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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帖 猫的复生

第一帖 猫的复生

第1节:前言

·前言·


  一沙一世界,一土一如来

  --评鬼马星的《猫的复生》

  我承认自己最初被这个故事吸引是出于一种比较低级的趣味--我想这应该是个有人杀人有人被杀然后死人活了再杀人之类的鬼故事。打开一看就表示初步满意。果然。

  "人可以死两次吗?"有趣的问题。

  再往下看,很好,满眼都是"嫌疑人"什么的,应该够刺激。

  我于是决定继续读下去。

  但是看着看着,却渐渐有一种情绪,一种完全不应该属于这种推理凶杀故事的气氛从纸上蔓延出来。

  慈悲。

  我艰难又不可置信地吐出这两个字。

  随着故事的展开,主人公抽丝剥茧地一点点走进被害人的生活,形形色色的人物粉墨登场,应该满纸都是血、惨叫声、狞笑声,然而,我错了。满篇看到的都是作者、一个女性特有的温柔慈悲的目光。这目光像佛光一样洒向所有的人,各色各样的人:小偷、*不良词语*、易装癖患者、高级白领、游手好闲的街头小流氓、没日没夜的加班族、身体畸形的流浪儿童--无论好人还是坏人,无论警察还是犯罪分子。众生平等,作者以笔为目,洒向笔下所有人物的目光都满含同情、悲悯、怜爱,对,甚至是怜爱。

  失去了就像另一个自己的双胞胎姐姐的妹妹,从小生活在父亲易装癖阴影下的白领,被强奸而保持在17岁心智的中年女性……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地狱。然而作者并没有靠描写生活的残酷、揭露社会的黑暗、嘲讽人们的堕落来博取读者的共鸣,而是对社会底层的黑暗面表现了悲天悯人的善良--"堕落总是有理由的",这不是一句苍白的借口,更是一个沉痛的申诉。

  作者通过自己满含温情的文字描写表达出了一个年轻女孩子对全部生活的热爱,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无论是正常还是狰狞。举个例子,张月红和易装癖患者刘露的友谊,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不是只有正常人、体面人、公司白领、教科文卫才有朋友这东西,社会最底层像蝼蚁一样"不体面"的人之间的友谊有着比君子之交更鲜活生动的气息。刘露说:"尽管在别人眼里,她只不过是个*不良词语*,但在我眼里,她是个纯洁的好女人。"相对应的,在别人眼里,刘露是个不男不女的人,而张月红却宁可放弃自己的生活来帮助刘露找回父子亲情。对这样的关系的描写,不仅仅表达了作者对张月红的同情,更重要的是对刘露的悲悯。

  作者的这种扑面而来的慈悲心怀,虽然可能在大多数人的眼里这是一种可以称之为愚蠢的天真,一种没有是非观念、不分青红皂白、缺乏正义邪恶之分的爱,但是在这个日益冷酷的世界里,一个年轻女子,能保持着这样一种慈悲的心怀,一种原谅、一种宽容、一种类似宗教精神的感情,是这部小说最大的亮点。无论好人还是坏人,无论警察还是犯罪分子,无论伤害别人的人还是被伤害的人,归根结底,他们的本源都是人,一个活着的、有生存权的人。无论他们的人格是否值得尊敬,至少他们的生命值得尊敬。任何生命都值得尊敬。因此在有意无意间,这部小说如此完美地赶上了"人文关怀"这个时尚命题。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充满同情、悲悯、宽容的故事,一个披着鬼故事外衣的推理小说。而其中最能感动我的,不是故事本身,而是作者通过这个故事传达出来的善良、宽容的佛光之气。

[ 本帖最后由 下雨不打伞 于 2009-4-28 17:5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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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人可以死两次吗(1)

  1

  人可以死两次吗

  今天,乔纳已经是第N次提到"猫"了。

  "还记得那件关于'猫'的案子吗?"透过两片薄薄的镜片,乔纳黑白分明的眼睛向莫兰射出一道期待的光芒。

  "好像有点印象。"莫兰敷衍地点了点头。

  其实莫兰根本就毫无印象。自从乔纳担任警察局的首席档案员以来,跟她讲过的案子起码超过三千个,与动物有关的就不下几百件,她根本不知道乔纳指的是哪一件。但如果真的告诉乔纳她不记得了,乔纳就会说个不停,莫兰可不想在美好的早餐时间听那些令人作呕的犯罪情节。

  所以当看出乔纳又有继续这个话题的倾向时,她立刻岔开了话题。

  "忘了告诉你,昨天我在壁橱的箱子里终于找到了《魂断蓝桥》的VCD,我把它放在你房间了。"莫兰说。

  "哦,谢了!"乔纳吹了个口哨。

  "片子够老的了,怎么突然想起看这个?"莫兰随口问道。

  "你知道我向来爱看老片子。"乔纳满不在乎地说。

  这话不错,乔纳是个沉迷于旧东西的人,她喜欢听老歌,看老电影和旧书。有时候莫兰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她会对档案员这份枯燥乏味的工作如此痴迷的原因吧,因为一旦成为档案,就说明已成过去。

  32岁的乔纳是莫兰的表姐,自从五年前她当缉毒警的丈夫在执行任务中不幸牺牲后,她就应莫兰母亲的邀请住进了莫兰母女的寓所。

  虽然她曾经是个身高一米七,有着一双修长玉腿的漂亮姑娘,但自从丈夫去世后,27岁的她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不修边幅的中性人。

  她烫爆炸头,涂指甲油,喜欢赤脚穿鞋,说话骂骂咧咧,抽烟抽得比男人还凶,还喜欢喝白酒,但警察局里很少有人对她不满,因为她不仅从不争名夺利,而且相当敬业。她几乎从不休假,总是最后一个回家,无论何时,只要局里有人需要她,她都会第一时间赶到工作岗位,就算通宵加班也从无怨言。

  乔纳的记忆力极好,熟悉档案中的大部分案件和情节,对感兴趣的案子更是如数家珍。另外,她对现场照片也极为痴迷,有段时间,她曾醉心于搜集恐怖离奇的罪案现场,所以很多情节古怪的案子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因为常年泡在阴暗的小天地里跟沾满灰尘的罪案记录打交道,她有时也不免抱怨几句,说自己生活在垃圾堆里,得出去换换新鲜空气,所以莫兰在一周前,连拉带拽地把她领进了健身房,希望有氧运动能激发她越来越淡薄的性别意识,但莫兰没想到自从去过这一次后,乔纳就开始唠叨起那桩猫的案子来。

  "你不觉得那女人有点怪?"乔纳从健身房回来的途中问莫兰。

  "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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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可以死两次吗

  乔纳指的是教她们跳有氧操的教练林琪。说实在的,莫兰一点儿都不觉得林琪有什么特别。作为一个有氧操教练,她再普通不过了,有一张清秀可人的脸,身材苗条,话不多,但很乖巧,对顾客总是笑脸相迎。倒是在四十五分钟的跳操过程中,乔纳却始终用阴森森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对方。

  "你干吗要用那种看情敌的眼光看人家?"莫兰问。

  "我不喜欢她。"乔纳回答得倒挺干脆。

  "你心理变态,看见人家漂亮就不舒服。"

  "她让我想起了一种动物。"

  "美女蛇?"莫兰打趣道。

  "猫。"

  "猫?"

  "猫。"乔纳再次确定道。

  第二天晚上,莫兰在看电视的时候,乔纳再次提起了这个话题。

  "那女人叫什么?"她问。

  "林琪。"莫兰道。

  "怎么写?"

  虽然不知道乔纳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但莫兰还是把林琪的名字写在报纸的空白处交给了她。乔纳把写着名字的部分随手撕下塞在口袋就进了自己的房间,也不管莫兰在那里皱眉头,那是今天的报纸,莫兰还没看呢。

  又过了一天,乔纳在盥洗室门口问她:"世界上有没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有,双胞胎。"莫兰道。

  "她没有姐妹。"

  "谁?"

  "那个女人。"

  "谁?"

  "林琪。"

  面对镜子正在洗脸的莫兰听到这两个字不禁皱起眉头转过身来,她现在打心眼里后悔把乔纳带去健身,她早该料到乔纳不是省油的灯。要知道,最近林琪正在为她设计一套适合她体质的减肥计划,莫兰还指望林琪从此成为自己的免费私人健身顾问呢。可现在,乔纳的职业病很可能毁掉她跟林琪这几个月来建立的友好关系,想到这里,莫兰就不禁有些生气。

  "你干吗查她?"

  "几年前,有个女贼在作案的时候从高楼上摔下来死了,长得跟她一模一样。那个女贼的外号叫做猫,她死的时候还穿着件黑猫的紧身服。天哪,就像在演戏!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至少十遍。"

  但是莫兰毫无印象。

  "你也说了,那个女贼已经死了。"莫兰只得说。

  "对,死了。"

  "那你还操什么心?人跟人长得像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看你真该去看心理医生了。"莫兰没好气地说。

  乔纳瞪了她半天才道:"你的脑瓜才出了问题!"

  那次谈话就此结束,以后的几天,乔纳没再提起林琪和猫的事,莫兰以为她已经把这事给忘了,但谁知,在今天的早餐桌上她又旧话重提。不过,莫兰可没有工夫再跟她纠缠不清了,今天早上10点她约了林琪在健身房见面,林琪答应就最新的健身计划跟她详细谈一谈。她刚刚无意中瞥见墙上的钟,发现已经过了9点半,天哪,又该迟到了,她懊恼地想,如果早点起来就好了,如果不跟乔纳废话就好了,如果不看报纸就好了,如果……

  莫兰果然迟到了二十分钟。

  TSS健身中心是一家中美合资的健身俱乐部,坐落在这栋大楼的4~6楼,以设施完备、教练素质高而闻名。由于它位于写字楼群的中心地带,很受附近office白领的青睐。

  当莫兰推开健身房会客室的玻璃门时,林琪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发呆。林琪有着非常健美挺拔的身材,从背后望去,腰部的曲线尤其明显。

  林琪呆呆地望着窗外,没有听到莫兰进门的声音。从玻璃窗的反光中,莫兰看见林琪满脸阴云,眼神迷离,似乎正在考虑什么重要的问题。不远处,有个腰上绑着安全带的清洁工正在逐层擦拭对面高楼的玻璃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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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人可以死两次吗(2)

  莫兰咳嗽了一声。

  林琪猛然从遐思中惊醒过来。

  "你好像迟到了。"林琪转过身来时,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莫兰立刻发现她脸色很不好,像是睡眠不足,又像是刚刚被老板训过一顿,而且……改变了发型。

  她拉直了原先微微鬈曲的头发,这让她看上去比过去成熟了几分。

  "真抱歉,你也知道现在的交通……"莫兰想解释,但林琪马上就打断她的话。

  "没关系,我们抓紧时间。"她的声音冷冰冰的,一点儿热情也没有,跟平时判若两人。

  莫兰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好吧。"她说。

  林琪打开面前早已准备好的"个人健身计划",用刻板的声音快速说道:"这个计划是根据你的年龄、身高、体重、体质、饮食习惯以及身材特征专门设计的,请你看一遍,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接下去就可以按照它实行了。"

  林琪哗的一下,利落地把计划书倒转了个方向推到莫兰面前,她的脸上仍然没有一丝笑容,并且说话速度很快,带着点隐隐的不耐烦,好像莫兰是个不得不接待的不速之客。

  莫兰有种感觉,林琪今天没心情跟她谈健身计划。跟一个不在状态的人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林琪心不在焉的样子让她很扫兴。

  莫兰把计划从头到尾大略地看了一遍,便把计划推回给林琪。

  林琪又慢了一拍,计划书回到她面前时,她正用左手撑着腮,注视着墙角继续发呆。

  "你有什么心事吗?"莫兰不禁问道。

  仿佛受了惊吓,林琪立刻正襟危坐恢复了原状。

  "看好了?没问题吧?"似乎是想要证明自己一切都很正常,她正视莫兰,用故作轻松的口吻说道。

  "没问题。"

  "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出乎莫兰的意料,林琪突然站了起来,这动作预示着她们的见面已经结束。

  在回家的路上,莫兰十分窝火。作为一个愿意付出5000元制定特别健身计划的客户,今天的会面,居然连一杯白开水也没喝到!

  她本来以为至少可以跟林琪聊上一个小时,为了这次会面,她在前一天晚上,还准备了一箩筐的问题。比如,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增加腰部的肌肉;再比如,吃过肥腻的肉汤或黑椒牛排后,用哪种方式最快地把脂肪消耗掉……可现在这些问题只好又被原封不动地吞了回去。

  莫兰一再问自己,难道迟到区区二十分钟就该受这样的冷遇吗?难道这就是所谓高素质的服务吗?难道她赶了五十分钟的车程,仅仅只是为了三分钟的会面吗?天晓得!

  莫兰决定取消这个健身计划。

  "请帮我转林琪。"十分钟后,她直接打电话到健身中心。

  "Sorry,林琪刚刚请假回去了。"前台小姐礼貌地回答。

  "可是她刚刚还在。"这个答复让莫兰不免有点吃惊,她才不过刚刚离开那间办公室十分钟而已。

  "是的。"

  "那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你过会儿再打来试试看。"

  "谢谢。"

  也就是说她前脚刚刚走,林琪后脚就离开了健身中心,看来今天对她的怠慢的确是事出有因。莫兰猜想,在这个美丽的健身教练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一些令人困扰的事,莫非是"大姨妈"突然来了?要不然,她怎么会如此慌慌张张地离开?这不像她。

  莫兰决定对今天的事网开一面,毕竟谁都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但她没想到,这居然是她最后一次看见林琪。

  当天凌晨两点,莫兰靠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地看书,听到外面传来很响的关门声和窸窸窣窣的响动,她知道是乔纳回来了。乔纳是个工作狂,很少会在晚上8点以前下班,不过今天,莫兰看看墙上的钟,似乎也太晚了一些,难道局里又有什么事绊住她了?莫兰暗自猜测着。

  突然,哐的一声,她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乔纳一阵龙卷风般闯了进来。乔纳神情激动,两眼放光,粗壮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栽倒在莫兰的床边。

  "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乔纳冲到莫兰的耳边一连大声说了三遍。

  "谁死了?"莫兰莫名其妙。

  "就是那个女人!林琪!你的健身教练!今天晚上她从楼上摔下来死了!"乔纳喉咙沙哑,好像一下子倒了嗓子。

  什么?!林琪死了?!莫兰感觉就像头上突然挨了一闷棍。

  "你在胡说什么?!"莫兰下意识地嘟哝了一句。

  "你清醒点!我可没在开玩笑!"乔纳的脸阴沉得就像一个正在作法的女巫。

  莫兰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消息来得实在太突然,她一时没办法反应过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莫兰迟钝地问道。

  "夜里1点接到报案说有人跳楼,我正好顺路要回家,就叫出警的小王顺便带我一程,谁知道那地方居然就是六月大楼,所以我就下车跟着去看看了。"

  "六月大楼?"

  乔纳没理会她的打岔,继续说道:"结果我看见她就躺在原来的那个地方,穿着黑猫的紧身服,屁股上一根长长的黑尾巴晃来晃去,就像去参加化装舞会,嘴巴旁边还用黑色彩笔各画了三道胡须,跟过去一模一样!太邪门了!"

  见莫兰眨巴着眼睛,一脸困惑,乔纳突然提高了嗓门:"你还不明白?同一地点!同一个时间!同一张脸!发生了同样的事,一个扮成猫的黑衣女人从楼上跌下来死了!我的妈!难道人可以死两次吗?"乔纳瞪大眼睛瞅着她,"而且看到过她在健身房里那副假正经的样子,再看她今天打扮得奇形怪状,摔烂脑瓜躺在那里的模样,更加觉得恐怖!"

  的确恐怖。莫兰不知不觉已经坐直了身子,她脑海里出现林琪打扮成黑猫的样子,苍白憔悴的脸,熠熠的目光,一根长尾巴在背后摇来摇去,正伸出爪子朝莫兰扑过来……她只觉得背上直冒冷汗。

  "她们真的长得很像?"莫兰犹疑地问道。

  "一模一样。"乔纳肯定无疑。

  "真的一模一样?"

  "你是不是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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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猫的复生(1)

莫兰坐在窗前发呆,她面前摆的是两年前关于那桩坠楼案的新闻报道,这是她今天早晨从网上查到的资料。虽然乔纳一再保证她今天会按时下班,并飞奔回来把旧案资料的复印件送到她面前,但莫兰还是耐不住性子,天一亮就坐到了电脑前,孜孜不倦地查找起来。

  幸好事情过去得并不算太久,她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在晚报的官方网站上找到了这条几百字的豆腐块新闻。由于女贼的古怪装束,她本来以为这会是一起背景复杂、情节曲折,并带有些恐怖色彩的诡异案件,但看了文章之后,她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实际上,整个案子只让她感觉好笑。

  新闻的标题是《女贼高楼行窃遭遇自杀袭击》。

  案件的大致情况是这样的,2004年6月4日清晨5点左右,两位居住在六月大楼的老人按照惯例相约一起去附近的公园晨练,他们在途经自行车棚的时候,突然发现在自行车棚的拐角处赫然躺着一具女尸。他们中的一个很快认出死者是居住在六月大楼的一名单身女子。后经查明,死者名叫张月红,江苏人,在某日资公司从事公关工作。警察在三四分钟后赶到,令人惊讶的是,警方在勘察现场的时候,居然在大楼不远处的花坛中又发现了一具女尸。女尸身着黑猫紧身衣,脸上用黑色记号笔画了胡须,她身后背着一个双肩背包。

  虽然女尸背包是空的,但由于她身边躺着另一名死者张月红的钱包,钱包里有500元钱,所以警方判断,这名穿着黑猫紧身衣的女子很有可能是一名入室盗窃的女贼。她盗窃了张月红的钱包,准备攀出窗离开的时候,正巧碰到张月红跳楼自杀。这种状况完全出乎女贼的预料,于是,受到过度惊吓的女贼因为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也随之一起坠楼。

  真是太不走运了,莫兰想,不管是对于这名女贼还是那个自杀的女人来说,本来是件可悲的事,可两个人偏偏撞在一起,一切就变得啼笑皆非起来了。

  "你不觉得滑稽吗?"当天晚上,莫兰问乔纳。

  "怎么不滑稽?当年这个案子让我笑了老半天呢!所以我才会记得她嘛!"乔纳咧开嘴笑道,露出两排被烟熏黑的牙齿。

  "哪有这么巧的!"

  "嗨,这种鸟事每天都会发生,没什么稀奇的。"乔纳往嘴巴里塞了一根烟,"今天晚上就有个老头喝醉酒在大街上撒尿,结果一不留神掉进阴沟摔死了。"

  这倒是的,在警察局阴暗潮湿的档案室里,有的是引人入胜的血腥故事,莫兰想如果自己也跟乔纳一样,多年来整日与那些犯罪档案为伍,说不定也会变成一个说话像鸭子叫、抽起烟来像烟囱的男人婆。

  "现在任何案子都不会触动我的神经。"乔纳有点得意地说。

  这话好像有点过了,前一晚乔纳报告林琪死讯的模样,莫兰还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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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昨晚回来的时候还不是像只惊弓之鸟?"

  "这事当然不同!"乔纳瞪着她加重语气道。

  "有什么不同?"

  "第一,两个死者长得一模一样;第二,两个人都死在同一个地方;第三,她们都穿了同样的黑猫紧身服,想起来就汗毛直竖。"乔纳缩着脖子打了个寒战。

  乔纳从小就怕猫,这是因为在她5岁那年,她曾经被一只野猫咬伤。

  "我真是搞不懂干吗要搞得那么麻烦?偷东西不是应该穿得越简单越好吗?"乔纳暗自嘀咕。

  "大概是为了增强点戏剧效果吧。"莫兰不大自信地猜测道,其实这也是整个案子中最滑稽也是最诡异的部分,作为小偷来说,她们的装束也未免太醒目了。

  乔纳已经按照约定给莫兰带来了三年前那桩案子档案的复印件,现在那个文件袋就乖乖躺在莫兰身边的沙发上,而莫兰正在修指甲。乔纳一边跟莫兰答腔,一边不时扫上它一眼。莫兰知道,如果再过五分钟,她还没有打开这个文件袋,乔纳就要发火了,乔纳是莫兰碰到过的最容易动怒的人,如果谁辜负了乔纳的好心,谁就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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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猫的复生(2)

自从莫兰离婚后,乔纳经常会从档案馆的旧案子中找点小谜团来为难她,这些案子中有的已经有了答案,有的则没有。

  "你与其去想梁永胜那个臭男人,还不如猜猜凶手是谁。"乔纳总是这么说。不知道是否她有意所为,她带来的案子大多都是家庭悲剧,而且几乎全是老公谋杀老婆或虐待老婆的案子。莫兰想乔纳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安慰她。

  而乔纳的用心良苦也的确卓有成效,自从接触了那些案子之后,莫兰发现自己对前夫梁永胜的痛恨程度逐渐减轻。她经常安慰自己,至少,这个男人还没有因为讨厌她而虐待她,至少他还没有开煤气毒死她,至少他在临走时还分了一点儿财产给她,想到这些她居然还有点感激他。有一次,她在马路上碰到他,甚至还微笑着跟他打招呼,莫兰后来想想,她的宽容大度很大程度上得归功于乔纳带回来的那些案子。如果没有它们,她倒真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莫兰拿起旧案的复印件开始翻阅起来。

  乔纳带回来的档案资料要比新闻报道详细一百倍,并且里面还夹了两名死者的照片。当然照片不是复印的,很显然它们是乔纳从原始档案中剥下来的,照片的背面还残留着干硬的糨糊痕迹。那张猫女的照片首先吸引了莫兰的注意,虽然她知道那是三年前的另一件案子,死去的是另一个人,但那张清秀的脸分明就是林琪的脸。要不是从小接受过无神论的教育,莫兰很可能会认为林琪是猫女的复生,但就算再理智的人,看见这张照片,再看到林琪,也会产生异样的感觉,因为她们果真长得一模一样。

  太邪门了!莫兰暗自叹息。

  另外,还有几张照片是死者的身体各部分以及随身携带物的特写。第一张是死者脸部的照片,她看上去很年轻,额头的发根处有几滴干涸的血迹。第二张是一个手镯的照片,那是一个用橡皮筋穿着的小石头,上面刻了一张蓝色的猫脸,显得很俏皮。第三张是她的黑色双肩背包的照片,包拉链拉得紧紧的,上面印有耐克的字样,但看质地和款式应该是便宜的冒牌货。最后一张是张月红的钱包,它就躺在猫女的尸体旁边,钱包内有张月红的照片,一张超级市场的购物卡和一张服装店优惠卡,还有500元现金。

  法医报告只有寥寥数语,猫女的死因是坠楼导致的身体多处骨折,没有其他外伤痕迹,年龄估计在18~22岁之间,非处女,有堕胎史。

  档案显示,关于猫女的调查并不顺利。案发后,警方曾经调查过六月大楼的所有居民,其中有12户明确说自己在近期丢失过钱物,另有5户居民无法确定。由于丢失的财物数量都不大,所以没有人特别当一回事,也没有人报过案,甚至居民之间也从没有互相讨论过这事,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彼此有过相似的遭遇。猫女坠楼后,警方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任何可以证明其身份的东西,后来登报寻找猫女的家人也一直没有结果,所以最后警方不得不自行处理了尸体。也就是说,至今没有人知道那个坠楼的猫女姓甚名谁。

  莫兰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乔纳说过的一句话:"她没有姐妹。"

  "你查过林琪,她真的没有姐妹?"莫兰问道。

  "对,她是独生女儿。"乔纳一边说,一边从茶几上的纸袋里拿出一个提子面包开始啃起来,"那里面有林琪的户籍资料,你自己看。"

  果然,莫兰在文件袋里很快找到了林琪的户籍资料。那上面赫然写着:林琪,女,1984年出生;父亲林国栋,1940年出生;母亲韩音,1960年出生;兄林志忠,1981年出生。林国栋于1985年销户,原因一栏填着"身故"。

  林琪的确没有姐妹,但有一个哥哥。

  莫兰决定先把林琪放在一边。

  警方在猫女资料的下方列出一张六月大楼居民提供的被盗清单,言下之意,这些盗窃案件的始作俑者应该就是猫女,但莫兰看过那张清单后,只觉得好笑,她不得不承认,猫女是她看到过的最孩子气的女贼。

  402现金500元笔记本(新)1本5月14日

  403玻璃花瓶2个CD碟片4张现金20元5月16日

  501长袖衬衫2件现金200元小鸭公仔1个5月10日

  503亚麻裙1件,太阳镜1副5月16日

  602红玛瑙戒指1个现金100元5月14日

  603皮鞋2双现金200元5月16日

  702现金350元5月14日

  703饼干1桶现金600元索尼随身听1台5月16日

  801女式裙子3件现金300元玻璃摆设1个5月10日

  803电话机1台现金约400元5月16日

  901丝袜1打现金300元柠檬2个5月10日

  902皮鞋1双现金200元进口饼干1包巧克力1袋5月14日或15日

  怪不得没有人报案,莫兰想,如果她丢失了一打丝袜或者一包巧克力,她八成也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也许她根本就不会注意这些东西已经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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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5楼 风剑 的帖子

多谢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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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的~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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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猫的复生(4)

  "说说林琪的案子吧。"莫兰改换了话题,"她是怎么被发现的?"

  "我上次说了,人家以为是楼上掉下来一包水泥,结果是个人。其他的我也不清楚,好像她身上有很多伤,是被人打的,"乔纳往嘴里塞了一块面包,"他们的报告还没整理成档案呢,具体情况你问高竞好了。"

  "高竞?"莫兰吃了一惊。高竞也算是她的朋友,不过近几年两人都看不惯对方,原因很简单,高竞的妹妹现在是莫兰的前夫梁永胜的妻子。莫兰曾经帮高竞把刚从大学法律系毕业的妹妹请到丈夫的律师事务所工作,但没想到,刚进事务所没多久,那女孩就跟梁永胜好上了,莫兰的婚姻也因此走到了尽头。

  "这个案子他负责?"莫兰再次问道。

  "就是他。"乔纳的黑色眼珠骨碌碌在眼眶里飞快地转了两圈。

  "你有没有跟他提起三年前的那宗案子?"

  "没有。但是我跟他说,你认识那个林琪。"乔纳嚼着面包,口齿不清地说道。

  真多嘴!

  "这么说,他很可能会来找我?"莫兰皱了皱眉头。

  "我下班的时候,他跟我说等会见。"

  "那意思就是……"

  "他马上会到。"乔纳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我估计8点半以前他一定会到。"

  结果不出乔纳的所料,一刻钟后,高竞按响了莫兰家的门铃。

  高竞是警察局凶杀科的探长,他有一副魁梧的身材、一张黑黑的脸膛和一双又冷又亮的眼睛,多年来因其屡破奇案和百步穿杨的枪法在警界威名远扬,但是,莫兰从来就不买他的账。她十三年前就认识他了。当时他还只是个刚刚进入警局的小警员,而她也不过是个15岁的初中女生,两个人在莫兰同学的生日派对上相识。他朝她走来,少女莫兰以为这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对她有意思,不禁芳心大悦,哪知他却要求看她的身份证,并且异常坚决地掐灭了她手里的香烟,从那以后,莫兰就对他兴趣全无。

  "听说你认识林琪?"高竞问道。

  "她是TSS健身中心的健身教练,负责教授有氧操,我们昨天上午还见过面。"莫兰懒懒地答道。

  "你们谈了些什么?"

  "我要她为我量身设计一个健身计划,前一天她打电话给我,说已经把计划做好了,让我去面谈一次。按照惯例,她要听听我的意见,如果我觉得没问题,就可以实行了。"

  他的表情显示他想讽刺她,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莫兰知道,在高竞眼里,像她这样没正当职业,只靠每周给美食杂志写评论文章聊以为生的人,是没资格花大把的钱去做美容和健身的。也许他认为,她应该好好找个工作,然后把钱存起来,为第二次婚姻准备嫁妆。但莫兰却觉得,现在的她才是在真正地生活,当然她的生活方式,他永远都看不惯。

  "她看起来怎么样?"隔了一会儿,他问。

  莫兰的脑海里浮现出林琪略显浮肿的眼皮和苍白的嘴唇,她平时爱涂淡玫瑰红的唇彩,嘴巴总是亮晶晶的,而那天的她嘴唇上什么都没有,所以显得有些憔悴。

  "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有点心不在焉。"莫兰道。

  "说详细点。"高竞跷起二郎腿,注视着她,"我要细节。"

  "她拉了直发。"莫兰简短地说。

  "你是说她改变了发型?"高竞问。

  "根据我的经验,一个女人突然改变发型必有原因。"

  高竞不怀好意地朝她笑了笑。他大概是想到莫兰离婚以后有段时间也染黄了头发。莫兰想到这点不禁脸有些发烧。

  "还有什么?"他继续问。

  "她态度不好。我们在一起顶多只有五分钟,她把计划书给我看了,然后我说没问题,就把计划书还给了她。我觉得她应该更热情一点儿才对,过去她对我一向都很热情,但是这次她却很冷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是不是迟到了?"高竞突然向她轰出一句来。

  "就算迟到她也不能那么对待我!"被点到了痛处,莫兰不禁有些恼火,"你要知道,那是服务行业,别说我只是晚到了二十分钟,就算我爽约,她见到我,也只能对我笑着抱怨两句而已。另外,如果我同意那健身计划,她可以从中提成,她没有理由冷淡我。"

  "那她冷淡你的理由是什么?"

  "我觉得她是在想别的事。"莫兰想起她进门的时候,林琪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耸立的高楼若有所思。难道她当时就在筹划晚上的演出?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她几乎没跟我说什么话,而且我前脚刚离开健身中心,她后脚就请假走了。"莫兰说。

  "她走得很匆忙。"高竞像在作注解。

  "可不是。"莫兰点头道,"她究竟是在几点被发现的?"

  "乔纳没有告诉你吗?"

  每次问他点什么,都像是在挤牙膏,莫兰最讨厌高竞这点。

  "没有。"莫兰冷冰冰地说。

  "夜里1点左右。有人听到声音,开始以为是有人在趁夜乱倒建筑垃圾,但等他下楼才发现是一具尸体。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家掉下来的。"

  "你知道吗,三年前有一宗案子跟林琪的案子很相似。"莫兰忍不住说。

  "我知道。"高竞一点儿都不惊讶。

  显然这事他早已心中有数,搞不好他已经调查过了,莫兰想。

  "很像。"果然他说。

  随后他马上又补充道:"但我只对林琪有兴趣。"

  "有线索吗?找到目击者了吗?"莫兰好奇地问道。

  高竞摆出一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的表情看着她。

  "跟你有关系吗?"他反问道。

  莫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早料到高竞会对她守口如瓶,所以她打定主意,如果她找到什么线索也绝不向他透露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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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死者的母亲(1)

  "林琪没有姐妹。"

  乔纳的这句话不时回荡在莫兰的耳边,虽然户籍资料已经明确无疑地证明了她的话,但莫兰知道无论在哪个城市都存在大量没有户口的"黑人",电视和报纸关于此类人的报道从来就没有断过。要隐瞒一个人的出生并不难。

  她想起资料中有林琪的地址,于是决定亲自去走一趟。

  林琪住在一条弯弯曲曲的老式小弄堂里,门牌号都已经模糊不清,莫兰问了不少人才找到她的家。她来到林琪家的门口,发现有个女人正在打扫卫生。

  "你是……"她站在那里,茫然地望着莫兰,她大约五十出头,身材臃肿,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工人服,手臂上戴着袖套。

  "我是林琪的朋友。您是……"

  "她的母亲。"她用刻板的普通话回答道。

  这么说,她就是韩音。

  "听说了林琪的事,我很为她难过,我们是好朋友。"

  "哦。"韩音木讷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莫兰的说法,但并没有请她进屋。其实房门大开,莫兰已经将屋内的陈设一览无余。屋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废旧杂志和女性的衣服。韩音正把一些书和杂志捆扎在一起放在门口,这些东西大概是她准备扔掉的。女儿才死了不过两三天就扔掉她的遗物,是不是太快了点,莫兰暗自嘀咕。

  "这些书都是林琪的?"莫兰指着门口的那堆书和杂志问道。

  "是啊。"韩音冷淡地点了点头。

  本来白发人送黑发人应该悲痛欲绝才对,但莫兰没有从韩音的脸上看出半点悲伤的表情。这倒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我可以看看这些东西吗?"莫兰问道。

  "你看吧,这些都不要了。"

  "不要了?"莫兰从那堆杂志里翻出一本旧的相册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林琪小时候的照片。

  "可是这些照片都是林琪的。"莫兰想提醒这位麻木不仁的母亲。

  "我那里也有。"韩音平静地说。

  "请问您是……"虽然一开始已经介绍过,但莫兰忍不住再次问道。

  "她的母亲。"她再次用普通话字正腔圆地回答。

  的确是韩音,但她为什么要用普通话回答,莫兰觉得别扭极了。

  "还有别的东西吗?"

  "有,在里面。"

  "那么,这些东西是否可以给我?"看情形,韩音大概不会拒绝她接下来的请求。

  果然,她答得异常痛快。

  "你要出钱买的话,就可以。"她说。

  3死者的母亲

  莫兰从林琪的住处共搬回来三箱杂物,当乔纳知道客厅里这些破破烂烂的纸板箱都是从林琪家搬回来的时候,吃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好你老妈不在,要不然她一定气得半死。"乔纳说。莫兰的母亲有洁癖,目前正在法国跟莫兰开中医诊所的父亲团聚。

  "那就别告诉她。"莫兰打开箱子开始兴致勃勃地瞧着自己的战利品。

  "这些玩意儿是谁给你的?"

  "林琪的母亲韩音。"莫兰答道。

  "怪了!她怎么会让你把它们带走?"乔纳抓了抓头发。

  "我出钱买的,10元钱一箱。"莫兰得意扬扬。

  "神经病,只有你才会花30元钱买这些破烂!"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母亲才会出售女儿的遗物呢?林琪只不过才死了几天而已,她就站在门口跟我讨价还价一心想卖掉林琪留下的所有东西。她才不关心我是否真的是林琪的老朋友呢,开价15元一箱,我还价5元,最后我们两个纠缠了十多分钟才以10元钱一箱成交。"莫兰回想起韩音那张硬邦邦的脸,不禁打了个寒噤,"我想她们母女俩的关系好不到哪儿去。"

  "高竞昨天去找过她。她有没有跟你提起?"

  "她说警察拿走了一些东西。她说话的表情好像是在为没有把那些东西一起卖给我而感到遗憾。"莫兰确实这样觉得。

  "你们还谈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那里讨价还价而已。她正在打扫房间,林琪的房间像个狗窝,她根本没心情跟我说话,我们就站在门口说了几句。她对女儿的生活一无所知,她们不住在一起,她说自己已经有半年没有见过林琪,其实我看还不止半年。如果她知道什么,嘴巴也紧得出奇,高竞别想掏到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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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死者的母亲(2)

  "她长得跟林琪像吗?"

  "不像,她比林琪长得丑多了,但话说回来,难看的母亲生出标致的女儿,这样的情况也很多。"

  "她有没有哭?"

  "哭?哪儿的话!我怀疑她的泪腺早就被摘除了。"莫兰禁不住尖刻地评论道。

  "流眼泪也不一定能代表她很悲伤。"

  "可她真的一点儿都不悲伤,一点儿也不。"莫兰道,"按照你给我的户籍资料,林琪的父亲林国栋是在1985年去世的,也就是说,林琪1岁的时候她的父亲就死了。她是由韩音独自带大的,韩音后来没有再婚,所以她们应该是相依为命的母女,但是她们的关系却冷漠到这种地步,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你别忘了林琪还有个哥哥,她老妈很可能重男轻女。"

  "还有一点儿,"莫兰从乔纳给她的文件袋里抽出林琪的户籍复印件,"林国栋出生于1940年,而韩音出生于1960年,他们两个之间足足差了20岁。1982年他们结婚时,韩音不过是个22岁的年轻姑娘,而林国栋已经是个42岁的中年人了,而且他之前还结过一次婚,当时正病退在家。你不觉得奇怪吗?韩音又不是嫁不出去,她为什么要嫁给他?"

  "林琪有没有养猫?"乔纳打岔道。

  "我没看到。"莫兰摇了摇头,继续刚才的话题,"她为什么要嫁给他?"

  "发神经呗,或者是因为一时冲动,也可能林老汉在'那方面'很厉害吧,"乔纳歪着嘴奸笑道,"反正总有让她投怀送抱的理由。"

  "别逗了,她看上去根本不是那种会被爱情或是性打动的女人,倒更像是买卖婚姻的女主角,不过做买卖的是她自己。她看上去很有主见。"

  "户籍资料里有那么多内容吗?"乔纳怀疑地看着她。

  "我让我在民政局工作的朋友帮忙查了他们的结婚记录。"莫兰坦言。

  "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如今老夫少妻正常得很。"

  "如今是没什么了不起,但在1982年,连自愿同居都会被抓起来的年代,年轻女孩嫁给病恹恹的半老头是会遭人非议的。所以,如果没有特殊的理由,她不会嫁给他,因为她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这不符合她的性格。"

  "即便如此,那又怎样?"

  莫兰顿了一顿才说:"我想她跟那个男人之间一定有一桩交易。"

  "交易?"

  "她不得不这么做。"

  "你究竟想说什么!"乔纳一脸好奇地朝她吼道。

  "她怀孕了,不得不找个男人嫁掉,否则她的脸就丢大了。我查过他们的结婚登记,他们登记的日期是1981年3月,而林琪的哥哥林志忠出生年月是1981年12月,他显然是个早产儿。"

  "所以呢?"乔纳似乎已经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所以,林志忠很可能是韩音跟别人生的私生子。为了遮丑,她不得不嫁给比自己大20岁的林国栋。她根本不喜欢这个男人,虽然为他生了女儿,但为了报复这个男人,她就对这个女儿不闻不问。"莫兰顿了一顿,才把自己真正的想法说出来,"也许她还不止生了一个女儿,她生的是一对双胞胎,为了以后少一个女儿跟她的儿子争财产,所以她只给一个女儿报户口。另一个孩子就是那个猫女。"

  乔纳瞧着莫兰半晌,哑着嗓子笑了起来。

  "不知道高竞听到你今天的这番高论会有什么感觉。"乔纳说。

  "他会问我要证据。"莫兰泄气地说。

  "猫女的尸体已经被火化了。没法提供证据。"

  就算尸体还在,韩音也绝不会肯去做亲子鉴定的,莫兰想,有哪个傻瓜会愿意主动为自己多年前的丑事提供证据呢?而且她自己也说不清,韩音有两个私生女究竟跟林琪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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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乔纳的情报(1)

  虽然高竞对自己掌握的线索讳莫如深,但乔纳还是很快就从高竞的下属那里打听到了林琪坠楼案的最新进展。

  莫兰得到的情报:当晚12点15分左右,林琪从住处上了一辆出租车,大约半小时后,到达六月大楼的门口。出租车司机对她的印象深刻,因为她的装束很奇怪,白色风衣里面套着一件连体的黑色紧身衣。他问她是不是要去参加化装舞会,她没有否认,到达目的地后,她爽快地多付了两元车费就下车了。

  由于她坐在驾驶座的旁边,脸一直正对着前方,而且大半个头都被罩在黑色紧身衣的头套里,所以司机没法看清她的脸。但他说,她曾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口红把玩了一阵,但没有涂在唇上。他曾目送她进入大楼,他看见一根长长的黑尾巴从她白色风衣的下面露出来,这让他觉得很好玩。

  (附:在林琪的坠楼现场,警方没有发现她的风衣和口红,因此警方判断这些物品已被凶手处理,但在附近的垃圾桶内也没有发现相关的可疑物品。)

  有人看见林琪上了电梯。有一名住在9楼的居民承认跟她同搭一部电梯,他在9楼走出电梯时,电梯里只有林琪一个人,他不记得林琪按下的是几楼的按钮,警方判断,林琪的目的地应该在10楼以上,于是马上派人寻找10楼以上的目击者。但询问了一遍,警方的收获不大,有一名住在10楼的居民说,他曾经在楼道里看见白影一闪而过;另有一名10楼的住户称,在午夜12点左右,他听到隔壁有人开窗的声音,但他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事后证明,这些证言统统都不可靠。

  后来,警方拿着林琪的生活照(据说是从林琪家找到的)挨家挨户地询问六月大楼的居民,却有了惊人的发现。有好几个人都说曾经在附近见过她,有一个人还坦白自己曾经跟她说过话。经过排查,警方的注意力集中在三个人身上。

  有证据表明,林琪跟六月大楼的三个人有过较深的接触。他们分别是1001室的董斌、1104室的王俊以及1202室的张重义。

  一位住在底楼的居民说,他曾经看见林琪跟王俊上了同一辆出租车,她面带微笑,神态娇媚。还有人看见林琪跟董斌在书报摊边说话,他们的谈话至少进行了一刻钟以上。因为目击者在报亭旁边的银行取钱,大约花了二十分钟,当他走出银行的时候,他们的谈话仍在继续。另外,据张重义的邻居说,林琪去过张重义的家,她去的时候他恰巧不在,她在门口等了足有半个小时张重义才回来。两人一起进屋,看上去关系亲密,像男女朋友,因为"她进屋时,张重义在背后扶着她的腰"。

  三个都是单身男人,都住在10楼以上,所以警方认为那天晚上林琪搭电梯上了10楼,必然是去找其中之一。根据法医鉴定结果,林琪身上有多处淤伤,脸上和胸部曾遭受重击,根据出拳的力度判断,不大可能是女性所为。所以警方已经锁定凶手是三者之一。

  经过几天的调查,警方很快就摸清了三名嫌疑人的大致情况。

  董斌:27岁,时尚杂志美术编辑,未婚。女朋友在同一家杂志社的广告部供职。两人恋爱两年,感情稳定,准备年底完婚。董斌对自己被问及与林琪的关系十分吃惊。

  以下他的原话被警方记录在案:

  "不错,我见过她,她就是那个跳楼的女人吗?哇,真是没想到。那天上午我10点才起床,等我下楼的时候,尸体早就被清理掉了,我只听到楼下有很多人在议论这件事,可是不知道就是她,真是太shock(震惊)了!"

  "对,我们是聊过一次,就在我们那里的书报亭,她起先向我问路,她问我知不知道七月大楼在哪里。我说这里只有六月大楼,没有七月大楼。我想她大概是搞错了,其实她要找的就是六月大楼。随后她就拿出一张纸条来给我看,她说那是别人写给她的地址,她要去找纸上面写的这个人。我很惊讶地发现,那纸条上的姓名居然跟我一样,只是地址略有差别,我在1001室,而上面却写着1201室,我马上怀疑她要找的人就是我。于是,我老实地向她承认我就叫董斌,她显得很惊讶,随后她就问我是不是在杂志社当美编,我说是的,于是我们就聊了起来。她说她想做一本关于健身的书,有个杂志社的朋友向她推荐了我,她掏出一张名片给我看,但我对名片上的名字没什么印象。其实我也不太在意这些,因为干我们这行的,经常有朋友介绍私活过来,不认识的人接触一次也就认识了。"

  "我们在马路上聊了一会儿,我不记得有多久了,大概超过十分钟,她后来提出要去我家看我做的样稿,但那段时间,我的电脑正好出了毛病,我对她说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修好。她有些遗憾,但并没有在意,接着她跟我说了她对封面设计的一些想法和要求。坦白说,她要求不高,但开的价却很高,所以我同意为她效劳。我们约好等我的电脑修好后再联系。"

  "是的,出事的前一天,我们见过面。我的电脑修好了,我约她出来见面,我们在咖啡馆聊了几句,约好第二天到我家去看样稿。但是我后来打电话给她,她说自己很忙,我想她可能已经改变主意了,所以我再也没有跟她联系。"

  "我那天很累,10点左右就睡了。"

  王俊:25岁,一家体育用品网站的创办人,未婚。女朋友是大学同学,两人恋爱三年,本打算今年结婚,但因为女方父亲突然病逝,所以婚礼改在明年举行。两人感情不太稳定,经常吵架,但一直没有分手。王俊起先回避自己跟林琪的关系,但后来经过高竞的高压询问,他终于还是说了实话。

  "我不知道她叫林琪,但我确实认识她,我们就是在附近的酒吧认识的。当时我跟我的女朋友在酒吧里吵了一架,我那女人用酒浇了我一脸,我气得七窍生烟。她正好坐在我旁边,递了张纸巾给我,我们就认识了。我当时心情很糟,一心只想甩了我的女朋友,再说,她长得也确实不错,所以我们就聊了起来,后来还一起到另一家酒吧喝了酒。"

  "没有,我们没有所谓的一夜情。我们到另一家酒吧只是喝了杯酒,我朝她吐了苦水,她也说了自己的事,但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我那可恶的女朋友,哪有心情听她说。我只知道她说她是个健身教练,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我摸过她的腰和屁股,的确很结实。对,我的确向她提出过非分要求,我想当着我女朋友的面把她带回去,一定会把我那女人气得打哆嗦,但她不同意,她坚持要回家。临走的时候她保证以后只要我找她,她会来我家的,而且可以一直待到天亮。她的意思其实很明了,但我还是觉得有点遥不可及,其实这就是她给我的感觉,她很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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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乔纳的情报(2)

  "后来,她的确来过一次我家。我的女朋友不在,之前她在我这住过一段时间,但自从上次她在酒吧泼我酒后,她就搬走了。那天晚上,我给她打了电话,大概半小时后她就来了。我差点没认出她,她脸上化了浓妆,手里拎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红葡萄酒,人摇摇晃晃的,像是喝醉了。我们和着音乐跳了一会儿舞,她突然要吐,接着她就冲到卫生间去了。等她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洗过脸了,看上去人也清醒了不少。她冷冷地对我说,她把化妆包掉在酒吧里了,于是我们一起到酒吧去找她的化妆包,结果在前台找到了。收银员告诉我们,是别的客人捡到后交给柜台的。接着我们离开酒吧去外面吃饭,那天晚上我本来以为她会跟我回去过夜的,但是吃完饭后,她就说头晕,于是我们在饭店门口分手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其实我对她很有好感,但那有什么用。她对于我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她是个神秘的女人,我觉得她从来就没想过真的要跟我发生什么。"

  "我真的不记得她问过我什么了,也许她问了,我也许回答了,但是我真的记不清了。我们在一起时,我都在喝酒,我的脑子不大清楚。"

  "那天晚上?我去了火舞酒吧,一直在那泡到凌晨3点才回家。你不信去问好了。"

  张重义:46岁,是一家区级中心医院的内科医生,三年前离异。前妻是一名中学教师。离婚理由是前妻多疑。他的前妻怀疑他跟同院的一名女同事有染,经常到医院去无理取闹,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向她提出了离婚。张重义离婚后一直独居,但最近开始在网上交友俱乐部结交女性。他向警察承认,他有意再婚,但婚姻介绍所他觉得不牢靠。林琪是他在网上结交的第三个"女友",之前两个他跟她们仍在交往中,他准备在三者中挑选一个,而他本来意属林琪。

  "我在网上跟好多女性聊过,但她们的情况大多跟我相同,离婚的中年人,身边带一个孩子,而我不想找这样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太虚荣,我一直想找一个比我前妻更好的。我的前妻前一阵子结婚了,她的后夫是一个军官,她为此很得意,还给我寄来了请柬,这事让我很不甘心,我决心要找一个年轻的未婚女孩。"

  "是我主动找林琪搭讪的。她那时候也在网上征友,我记得她列出的条件是要找一个工作稳定、能够体贴人的中年男子,她说自己从小就没有父亲,所以对成熟男性很心仪。我觉得自己符合她的要求,就主动跟她取得了联系。我们在网上先聊了一阵,随后通了电话,又互相发了照片,她长得很漂亮,我起初担心自己的长相是否会让她满意,但没想到收到照片后,她马上就同意见面。"

  "我约她到咖啡馆见面,她说外面太吵了,而且她也不赞成乱花钱,她的话给我印象不错,于是我斗胆提议到我家见面,她居然同意了。"

  "但是到了约定时间,她没有来。我们约的是上午10点,说好她来之后,一起出去买菜回来做午饭,但是我一直等到下午1点,她都没有出现。我给她打了很多次电话,她的手机一直关着。可是第二天我回家时却发现她等在我家门口,她没化妆,看上去很朴素,比照片上更漂亮。看见她时,我感到既吃惊又生气,但我想,来了就好,所以我一句也没有责怪她。"

  "她向我道了歉,她说昨天突然接到一个朋友的死讯所以心情很糟,也不想接电话,我原谅了她。后来我们在家里随便煮了点东西吃,她胃口很好,吃了两碗方便面,心情看上去很不错。但她最后还是离开了,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洗了澡,我以为她打算用自己的方式补救前一天的失礼,但是她出来的时候,衣服穿得好好的,她说她该走了。她走了之后,我才想到,盥洗室里还晾着我另外一个女朋友的内衣,这可能让她认为我一直在欺骗她。"

  "那天我把她送上车,她在车里跟我挥手说再见,那神情就好像是永别。其实我觉得她很聪明,她肯定是想好要来突袭我的,而我呢,正好让她逮个正着。"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后来在这里坠楼,这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那天她走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打电话给她,她一直关机,她也没上网。"

  "她出事的那天晚上?我早就睡了,我关着窗,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林琪在主动接近这三个男人,这是乔纳的情报给莫兰的唯一印象。可是,她为什么要选择这三个男人呢?难道他们跟三年前的案子有关?一定是的。但如果猫女跟林琪没关系的话,她根本就没必要去管这档子闲事。没准她们真的是姐妹,也许林琪是想找出三年前导致妹妹死亡的元凶。

  但是如果这样推理下去的话,那么猫女的死也成了疑问,她真的是被正在跳楼自杀的张月红吓到了才不慎坠楼的吗?她会不会是被谋杀的呢?难道,三个人中有一个是三年前的隐形凶手吗?三个男人后来都说,林琪后来没有再跟他们联系,这是真的吗?至少有一个人,一定在说谎,但究竟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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