一口烟,望向窗外。莫兰很了解高竞,她知道每当他做出这副若有所思的深沉表情时,就表明他确实要说什么重要的话了,而且,他说的话八成不会让她高兴。那次他告诉莫兰,自己的妹妹打算跟梁永胜结婚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果然,他开口道:"你还是放弃这些无聊的游戏吧。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什么?他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那你怎么还浪费时间跟我一起吃饭?莫兰想。

  "也许你要问,为什么我会浪费时间在这里跟你吃饭。"他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用缓慢的语调说道,"因为我不希望你再干蠢事,我要用事实来教育你,就算你不厌其烦地去骚扰林琪的老同学、同事、顾客以及那三个嫌疑人,又怎么样?还不是在外围打转?你完全是在瞎胡闹。"

  是谁告诉他这些的?不用问,肯定是双重间谍乔纳。她一方面把高竞的进展告诉莫兰,另一方面又把她的动向透露给高竞。真不该告诉她那么多,莫兰懊恼地想。

  "好吧,你是怎么猜出来的?"莫兰没好气地问道。

  "猜?!"仿佛受了冒犯,高竞低吼了一声。

  莫兰白了他一眼。

  "说吧,别卖关子了。如果你对答案有自信根本就不用遮遮掩掩。"

  "我们找到了口红。"他说。

  莫兰愕然。

  "我们一共在他们三个家里找到十支口红,现在它们全都在我们的刑侦实验室里。我们在其中一支上面找到了林琪的指纹。"

  怪不得一支都没找到,原来是他先行了一步,想到这里,莫兰不禁有些生气。

  "即使口红上面有林琪的指纹也不能证明谁就是凶手,他完全可以说,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她来他家的时候,恰巧掉了那支口红。他照样可以证明,案发当天她没有去过他那里。"莫兰手托腮帮子,假装天真地向他眨眨眼睛。

  高竞冷笑了一声,带着自负和十二万分的耐心说道:

  "A?董斌,林琪从来没去过他家;B?王俊,他说林琪只去过他家一次,但当时她的化妆包掉在酒吧里了;C?张重义,林琪跟他在一起时从来不化妆。"

  "也许她用过他们几个女朋友的口红,所以才会在上面留下她的指纹。"

  "根据他们的证词,她没在他们任何一个家里化过妆,因此在他们任何一个家里都不应该出现带有林琪指纹的口红。"高竞用律师的口吻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撇开董斌不说,如果林琪的口红掉在王俊和张重义家里,那只能说明林琪并不像他们说的只去过一次。这另外一次,很可能就是案发那天,因为有人证明,那天她手里有一支口红。"

  "不错。"

  "这支口红究竟在谁那里?"莫兰忍不住好奇地问。

  "跟你有关系吗?"高竞假模假样地向侍者要胡椒,并且开始切牛排。

  她不得不承认,这次她可能真的输给高竞了。但看到高竞那副高深莫测、不可一世的表情,她又一肚子不服气。

  "找到口红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找到别的。"她忍不住挑衅道。

  "别的?"他脸一僵。

  莫兰朝他微微一笑。

  "难道你不止是在找口红?"他快速瞄了她一眼问道。

  "我在找风衣。"

  林琪进入大楼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风衣。

  难道凶手会留下这么明显、这么大的证据让你去找吗?高竞的表情很明显是想说这句话,但他忍住了。

  "找到了吗?"高竞一边低头继续切牛排,一边带着嘲讽的微笑问。

  "没有。"莫兰稍稍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哦。"他颇为幽默地叹息了一声。

  一阵沉默过后,莫兰再度问道:"口红究竟在谁那里?"

  他们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

  "老规矩,如何?"莫兰提议。

  高竞没反对,于是莫兰问马丽要来了笔和纸,并快速在纸上写下一个字,那是凶手的姓,这是他们之间的老游戏了。写完后,她把纸条丢在高竞面前。

  高竞打开纸条看过一眼后随即用打火机点着了。他没有否认。

  她猜对了,是王俊,毕竟三个人中,他看上去最马虎,如果林琪的口红掉在他那里,他有九成九不会注意。

  可是,她立刻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你在他那里找到口红,为什么不马上逮捕他?"她对此十分困惑。

  高竞切牛排的动作迟缓了下来。

  "他有不在场证明。"过了一会儿,高竞道。

  "不在场证明?拜托,那是半夜,他的不在场证明究竟是什么?"

  "有人证明他在酒吧一直玩到凌晨3点才回去。不过据我所知,那个证人跟他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所以那个证人完全可能做伪证。更何况,门口的监视器又坏了,什么都无法证明。"高竞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那块牛排,好像那就是王俊的证人,接着他冷笑着切下一块塞进嘴里。

[ 本帖最后由 下雨不打伞 于 2009-5-9 14:0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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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意外的发现(1)

莫兰向来不喜欢整理东西,而且这几天总是忙忙碌碌的,既要去纠缠林琪坠楼案的嫌疑人和关系人,又要赶着写美食杂志的专栏(编辑已经催了好几次了,实在不好意思再拖),所以林琪的箱子自从被她搬回来后,就一直堆在客厅的角落里,她至今都没仔细查看过。

  这天跟高竞分手后,她决定利用晚上的时间好好将箱子里的东西整理一番,可回家后却发现已经有人抢了先。她看见警察局的高级档案员乔纳穿着深绿色长褂,戴着手套,套着鞋套,开着空调,正坐地板上,将林琪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你终于出马了!"莫兰欣喜地说,她想,有身为档案员的乔纳出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些东西很快就能被整理好。

  "还不是因为这头懒猪!"乔纳用她沙哑的嗓门朝莫兰咆哮。

  莫兰不理会乔纳的粗鲁,她踢掉鞋子,径直走进屋,把自己和手提包一起扔在软绵绵的布艺沙发上。

  "今天真是快累死我了。"她一边叹息着,一边肆无忌惮地张开四肢伸了一个夸张的懒腰。

  "你在忙什么?整天都不在。"乔纳问道。

  "我刚刚跟高竞一起吃了晚饭,听他说了一大通。"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好像已经找到了凶手。"

  高竞的话还萦绕在莫兰的耳边,他的意思很明确,带有林琪指纹的口红是在王俊家里找到的,这说明王俊的嫌疑非常大,至于有人证实案发当晚他在酒吧一直玩到凌晨3点才回去,这个证明根本就不可靠,因为那个证人是王俊的朋友。而且凌晨3点的时候,林琪的尸体早已被运走,连看热闹的人也都走散了,自然不可能有人看到他进出大楼,更何况门口的那个监视器恰好坏了。

  但是,难道真的是他吗?风衣根本不在他那里。

  "口红是不是?我已经知道了,检验科的小王告诉我的。"乔纳头也不抬地回答,顺手将林琪的相册扔到一边。

  "可是那个人有不在场证明。"

  "也可能是伪造的。"

  "会吗?"

  "要不就不是他。"乔纳无所谓地说。

  是啊,要不就不是他,但不是他,又会是谁呢?另外两个人那里既没有口红也没有风衣,而且搞不好另外两个人也有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

  真是个难缠的案子!莫兰不禁叹了一口气。现在她倒真希望高竞能立刻打电话告诉她,王俊的证人的确是在做伪证,那样她就不必再费这脑筋了。但是她知道这是在痴心妄想,她太了解高竞了,就算那个人真的承认自己是在做伪证,高竞也不会马上告诉她,按照他的个性,他会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才会得意扬扬地拿出来向她炫耀,趁此机会也好用他的高明来衬托她的弱智,这就是高竞,领地观念高于一切的野兽派刑警。指望他?还是算了吧!

  一阵疲倦向莫兰袭来,她打着哈欠扑通一声坐到乔纳旁边的地板上。

  "亲爱的,做到什么程度了?"她问乔纳。

  "亲爱的,我刚回来。"

  莫兰抬头看了看钟,晚上9点半,乔纳的确很可能才回家不久。这样的话,看来一切还得靠她自己,毕竟这不是警察局的档案,乔纳根本不清楚从哪里开始,应该找什么,哪些东西应该归在一起,如果全部交给乔纳的话,有用的东西可能都会被当成垃圾扔掉。

  望着眼前装得满满的三个箱子,莫兰有种不祥的预感,看来今晚又得熬夜了。

  她决定从那个绿色纸板箱开始,因为它最大,东西也装得最满。她想看看林琪究竟在里面装了些什么宝贝,便把箱子内的物品一股脑儿统统倒在地上,地板上立刻堆起了一座小山。

  "喂!喂!喂!你是整理东西,还是倒垃圾?"乔纳立刻提出了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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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意外的发现(2)

  "我只是想干得更快一点儿。"莫兰一边回答乔纳,一边清点箱子里的东西。

  洋娃娃、内衣、亚麻裙、随身听……

  等等,怎么有点眼熟?莫兰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立刻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乔纳带回来的那个装有三年前旧案的文件袋,她从里面找到那张六月大楼的被盗清单。

  没错,就是这些东西,洋娃娃、内衣、亚麻裙、随身听……

  接着莫兰不顾乔纳的反对,把另外两个箱子里的东西也统统倒在了地上,瞬间,她们两个就像置身在垃圾场里。

  "我的天,你究竟想干什么?!"乔纳气得大叫。

  "安静点!我马上就告诉你,我要干什么!"莫兰也大叫了一声。

  乔纳不说话了,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莫兰很快发现,其实三个箱子中的物品早就被整理过了,它们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林琪的私人物品,另一类应该就是赃物。很多警方清单中的被盗物资都出现在这三个箱子中,小鸭公仔以及索尼随身听给莫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除了这些以外,那里面还有各式各样的裙子和鞋子,如果全部陈列出来的话,足可以开一家像样的少女服饰店。

  而在林琪的私人物品中,除了那本旧相册,一本封面印有小猫面孔的可撕型便笺簿和一个漂亮的镀银相架引起了她的注意。

  便笺簿显然是小孩子用的那种,每页的左下角都印了一个可爱的蓝色卡通猫脸。里面大部分便笺都已被撕掉,只有最上面的那张有字,上面的语句令人费解:

  "恭祝平安归来!晚上见!我会给你带礼物!是你一直想要的!"

  "今天的目标,六,10。"(在后面加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像,哈哈。"(这行字后面盖了三个蓝色的猫脸图章)

  这些数字和语言究竟表明什么意思呢?莫兰琢磨着。

  再来看看那个相架。

  那是个漂亮的镀银相架,相架内赫然夹着一张张月红的照片。看来猫女也曾经去过张月红家,但因为张月红死了,所以在警方的被盗物资清单上没有她的失窃记录。莫兰想,如果猫女跟林琪毫无关系的话,那这些赃物出现在林琪的箱子里该怎么解释呢?

  根本解释不通。

  但有一点儿很明显,林琪把东西放错了,应该将这个相架归在赃物这一类才对。

  "你在看什么?"乔纳好像已经忘了刚刚两人的对吼,现在她正起劲地把一堆少女服饰塞进一个黑色塑料大口袋,莫兰把张月红的照片递给她看。

  "张月红?"她惊奇道。

  "对啊。林琪把这个相架塞在自己的私人物品里面,怪吧?"莫兰一边说,一边帮着乔纳塞衣服,口袋已经装得满满的了。

  "那她是放错了。"乔纳顺手将那个相架朝门口的另一个垃圾袋丢去,但是她的投篮水平太差,相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立刻散了架!真是麻烦!莫兰心里抱怨着,但她忍住怒气没向乔纳发火,而是赶紧走过去捡起了那个已经摔得零零碎碎的相架,这时她却吃惊地发现,地上居然有两张照片。

  怎么会这样?

  那另外一张照片上,居然有一个猫女,但却不是林琪。

  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

  莫兰冲到沙发边,手忙脚乱地从乔纳的文件袋里掏出两年前警方拍摄的照片对比着,因为紧张,她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

  怎么会?那个穿着黑猫紧身服,左手叉腰,右手端着盘子,歪着头笑的女人,居然是张月红!

  莫兰把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有糨糊的痕迹,而且,它的四个角都不完整,它是被人从某个地方撕下来的!

  "你在干吗?"她的身后突然冒出乔纳的声音,显然她刚刚那急切慌乱的样子让乔纳觉得十分奇怪。

  "你看这张照片!"莫兰赶紧把张月红本人的照片和她扮成猫女的照片一起递给乔纳。

  乔纳注视着照片,黑眼球像算盘珠似的在两张照片之间左右移动。

  "邪门!居然是她!"她发出一声激动的惊叹。

  "再看看它的四个角和它的背面!"莫兰焦急地催促道。

  "是从相册里撕下来的。"乔纳把照片翻过来后,立刻也得出这样的结论。一瞬间,两人同时望向那本刚刚被乔纳丢在沙发上的旧相册,莫兰迅速冲过去,抓起相册,翻找起来。

  空白!空白!空白!她要找的是明显的空白。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蓦然,一个明显的空白映入她的眼帘。

  莫兰把那张张月红的照片放在那个空白处。

  "正好!"乔纳在她耳边低呼了一声,她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它是从这里撕下来的。"莫兰的声音也紧张得发抖。

  "是的。为什么?"乔纳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激动、紧张和困惑。

  "为什么?"莫兰身不由己地重复着,她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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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意外的发现(3)

随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她发现就在那晃眼的空白处的下方,粘贴着两张一模一样的照片。照片中央,林琪穿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站在小河边,手扶着身边的柳树,笑嘻嘻的,看上去大约12岁,或是13岁的光景。为什么要在这儿放两张一模一样的照片?为什么?

  "别看了,她就喜欢放重复的照片。"乔纳粗声粗气地说,对此她倒不以为意,之前她已经看过这本相册了。

  难道这里面还有重复的照片?莫兰立刻快速翻阅起来,果然,她在相册里至少找到四张一模一样的照片,都是林琪在不同时期拍的。乍一看,那些照片和它们的克隆版的确一模一样。但是,有什么必要放两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呢?仅仅是林琪的怪癖吗?还是因为,实际上这里根本就是两个人?

  莫兰翻回到相册的最后那页,仔细观察河边那两张看似相同的照片,同样的脸,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打扮,同样的姿势,突然,一个小细节映入了她的眼帘,对了!就是这儿,原来如此!她迅速翻到相册的前几页,仔细对比了所有重复的照片,最后终于露出笑容。奥妙藏在哪里,她已经心知肚明,都是些很小很小的细节,很容易被忽视,但是它们确实存在,而且意义非凡。

  "你笑什么?"乔纳瞪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瞧着她。

  她把困惑不已的乔纳拉到餐桌边坐下。

  "现在做个游戏,看看这两张照片有什么不同。"莫兰首先把河边的那两张照片平摊在乔纳面前。

  乔纳按捺着兴奋的情绪,俯下头去仔细观察起这两张照片来,两分钟后,她抬起了头。

  "她们的手!"她简短地说。

  确切地说,是她们的手腕。一个女孩的手腕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另一个女孩的手腕上有颗不太明显的小痣。

  "再看看这张。"莫兰摊开另两张重复的照片。

  照片显然是在室内拍的,照片中的林琪已经是个十六七岁的明艳少女。她梳着马尾辫,穿着件印有很多红色玫瑰的紧身T恤,趴在床上双手托腮,两只脚向后弯起,现出玲珑的曲线,耳朵上那对小提琴模样的银耳扣闪闪发光。而在另一张照片中,同样这个姿势,同样这个场景,林琪的耳朵上却空空如也。

  "一个戴了耳环,一个没戴。"乔纳注视着照片惊讶地说。

  "实际上,是一个打了耳洞,另一个没打。"莫兰很有自信地说,"我记得我认识的林琪没打过耳洞。如果是原先打过耳洞,后来因为长期不戴耳环,洞又被塞住的话,也会留下痕迹的。我看得一清二楚,她的确没打过耳洞。"

  "是吗?"乔纳迷惑地看着她。

  每次跟乔纳谈起女性话题,她总是像男人一样迟钝。

  莫兰没工夫跟乔纳多做解释,又翻出另两张照片摊在她面前。几天前莫兰将这张照片传到网上时,根本没注意到它还有克隆版。照片中的林琪穿着体操服,站在平衡木旁边,头发盘在头顶上,正对着镜头微笑。计小萍就是看了这张照片后主动跟她联系的。

  但是乔纳看了半天后说:"这两张照片完全一样。"

  "给你个提醒,玻璃窗。"莫兰抑制着激动的心情,用女教师式的冷静口吻说。

  乔纳将脸再度凑近那两张照片。

  "天气!天气!这不是同一天拍的!"她怪叫道。

  的确如此,体操馆的玻璃窗已经清清楚楚地反映出这两张看似一模一样的照片实际上是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天气里拍的,一个是阳光普照,另一个则阴雨连绵。

  乔纳把照片扔回到桌上,大声道:"难道真的有两个林琪?否则,她有什么必要反复拍同样的照片?"

  莫兰一边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插进相册里,一边说:"我现在越来越确信林琪有个双胞胎姐妹!只不过她们是用一个人的身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而已。这也就是为什么林琪没有去认尸的原因,她还要用林琪的身份生活下去,她不得不这么做。"

"用一个人的身份生活?这也太离谱了!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乔纳像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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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个人的身份生活?这也太离谱了!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乔纳像是在ting天方夜谭。

  "也许她们还觉得这挺不错的,很有神秘感,你不想做的事,不想念的书,还可以让另一个人去代替。如果现在我有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愿意替我去出席那些无法推托的应酬派对,或是替我写那篇讨厌的专栏文章,我也高兴得不得了。"

  "得了吧,你哪有那么多应酬。"乔纳讪笑。

  "总之,我想她们之所以会在相册里放同样的照片,无非就是为了暗示别人,她们其实是两姐妹,只不过,看过相册的人都没有发现她们姐妹俩的小伎俩而已……"莫兰想象着林琪两姐妹坐在相册前,一边粘照片,一边心领神会地相视而笑的场面,不觉有些感伤。但她的思绪立刻就被乔纳的破嗓门拉回了现实。

  "暗示?她们干吗要暗示?干脆直接告诉别人她们是两姐妹不就得了?干吗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像你我这样吃饱饭没事干,趴在桌上,钻研她们的旧照片?而且户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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