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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连载:全球大探险巨著:《藏地密码》

第二十五回 被冰封的遗迹 上



   
胡杨步程快,在穿过几处甬道岔口后,总算在一处转角追上了柯克。柯克指着黑黝黝的通道深处道:“没声音了,刚才声音一定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一定。”
胡杨摆手道:“别,别着急,先把手电的光关小再说。”
卓木强和张立也赶了上来,卓木强问道:“为什么?”
胡杨指着冰壁道:“你们发现这处墙壁与别处有什么不同没有?”
柯克摸了摸四壁,奇怪道:“没有冰,这个洞穴似乎比刚才的要暖和些。”
胡杨小声道:“不只是没有冰,四壁也很干燥,连一点水汽都没有。那些盗猎分子也一定是因为感觉到温暖才选择了这个洞穴吧,这条路应该是通向马兰山南坡背风的一面。”
张立道:“可是和手电有什么关系呢?”
卓木强突然反应过来,问道:“小动物?毛茸茸的小动物?”
胡杨点了点头道:“没错,这样的洞穴,背风靠阳,适宜它们过冬。”
柯克道:“是什么?”
胡杨道:“仓鼠,是高原仓鼠。上万只高原仓鼠聚集在同一个巨型洞穴内冬眠,惊扰了它们的后果是很可怕的。那些冬眠的家伙醒来后会相当的饥饿,它们如同东南亚飞蝗,沙漠行军蚁一样,以贪食为它们的本性,吃掉一切它们能碰见的有机物。”
卓木强诧异道:“数万只老鼠同处一穴!”
胡杨道:“不错,你别忘了,这里是可可西里,在这冰原上度过冬天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容易,不少动物为了过冬都用尽各种办法,有的地方甚至有飞鸟与地鼠同处一穴的景象,都是为了安全地度过寒冬。”
柯克吐吐舌头道:“哇,飞鸟与老鼠同居,那蝙蝠一定是这样诞生的了。”
胡杨脸色一寒,威胁道:“被它们追上,那可是真正地连骨头也不会剩下。”他低沉道,“我不是故意吓唬你们,本来我也没打算把这样可怕的事实说出来,可是现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洞穴环境,实在太适宜它们冬眠了,我不得不提醒你们。”
柯克怀疑道:“我们没那么倒霉吧,队长?”
胡杨狠狠地道:“你难道没听出那惊恐嘶喊声中的绝望吗?是什么能让一个人发出如此绝望的声音?我进行科考这么多年,曾目睹了队员被凶残的野兽咬死,也看见过他们失足跌落万丈深渊,或者被巨石砸破胸腔,被树桩刺破内脏,活不成也死不了,可他们只是发出凄惨的叫喊。只有那些家伙,能让人发出绝望的声音,那是灵魂也被吞噬时才会发出的声音,你明不明白!”
柯克道:“可是,万一不是呢?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两条人命。”
胡杨看了一眼充满黑暗的甬道,说:“所以,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进去。”
他从卓木强背包里取出两个灭火器大小的钢瓶,背在背上,手里持着喷管一类的东西,跺跺脚道:“希望这个能对付它们,走吧,手电都给我调到最小光圈。”
柯克嘴里还嘀咕着:“没有队长说得那么可怕吧,这么耽搁一下,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呢。”
他们转过通道,胡杨停在一处斜坡前面。在他们前面,已经无路,尽头是一处圆顶石窟。
卓木强一惊,也马上停下脚步,低声问道:“发现它们了?”
胡杨低声道:“还没有,你们把手电光都聚一聚,让我看清前面的墙,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四道光柱打在墙上,卓木强和胡杨都抬起了头。他们看见,正对着他们的墙面,那上面分明是人类文明留下的印迹,黑色的图案,清楚地反映了某个种族的先民曾在这片荒芜的冰原上生存过,繁衍过。
黑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个如火柴人的形象,他们或手拉着手舞蹈,或做着祈求上天的祷告;既有生殖崇拜的男女交媾图案,也有杀牛杀羊的祭祀场面,虽然线条简单但特征明显,让人一看都能明白。
柯克挤在后面,他的电筒往左偏了偏,使他立刻对一幅狩猎图产生了兴趣。一群火柴人或用投石,或用树藤,正在攻击一头庞然大物,那家伙身披长毛,长着一双巨大而锋利的长牙,还有不少火柴人已经攀爬到了那家伙的背上,用尖利的东西刺,用巨大的石块砸,那情形,就像一群蚂蚁在撕咬一只蝈蝈,画得形象极了。柯克惊讶道:“那东西……好像是大象吧?”
“大象?可可西里曾有大象?”张立感到不可思议。
“不——不是大象,你们看那体形,如果按古人与它作对比,它的体形比最大的非洲象还要大出数倍,而且,它身上的长毛,还有比普通象牙长出一倍有余的弯曲的长牙,没错的,画得太逼真了。这些岩画的作者是个天才,虽然不可思议,但是不可否认它真实地记录了一切。”胡杨激动得声音有些发颤。
“是什么?”卓木强问道。
“正如你所见,那是一头——猛犸!”胡杨缓缓转过头来,眼里闪烁着激动,看着每一个人道,“一头被认为在数万年前就灭绝了的史前动物!”
“猛犸生活在数万年以前的北冰洋冻土地带。在西伯利亚、加拿大等地区都发现过猛犸的化石。在我国东北地区也有发现,但是这样的壁画出现在可可西里,这还是第一次,说明这个地方不仅有人居住,而且曾经有过人类文明的繁盛时期,这简直是这次科考最重大的发现。它不仅弥补了从三岔口细石器、可可西里细石器到古羌族的历史空白,而且把古人类文明的距离往西推进了近一千公里。”胡杨一兴奋起来就滔滔不绝。他此刻最想和老肖通一次话,可惜距离太远,对讲机怎么摆弄也没有信号。
柯克客观地分析道:“可是,是什么人在这里生活过,并留下这样的史前遗迹呢?”
胡杨思索道:“这个不好说,由于当时的工具限制,古人类并不能详细地描绘出他们的服饰特点,或者根本还没有发展出服饰,不过从地域分布特点来看,极有可能是古羌人,或者是北边的传说中的戈基人的祖先留下的。来,你们给我照着,我把它们摄下来。”
卓木强道:“光线不太好,能不能把手电光圈调大些?”胡杨没有反对,他已经全情于拍摄的准备工作之中了。
三人把手电光又开大了些,这次,张立又发现洞穴的地板似乎有些异样,他喃喃地道:“你们看,地板好像在动。”说着,手里的手电不自觉地往下移动。卓木强和柯克这才注意到,昏暗的石室地面,果然好像是一头巨大的蠕虫般,来回地蠕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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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被冰封的遗迹 下



胡杨一惊,慌乱中放开手里的DV,一边呵斥道:“别照。”一边将张立手里的电筒往上托起,可惜已经晚了一步,卓木强和柯克的手电相继落在地板上面,他们看到了令他们毛骨悚然的一幕。无数的黑毛仓鼠挤挤挨挨,重重叠叠地堆在一起,就像给地面铺上一层黑色的毛毯,它们正不安地来回跑动着,那便是他们方才看到的,整个地面在徐徐蠕动。在仓鼠群中,已经有两个人形的鼠堆高出其余地方,那恐怕就是那两个罹难的盗猎者了。
无数黄豆般的小眼睛在灯光照射下闪着幽深的光芒,就那么一束手电扫过去,仓鼠群便如炸开锅,那些黑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发疯似的朝四人冲了过来。它们前面有道斜坡,但是丝毫不能阻止它们的前进,前面的仓鼠无法攀上斜坡,它们的身体就成了铺路石,很快被后面涌上来的大部队所淹没,一潮又一潮的仓鼠朝斜坡涌来,一下就涌到了胡杨他们的脚面前。
卓木强他们三人何时见过这种场面,全都拿着手电呆在了那里不知动弹。这次,连卓木强也战栗起来,他愕然发现,由于仓鼠的移动,那两堆人形的鼠堆,露出了它们的本来面目。那是两具带肉的人形骸骨,那两个人就如曾被他们剥过皮的藏羚羊一样,血肉残存的肌肉包裹着根根白骨,面颌的牙齿紧咬,已经不成形的手骨脚骨还做着一些毫无意义的生理抖动。更为可怕的是,就连颅骨也被咬去了一半,脑浆被掏空了,几只仓鼠正从尸骸的左眼、右眼窜入窜出。卓木强拿着电筒的手在发抖,双足生根,他动不了,而他身后的柯克与张立情况只比他更糟糕。
“该死的畜生!来啊!过来吧!”胡杨咆哮着站起来,他手里的那根喷管开始喷火,火舌席卷过的地方仓鼠们被烧得“吱吱”乱叫,汽油顿时令这个石室变成一片火海,在火光的飘忽映衬下,一切都显得更加诡异可怖。仓鼠们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那些被烧焦的同类反而令它们更加疯狂,无数浑身带火的小东西依旧朝胡杨他们冲了过来,胡杨一面后退,一面大喊道:“快跑!你们傻站在那里干什么!都不要命啦!”
卓木强猛地一个激灵,总算回过神来,他第一个反身跑去,同时拉了张立和柯克一把,颤声道:“跑……跑啊!”他本是站在最前面的,此刻反成了跑在最前面的人。
卓木强没命地跑着,不辨方向,不敢停歇不敢回头,哪里有路就朝哪里钻。那些仓鼠在洞穴中的行动速度比人还快,“吱吱”的叫声仿佛一直就响在耳边。不知跑了多久,卓木强好像听不到仓鼠的声音了,他才敢回头看了一眼。情况很糟糕,卓木强发现后面只有张立一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张立的脚刚刚移开,那只脚踏过的地方马上被仓鼠们占据,张立向前一步,整个圆形洞穴的灰色岩层就马上被黑色铺满。卓木强连话也说不出来,只好调头又跑,他心中纷乱地询问:“老胡队长呢?柯克呢?他们在哪里?他们在哪里?”他不敢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来得这样突然。
手电在路上跌落了,卓木强不敢捡拾,只能在昏暗的洞穴之中,朝着有风有光亮的方向前进。他的背包刮断了,他索性就扔掉不要了,胡杨说的什么“把自己扔了也不能把包扔了”,那种鬼话就让它见鬼去吧!唯一感到欣慰的是:一直没听见张立发出惨叫,只有衣服刮破和石砾被蹭的声音,说明张立还在亡命地奔跑着,就跟在自己后面。
光亮!当卓木强满怀欣喜地冲出洞口时,却发现他们已经退回到那个巨大的冰盖之中,纵横交错的冰柱,四通八达的冰桥交织在一起,被阳光照射出绚丽的壮观景象。随着张立冲出洞穴,那些毛茸茸的黑色小魔鬼也紧跟着涌了出来,没有时间思考了,卓木强根本来不及细看,只能铤而走险,尽量平稳地踏上了冰桥。在冰桥上根本无法快速行走,走两步就有一步打滑,而听过胡杨的介绍,卓木强明白,一旦掉下去,是不可能有任何再活着上来的希望的。幸运的是,在这光滑的冰桥上,仓鼠们也快不起来,但被它们这样一步步紧逼着,只是看看都让人不寒而栗,最近的一只仓鼠,距离张立的鞋不过一个巴掌远。
卓木强快走了两步,接着双腿不动,身不由己地滑行了约一米,所幸停在了一块巨大的冰台上,张立小心地跟了过来,这次上冰桥他丝毫没有感觉到恐惧,只因有更令他恐惧的东西追在后面。有几只先锋的仓鼠迅速地跟着蹿了过来,卓木强眼疾手快,用脚飞快地把它们扫下冰台,而更多的仓鼠正虎视眈眈地慢慢前进,看来很快就能把这个冰台包围了。
卓木强来不及细想,在冰台上稍稍站稳,马上踏上另一道冰梁。仓鼠们仿佛适应了在冰桥上行走,速度明显地加快了,卓木强他们不得已,也只能冒险提速,虽然随时有跌落暗涌的危险,但就算跌落暗涌被冻死,也好过死在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小怪物嘴里。
走过一半距离,卓木强才发现,这冰桥正是断裂的那座,中间有条一米来宽的断口,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卓木强不假思索,抬腿就从千米的高空跨过了那一米的断口,直到落在对面的冰面上,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有些发抖,小腿肚子好像抽筋了,一直痉挛地抖动着。卓木强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他回过头来,只见张立站在断口,眼里已露出了绝望的神色,时而看看地下的无底幽谷,时而看看卓木强,而那些仓鼠,距他身后已经很近了!
还有更多的仓鼠从洞穴中涌出,就如喷泉一样滔滔不绝,半个冰盖几乎都被黑色覆盖了,它们所处之地,连阳光也被遮掩。这个迷人的冰盖有一半变成了地狱,只有贪婪的吞噬者露出邪恶的目光和白森森的牙齿。
张立没敢回头,他心里知道危险在逼近,但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横空跃过去,他的心理也承受着极限的考验。卓木强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些仓鼠已经在噬咬张立的裤腿了,更有甚者爬上了张立的后背,更多的仓鼠前仆后继地涌过来,可张立站在断冰边缘踯躅着,犹豫着,还是不敢迈开腿。
卓木强大叫道:“它们就要咬住你了,跳过来啊!这里没多宽!跳啊!跳!”伴随着卓木强最后一声“跳”,一头仓鼠钻进了张立的脖子,毛茸茸的身体在张立的衣领里扭动着,张立闭上眼睛,大叫着从另一头跳过来,卓木强一把拉住了他。张立死死抱着卓木强,紧闭着眼睛,只一个劲儿地大叫“啊!”“啊——”“啊……啊……”
卓木强把张立身上的几只仓鼠弄掉,与张立一样喘着粗气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它们过不来,它们过不来的,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跑在前面的仓鼠发现没路,想停下,可是后面的仓鼠挤上来,生生把前面的仓鼠挤了下去,无数仓鼠跌落深渊,那一个个黑色的毛茸茸的团成一团的身影,成为看见这个场景的人挥之不去的梦魇。而更多的仓鼠,转向别的冰桥,朝卓木强他们的方向绕过来,它们嗅到了生肉的味道,听到了血液泵动的声音,那就是它们战斗的号角,那是勾起它们饥渴食欲的根源。
卓木强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架着张立,艰难地挪动酸软的双腿,尽量平静地道:“来,我们还得走,再过两座冰桥,我们就可以平安到达对面了,我们可以按原路返回,出了洞穴就不怕了,它们就追不到了。你,你还可以走吗?”
张立绷着一张惨白的脸,鸡啄似的点点头,嘴角哆嗦了很久,才说出一个字来:“走。”
两人不是没有力气,却必须相互搀扶着才能移动,他们的小腿肌肉因为紧张中用力过猛而强烈地痉挛着,此时备感酸软,走在冰桥上都有踏不实的感觉。只剩最后一道冰桥了,卓木强鼓励道:“就算是爬,我们也要爬过这道冰桥,这是我们最后的逃生通道了。”
两人相互勉励,相互扶持,但是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走在冰桥正中时,张立身体突然朝左倾倒,带着卓木强也跟着左倾,卓木强大惊,赶紧往后仰,没想到两人互搭在肩上的手一下子就滑开了,张立的身体已经凌空,根本不可能凭自己的力量重新踏上冰桥,卓木强伸手一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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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笔记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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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甬道内燃起火焰,足足有十几米长的火墙阻挡了仓鼠前进的步伐,但还是有冒死冲出火海的,但它们都被更猛烈的火焰冲了回去,在火海中翻滚,挣扎,最终化作火焰的燃料,成为火焰的一部分。但是企图冲破火海的仓鼠依旧不折不挠,胡杨骂骂咧咧道:“妈的,弄不死你们,小杂毛!看看这个,让你们知道爷爷我的厉害!”他从柯克背包里取出一瓶类似杀虫剂的玩意儿,仍进了火海另一头的鼠群之中,跟着抬枪,准确无误地射中瓶子,“砰”的一声,跟着是“嘶嘶”声不断,一阵烟雾四下弥散开来。那些仓鼠们闻到那气体,如临大敌,纷纷掉头逃窜。看着仓鼠们跑远,胡杨才一屁股坐在地上,顾不得擦汗,只大口地出气,喃喃道:“原来它们果真怕这个,这下知道了,知道了。”
刚坐下一会儿,胡杨又跳将起来,一把揪住柯克的衣领,大声责问道:“卓木强他们呢?张立呢?他们人呢?人呢!”
柯克呆望着胡杨,半晌答不上话来,显然还未从惊慌失措中恢复过来。只见胡杨来回不安地走动着,突然醒悟道:“糟糕了!他们一定照原路返回了。他们没有冰爪冰镐,也不会系安全绳,怎么走得过冰桥!”他看了看前面的火海,和朝远处逃窜的鼠群,眼中满是焦虑和不安,终于下决心道,“走,我们回去看看,看他们还有救没有。”
柯克翕动着嘴角,带着哭腔道:“啊!还要回去啊?”
张立的身体在桥面上旋转了半圈,卓木强没有捞到他的手臂,只抓住了搭在张立肩头的安全绳。他原本想站稳身体,拉住张立,却发现自己后仰过度,身体也失去了平衡,朝着冰桥的另一侧滑倒。卓木强心知糟糕,赶紧趁身体还在倾斜,将绳端缠上手腕,百忙中还不忘提醒张立:“抓紧绳子!”
安全绳的两头被绷得笔直,卓木强和张立两人各执安全绳的一端,悬吊在半空,来回晃荡着。安全绳就横搭在冰桥中腰,卓木强落下时将安全绳在手臂上绕了三四圈,又在手掌上绕了四匝,此刻牢牢握住,一时倒也不容易掉落。再看张立,安全绳比自己缠绕得更紧密,他将绳索绕在双手腕部,然后手腕翻过来,缠在腕部的绳索成为“8”字形,手里再握着绳头,这样更不容易掉落。
卓木强体重稍重,但张立身上还背着钢条一类的东西,安全绳就如挂在一个冰做的滑轮之上,两人刚好达到平衡。此刻若两人中任意一人抓不牢绳子,那么另一人也会和他一起跌落,下面等待着他们的是比冰还冷的暗涌。
冷风一吹,张立抬头看着冰桥,说道:“这是十点五毫米直径的防水攀冰主绳,我当工程兵时使用过,非常结实,看来一时我们不会掉下去了,只是不知道到底能坚持多久。可惜绳子太细了,无法顺着绳子攀爬上去。”
卓木强此刻也清醒过来,他问道:“他们怎么样了?你看到他们没有?”
“他们?”张立反应过来,说道,“当时我很慌乱,只顾着跟你跑了;但是,我没有听到他们的叫声,而且,我在转过第一个弯时,感觉跟在我后面的仓鼠少了许多。我想……”
“啊!太好了,那他们一定是走了另一条路,胡队长看起来很有经验,他们应该可以赶走仓鼠吧。那么,我们就等他们回来救我们好了。”卓木强脸上挂着微笑,嘴里说着与生以来最没有底气的话。另外的两人到底怎么样了,谁都不知道,可是目前他们这样的情形,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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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立也笑了,他抬头看看冰桥,可以清晰地看到头顶上那些冰桥、冰柱间仓鼠游走的身影,它们正有条不紊地聚拢过来。他自嘲道:“真是没办法,我们两人无论谁松手,都是一齐掉下去呢,想最后说几句话都没人能传达了。”
卓木强道:“说什么傻话呢。放心好了,我曾请全国最有名的卜卦师给我算过命,他说我五十岁以前都会吉人天相的,既然我死不了,你也一定没事。我们只需要耐心地等待就好了。”
张立失笑道:“很抱歉,我也曾经碰到过寺里的活佛,人家告诉我的是不要与冰雪太过接近,否则最严重的后果是死无全尸,现在看来这句话已经应验了。不知道是我的霉运带着你一起倒霉呢,还是你的吉运保佑着我一同幸运,就只能看我们谁的命更硬了,强巴少爷。”
卓木强严肃起来,道:“放松点,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我们只要一直坚持,终将获救的。”
张立歉意道:“实在对不起,看来这次我要拖累你了。我……我没法放松,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张立最后一句话,已经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显然是力量用到尽头了。
卓木强心想,张立怎么说也是受过特训的,怎么会如此不济。这时,张立从一道光柱下晃过,卓木强这才发现,张立那缠满绷带的手,血从白色的绷带中渗出来,已完全染红了绷带,从张立脸上痛苦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一直艰难地对抗着那伤口撕裂的痛苦。
卓木强用左手奋力拉起全身,将绳索往右手手臂再捆了两匝,开始平静地吐纳着,淡淡地对张立道:“还没有到放弃生命的时候吧,我的特种士兵,再坚持半分钟,一定要坚持住!”
在张立从他身边晃过的时候,卓木强突然奋起一脚,踢在张立身上,两人朝不同的两个方向荡开。当两人荡到尽头,又开始朝同一个方向靠拢时,卓木强伸出手去,企图抓住张立,但无奈距离还是太过遥远,张立又是两只手与绳索缠在一起的,卓木强仅伸直脚尖可以够到张立,手臂根本抓不住张立。但就这么踢一次,张立已经痛苦至极,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滚落到面颊又被冻结成冰,冰珠子挂在鼻尖、下颌处,又被嘴里哈出的白气化解。
卓木强没有别的办法,但他没有放弃,他决定再试一次。他对张立说道:“我准备再来一次,你准备好了吗?不管有多痛,千万别放手啊!”
张立努力地抬起脚配合,卓木强蹴在张立的脚上,两人再次反向荡开,又向一起靠拢。这次的疼痛撕心裂肺,张立只感到绳索深深地陷入肉里,从骨头上勒过,他眼前一黑,知道自己的双手快要从绳套中滑出来了。就在这一刻,张立感觉身体一震,被什么东西托住了,跟着手臂一紧,手腕上的绳套被另一只宽厚的大手抓了过去。
张立睁开眼,只见卓木强张开双腿,紧紧地夹着自己的腰际。他那双虬龙似的大手,各抓住安全绳的一端,就如荡秋千般横吊在冰桥之下,只可惜这秋千没有坐板。卓木强用尽力气将左手手腕翻转几圈,好让绳子固定得更稳,同时对张立道:“快,抱住我的腿,我快夹不住你了。”
张立立刻放下解放出来的双手,用肩肘反夹住卓木强的大腿,两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固定悬吊在了半空,暂时不会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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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每一分过得都那么缓慢,一个人架着两个人的重量,卓木强亦感到十分吃力,他感到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断裂了,身上的肌肉也如那绞紧的牛筋,如果其中的一股断裂了,其余的全都得断开。绳子生生地勒进肉里,血液快凝固了,两只手臂都变成了紫肝色,卓木强清晰地感觉到,手上的知觉正在一点点消失,他自己也知道坚持不了多久了,但是不撑到最后一分力气用完,他是不会妥协的。
张立仰头看着卓木强,这个威猛大汉此刻从这个角度看上去更加高大,身上的肌肉比大卫还要完美,那简直就是一尊金刚。看着卓木强迟迟不语,眼神飘忽不定,张立问道:“在想什么呢?强巴少爷?”
卓木强苦笑道:“我在想,不知道敏敏现在怎么样了,幸亏她生病在前,没有同我们一道。”
张立无言,良久才道:“比起敏敏,是不是该多想想我们现在的情形,强巴少爷。”
卓木强吃力地道:“我会坚持到最后一秒,放心好了。”
张立看到了卓木强变了色的手臂,他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先下去的话,卓木强还可以多坚持几分钟,他几番思索后,终于道:“放开我吧,强巴少爷!你还有未完成的心愿呢,而我只有一个小小的心愿,请你告诉我妈妈——”
卓木强愤怒地打断张立的恳求,提高音量道 :“快闭嘴!不要再东想西想了,我是不会松开的,除非我们两人一同掉下去。是我把你带到可可西里来的,要回去我们就一起回去,如果不行,就谁都别回去,你的那些心愿什么的,留着以后告诉别人吧,跟我说了也是白说。”他的目光如此坚定而执著,言辞更是不容张立辩驳。
但张立已经不抱多大希望了,胡杨他们的情况还不清楚,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自身难保。而眼下他和卓木强命悬一线,那些食人的仓鼠已悄然靠拢,危险迫在眉睫,他心里十分清楚,如果说还有什么人能赶来救他们的话,那绝对是奇迹发生。所谓的等待救援,不外乎是安慰内心的话语,这些,卓木强心里和张立一样清楚,这时,卓木强感到,光线变暗了,他喃喃道:“怎么?变天了吗?”
张立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它们来了,强巴少爷。我想,我们应该做好准备了吧。”
卓木强抬头一看,他看见,悬在头顶的冰桥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小脚丫,那些仓鼠聚拢来,遮住了整个冰桥桥面,就像一头拥有无数触角的黑色巨兽,它将要吞噬掉他们,连骨头也不剩。张立所问的做好准备没有,是指卓木强哪一刻放手。卓木强调侃地答道:“时刻准备着!” 现在,卓木强有两个选择:其一,悬挂在这半空,被仓鼠当做一大块腊肉吃得什么也不剩;其二,放开手,掉入奔腾的暗涌,被冰冻成一具干尸,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三种选择的可能。
张立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来临了,他笑了,笑着对卓木强道:“真高兴能同强巴少爷一同死去。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能遇到你,我感到十分荣幸,以前就听说了很多关于少爷你的传闻,我一直在想,那是一个怎样英雄般的人物,能在高原上留下史诗般的故事,能让那么多人尊敬并佩服。说实话,第一次见到你时,我感觉你除了身形高大以外,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不能和想象中的强巴少爷作比拟,我还很失望了一段时间。可是,越和你接触,我就越发现你身上的优点,今天,我算服了你了,强巴少爷。如果老天再给我们一次存活的机会,我会一直追随着你,直至死去。”
泪水,在这个钢铁一样的汉子眼中闪动,张立觉得,这次自己好勇敢,作为一个男人,向另一个男人表示自己的崇拜和敬佩,那比在敌人面前表示临死不屈需要更大的勇气。热血在心中翻涌,身体比任何一刻都更加滚烫,自己曾平凡的生存,而今,突然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或许,这也就是强巴少爷追寻着那战獒的意义吧。只可惜,刚刚发现生命的意义,就面临着生命的结束,张立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满足还是应该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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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又过了许久,张立感到,身体依然悬在空中,并没有掉下去。他不禁抬头打量卓木强,只见那尊金刚,咬紧牙关,青筋从额头一直布到颈部以下,他坚持着,似乎还没有打算放手,再上面,那些仓鼠已经抵达,有的开始噬咬安全绳,更有大胆者顺着两边的绳索开始向下爬。
“还在等什么呢,强巴少爷?”张立问道。
卓木强咬牙切齿道:“不知道,或许是心有不甘吧!”他已快用尽全身力量,此刻全身的肌肉都微微地颤抖着,他艰难地别过头来,看着一只快要爬到手臂的仓鼠,一人一兽,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望着,他恨恨地道,“就这样,被这些看起来弱小的家伙给慢慢吃掉,真是不甘心啊!”
一只仓鼠发现这个着陆点很安全,顺着卓木强的双臂来回奔跑起来,鼠尾巴就在卓木强额头、鼻尖、面颊上扫来扫去。卓木强愤怒至极,趁那家伙从自己领口过时,猛一低头,将整个鼠头咬进嘴里,那家伙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咬断了脖子。卓木强远远地吐出老鼠,跟着舐了舐舌头,将一口的老鼠毛连同唾沫狠狠地吐掉,恶骂道:“想吃我,得用你的命来换!”可是,更多的仓鼠已经沿绳攀下,它们已经饿了一冬,没有什么事可以阻止它们进食。
张立看着卓木强难以作出抉择,便道:“先把我放下去吧,强巴少爷,不然,数千年后的人们看到我们的尸体以这样一种姿势被冻在一起,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卓木强没想到张立在这当口还有心思说笑,他笑道:“千年以后人们发现我们的尸体,会一致认为,可可西里的原始古人中,非常盛行同性恋。”
张立也大笑起来,但只干笑了两声就停住了。卓木强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终于无奈地道:“好了,准备好了吗?笑一个吧,别让后人看见我们痛苦的表情。”
张立勉强地咧开了嘴,只听“嘶——”的一声,仿佛哪里的煤气正大量泄漏着,那些原本猖獗一时的仓鼠突然变得六神无主,倒转身体,四下乱窜开去,更多的被同伴挤下了冰桥,掉进无间地狱去了。桥上的仓鼠散开,阳光又透了下来,张立不敢相信会出现这样的奇迹,喃喃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听大胡子那粗鲁的声音呵斥道:“他妈的,卓木强,你可要坚持住,一松手可就玩完了。”此刻听上去竟是那么亲切。
胡杨站在桥边一瞧,马上了解了卓木强他们的状态,他大喊道:“坚持三分钟,至少要坚持三分钟啊!”他马上从包里取出安全索装置,柯克帮手,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固定好铆钉,胡杨拿出一把发射枪,将几枚带快挂环的冰锥射入一道冰梁,冰锥与冰锥之间事先套好了滑轮,很快,一个由四个静滑轮、四个动滑轮组成的滑轮组就做好了,安全绳系着一个“d”形锁吊了下去。柯克焦急地道:“这样做很危险,张立在抓住锁具时有可能掉下去。”
胡杨道:“来不及了,卓木强已经坚持不住了。”他看准位置,大叫道,“咬住绳子,卓木强!你行的,咬紧它!”
柯克飞快地把另一条拴着安全带的绳子送了下去,张立将双臂和上半身都套入安全带中,和卓木强分了开来。卓木强原本咬紧绳索,都快拉上来了,他突然重新用手抓紧绳索,大叫道:“等一等!放我下去,放下去,慢……慢……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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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大声道:“卓木强,你搞什么?你还能撑得住吗?”卓木强不予理会,一手吊着绳,一手在桥下的边壁上拿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才示意吊他上去。
直到两人都安全回到地面,胡杨才松了口气。
两人一落地,柯克和胡杨就对两人做了急救,张立仅是手掌裂伤,做了简单的压迫包扎,而卓木强要严重很多,他的两条手臂被绳子勒得过久,很多地方血脉不通,胡杨替他擦药活血,但两人中精神最好的又是卓木强。卓木强把他在边壁采集到的东西拿给大家看,那是一簇晶簇,呈现一种紫的粉红色,但是大家都不认识,只有胡杨说好像见过,老肖或许知道。三人都认为卓木强就为了这东西而要重新下去,实在太不值得,卓木强却不这么认为,他自有他的想法。卓木强将晶簇贴胸收好,任凭胡杨替他处理双臂,嘴里问道:“你用的什么方法把它们驱散的?”
胡杨看了一眼地上的杀虫剂罐子,解释道:“是一种气体,它可以令这些仓鼠感到恐惧,但不能将它们杀灭。”
卓木强环顾四周,那些黑色的家伙并没有退去,只是躲在远处,依然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这四个人。他也看了看那个瓶子,并用力吸了吸鼻,但是他并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味道。
胡杨道:“不用闻了,我们的鼻子是闻不到那种味道的。”
卓木强好奇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队长你好像什么都知道,早就准备好一切了似的?”
胡杨道:“你说得没错,我不是第一次来这样的洞穴,前些年我们进行了一次科考,是在可可西里山峰上发现了冰溶洞,除了没有发现壁画,其余的经历和这次都差不多。我们一共十八个人,最后只有三个活着出去,我,老肖,还有一位老谭,他的腰断了,再也不能科考了。”
柯克吃惊地道:“只有三个人活着回去!”
胡杨沉声道:“是啊,我和老肖将这段历史藏了很久了,前面说过了,三人掉入冰河里被冻死了,而有十个人,就是被这种魔鬼般的东西活活吃掉了。”
“十个人?那么还有两个人呢?”柯克问道。
胡杨瞪了他一眼,接着道:“回去以后,我请教了多位专家,询问这种群居的仓鼠有什么天敌没有,专家们听了我的描述后,一致认为这种集群而居的仓鼠,是一切大型生物的天敌,恐怕没有什么能直接威胁到它们的敌人。我又问专家对付它们的方法,大部分专家都建议用火,另有一位专家给我支了个招。他说试验室里的小白鼠在死前,会分泌出一种体液很快挥发在空气中,让我去收集这种空气,据说别的老鼠闻到那种气息,都会远远地避开,只是不知道对仓鼠有没有效果,今天一试,看来就还数它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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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分钟后,卓木强才尝试着轻轻动了动蜷曲的手指,手臂的颜色也渐渐转淡。他站起身来,望着远处道:“可是,它们并没有远离,好像还聚拢了。”
胡杨道:“嗯,这里空间太大了,风把气味吹散了,一旦这瓶气体喷完,它们恐怕还会追来。”
柯克道:“那太危险了,我们赶紧走吧!你可以走吧?”他问张立,张立点点头。
胡杨道:“来不及的,它们在洞穴中的移动速度远比我们快,这样走还没逃到一半路程就被它们追上了。”
“那怎么办?”柯克焦急地看着他的队长。
胡杨摸了摸大胡子,颇感为难地道:“只有一个办法,只需要——”
“炸毁这里!”卓木强接上去道,“一旦将冰桥和冰台都炸掉,这些仓鼠是无法攀着冰壁过来的。”
胡杨点点头,神情却一万个不愿意。柯克道:“可是,一旦毁掉这里,就再也看不到这美丽的冰室了。”
胡杨也是这个意思,他道:“是啊,这些冰结晶,需要数千万年才能形成,可是眼下也顾不得这许多了,我不是神圣的卫道士,或许会内疚,但毕竟生命更珍贵。”他看了张立一眼,道,“包里有雷管,还有集束炸弹,有时为了勘测地质,采矿用的,你应该很熟悉怎么使用吧。”
张立最后看了一眼这冰晶横空的水晶室,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地方,冷冷地道:“打眼吧。”
埋好炸药,胡杨在远处按下键掣,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冰台冰桥,冰梁冰柱,纷纷坍塌,落入那无底的深渊之中。那鬼斧神工的斗室奇观荡然无存,而仓鼠也与胡杨他们隔了一道天堑,再也过不来了。
柯克立在断崖边缘,感叹道:“再也看不见了,太可惜了。”
张立道:“可是我们安全了。”
“不,没有安全!”卓木强肯定地道,“从踏入冰洞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感觉我们处在危险之中,即便现在,那种感觉也没有消失,反而更强烈了。”
“不会吧!那是种什么感觉?为什么我没感觉到?现在盗猎分子也死了,仓鼠也被阻断了,还有什么危险?”柯克完全不能理解。
卓木强坚持道:“我说不清楚,总之那就是一种感觉,或者说是一种直觉。我每次都能感觉到危险,不会有错的。”
柯克嘟囔着,还是表示怀疑,胡杨开口道:“恐怕他说的是真的,柯克。你别忘了,虽然我们进洞后一直没和盗猎分子发生正面冲突,但是你看见的是三至四名盗猎分子,而我们只发现了两具骸骨;况且,骸骨周围没有看到包袱枪械一类的东西,这怎么解释?”
柯克道:“或许他们中的另一人,已经掉落到这深沟里了。”
胡杨道:“那么,为什么在这个回声响亮,连人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的洞穴里,我们事先并没有听到任何呼喊呢?如果掉下去了,他们会叫得很凄惨的!”
柯克无言以对,这时,卓木强道:“他们还在洞里,而且是比我们更远离仓鼠的地方。”他将目光投向身后的夹壁洞穴之中,远处火光一闪,然后传来了枪声,先是“呱啦”一声,接着“轰轰”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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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木强一扬头,只见一根巨大的冰柱从穹顶直插下来。他不假思索,用藏区特有的摔跤手法,短距离瞬间加速,将三人一同撞开,冰柱砸在冰崖上,冰屑激溅。卓木强叫了声:“好家伙!”爬起来顺手拿走柯克的枪就追了过去。
胡杨和柯克同时从冰面爬起,他喘息着对柯克道:“你不是想知道还有两个人是怎么死的吗?他们就是被这些突然掉落的巨大冰柱砸死的,老谭的腰也是这样断掉的。”他撂下一句,“照看好张立,我去看看。”跟着就追了出去。柯克看着卓木强的背影,惊叹道:“哇,这大块头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刚才还在死亡边缘挣扎,转眼间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张立想起团长曾给他说的一个故事,团长最后说道:“愤怒的强巴少爷迎着那家伙冲了上去,拗住它的犄角,簸箕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那家伙的头颅上,一拳又一拳,一拳又一拳!直到那头雄性野牦牛‘嗷嗷’直叫,跪地求饶!”
胡杨追在后面,眼看着卓木强离自己越来越远,不得不停下来喘息,低声道:“这个家伙,玩命啊!”
卓木强看着前面一个瘦高身影,手里似乎拿着枪,肩上还背着一把,如在自己家里般左钻右窜。卓木强大步追上前去,眼看快追到了,斜里一个洞穴突然蹿出一个人来,把卓木强拦腰抱住!卓木强只感到双臂好似套了两个钢箍,一时无法动弹,只听身后那人大喊道:“快,开枪!”前面那人影仿佛早有准备,卓木强一被抱牢,立刻停身,举起手中的枪来。
卓木强大力一挣,那拦腰抱住他的人显然没有预计到有人力量会大过自己,双手松脱,卓木强想也不想,反手用肘压住他脖子,身子一侧,生生把那人从背后扳到自己身前来。这一切都在一瞬间完成,同样是这一瞬间,枪响了。卓木强看见,自己身前这浓眉小眼,胡子拉碴的人眼睛如死鱼般凸了出来,血水从嘴里不断地往外涌,看来是不行了。他来不及推开这个人,举枪就射。
卓木强自己的那把铁棍般的来福枪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拿的是柯克的微声冲锋,扳机扣动了几次,就是不见枪响。前面那人嘴里大叫着什么跑开,一听卓木强的枪不响,又举起了枪,但还未及发射,“砰砰”两声,他旁边的冰石飞溅,那人一缩头,又跑远了。这次卓木强听清楚了,那人说的是“我操你祖宗”。
胡杨提着冒烟的双筒猎枪过来,喘着气对卓木强道:“呼——呼——先拉保险栓,就是这个!好了,现在可以用了!”
卓木强准备追,但那死去的壮汉竟然抱得特别死,卓木强挣了两下没挣脱。他心中一急,两手抓住死者的双臂,轻轻一拗,掰断了死者的手臂,不理会目瞪口呆的胡杨,追了出去。达瓦奴措村民都知道一句谚语:“不要激怒成群的野牦牛,它们疯狂起来如同魔鬼;更不要激怒强巴少爷,他疯狂起来连魔鬼也要战栗。”
胡杨察看了一下死者,死者沿着斜斜的冰道,正朝另一处洞穴滑落进去,只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喂,呼——别跑那么快,呼——这枪伤,这……他妈的,是爆破弹,小心点,他们是职业盗猎手!” 他再抬头时,卓木强已经跑远了。
“不可原谅!残忍地杀害藏羚羊!不可原谅!连自己的同类也不放过!更不可原谅的是,竟然敢牺牲自己的同伴来做诱饵!”卓木强愤怒了!他如同一头彪悍的狮子,强健的肌肉让他在洞穴内如猎豹般奔跑。不管前面的身影如何窜逃,他死死锁住了目标,钻过一个个洞穴,穿过一条条甬道,任冰冻霜寒,任冰屑飞溅,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在他面前。噬血的罪孽,需要用血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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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藏地密码》已于4月25日正式出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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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那条身影似乎也感到了后面这具魁梧的身体蕴藏的可怕力量,他尽量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弯道夺路而逃,时不时突然回头打冷枪,但是毫无准度可言。不知道追逐了多久,卓木强但见洞口一亮,接着蓝色的天空在眼前越来越大,他方才明白,自己一路追踪,已经出了冰川溶洞,那盗猎分子果然熟悉这一带地形,轻易地就找到逃生的通道。这让卓木强更加愤怒了,他们明明知道逃生的通道,却留在洞内,那用意就十分明显了,他们是想利用洞内的险要,把这队科考队员永久地掩埋在无人到来的冰川内。到底是为什么?卓木强百思不得其解。
出了冰洞,积雪甚厚,那盗猎分子走得也不十分顺畅,追到近处,卓木强毫不客气地举枪射击,微声冲锋枪发出“突突突”的声音,不过子弹四飞,竟然没有一颗打中盗猎分子的。子弹很快用光,卓木强惊讶地拿起冲锋枪看了看,好像没打几发子弹怎么就打光了。他完全不适应这种无后座力的轻武器,他练枪时喜欢用勃朗宁大威力手枪,那种重量,威力,握手的质感,他自己还收藏着一支以色列的沙漠之鹰。换了这种小型冲锋枪,卓木强扣动扳机时根本没感觉,二十发子弹一下子就全打光了,那个盗猎分子回过头来,开始还击。
卓木强滚入冰雪之中,以天然掩体为掩护,一时冰雪飞溅,那名盗猎分子发现卓木强没子弹了,大着胆靠近了些,不曾想忽然从冰岩后飞出一物,砸飞了他手上的枪,竟然是卓木强扔出的冲锋枪。卓木强用枪打不准,这一扔倒是又准又稳,趁盗猎分子还未取下背上的猎枪,卓木强一个虎跃,扑了出去,把那家伙按倒在地。但是在冰雪上与平地吃力不同,卓木强本以为一按应该把那家伙牢牢锁在地上,谁知道一按按进积雪里去了,那盗猎分子趁机滚开,慌乱中还飞起一脚,把一些积雪踢到了卓木强脸上。卓木强半跪在雪地里,不起身又是一扑,那盗猎分子再滚开去,他又扑了个空。两人在雪地里扭打,那家伙力气也是很大,加上对雪地的环境熟悉,好几次卓木强明明已经按住了他,都被他狡猾地又逃了出去。积雪甚滑,卓木强战立不稳,也就使不出那种摔跤的技法,盗猎分子反是尽展其长,双方僵持不下时,盗猎分子突然原地后跳两步,引诱卓木强上前,卓木强不明就里,只走了一步,突然脚下一空,反应过来是踏在了冰陷坑上时,整个下半身已经陷下去了,卓木强处变不惊,第一时间伸直了双臂,将身体卡在了冰陷坑中,总算没有掉下去,可是却动弹不得。
那个盗猎分子“嘎嘎”地踩着积雪过来,蹲在卓木强面前,他长得浓眉小眼,黑膛脸,留着小须,戴着皮毡帽,嘴里冒着白烟儿,冷笑道:“你杀了我哥哥!我要把你千刀万剐才能泄我心头之恨!”原来方才抱着卓木强那人就是他哥哥,两兄弟长得确实有几分像。
卓木强也冷笑道:“你该去见你哥哥了。”
那盗猎分子的反应竟然也是一等一的敏捷,一见卓木强眼神不对,就地一个驴打滚,“”的一声,猎枪在地上溅起一团雪。那盗猎分子顾不上许多,连滚带爬跳下雪坡,远远地逃去了。
胡杨拎着双筒猎枪走过来,嘴里骂道:“他妈的,这玩意儿就是打一次要装一次子弹,不然那小子根本逃不掉。来,我拉你上来,你可真沉啊!”
卓木强道:“你怎么这么慢?”
胡杨道:“像你那样冲动啊!我还要沿途留记号,不然柯克他们能找到啊!不过还好,大家都大难不死。”他在口袋里摸呀摸呀,老半天摸出半盒皱巴巴的烟,挤出一支,递到卓木强面前,卓木强摇头不要,胡杨自己点上了,两人就在洞口等柯克、张立。
胡杨拨弄着对讲机,苦笑道:“不知道是不是坏掉了,怎么还是没信号?”
卓木强道:“或许是距离太远了吧,我们也不知道在冰川内走了多远,天都黑了。”
胡杨表情落寞地看着卓木强,问道:“你怎么看这伙人?”
卓木强道:“他们显然并不是慌乱逃窜,而是故意引我们进入冰川洞穴,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杀我们,可是究竟是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胡杨深深吸了两口烟,目光遥望远方,那里的钩月远远地挂在天幕一陲,他声音低哑道:“是狐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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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要永远感谢在他20多岁的时候曾经陪在他身边的女人,因为20多岁的男人处在一生中的最低点,没钱,没事业,但有欲望。而20多岁的女人,却是她最灿烂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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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狼?你弟弟?”卓木强不解地问道。
胡杨被烟呛住了,大声咳嗽起来,半天才缓过劲来,摇头摆手道:“不是姓胡的胡,是狐狸的狐,叫狐狼,是近十年来,可可西里寻山队对一群特殊盗猎分子的称呼。他们行踪诡异,狡诈如狐,性情凶狠,贪婪如狼。十年前发现了几起特大盗猎藏羚羊活动,引起国家有关部门高度重视,派了许多有丰富经验的寻山队,几次大规模地搜山,都没有发现他们,但是,他们确信,有这么一伙人,长期活动在可可西里无人区内。那些人不同于普通盗猎分子,他们分工严密,组织性极强,而且很糟糕的是,他们好像长期居住在无人区内,以至于他们对可可西里的地形地貌比寻山队还要熟悉。根据一些寻山队员目击,最初只有两到三个人,七年前有五人左右,五年前就发展到十至二十人了,现在究竟有多少人,很难说得清,但是从他们盗猎活动现场留下的食物垃圾来看,每次盗猎出动的人数都在十人左右。起初碰到寻山队或科考队,他们会落荒而逃,随着人数越来越多,他们的武器也在不断改进,现在他们几乎不怕寻山队了,反倒是寻山队员们每次寻山感到岌岌可危。特别是今年,时不时会有落单或是整队整队的寻山队员消失在可可西里,既没有尸体,也不见踪迹。”
卓木强道:“可能都被埋葬在这些洞穴内了吧。”
“啊!”胡杨有些惊异地打量起卓木强来,这个想法第一次冲击着胡杨的思维。他回忆起来,第一次进入冰穴时,科考队也是被一些奇异的线索所吸引进去的,他喃喃道:“难道真的是这样?他们利用洞穴内错综复杂的地形和步步致命的暗藏危机来杀死寻山队员和科考队员?”
卓木强坐直了身体,用手指敲击道:“有没有这种可能?你想,他们要对付的是寻山队员和科考队员,都是打击盗猎活动和保护藏羚羊的人。如果说,他们能在一个区域制造出诡异的死亡氛围,好像一旦走进那里的人都不能活着出来一样,那么,对于他们盗猎来说……”
“那个地区的藏羚羊就可以任由他们捕杀!”胡杨不可思议地望着卓木强。
卓木强摊开手道:“我只是随便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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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道:“不,你提出的可能性很大,或许他们真是这样想的。因为人数越来越多的话,一定会碰到寻山队的,想要安全盗猎,就必须圈出一块寻山队也不敢去的区域,而那里又是藏羚羊迁徙的必经之路,他们就可以肆意地盗猎了。”
卓木强道:“可是,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是狐狼那伙人,而不是普通的盗猎分子呢?”
胡杨道:“从一些细节使我联想到狐狼。他们对地形很熟悉,这点我们都清楚了,他们不是单纯的逃跑,而是为了杀死我们,说明他们不是普通的盗猎分子,而是一伙亡命徒,这是狠 ;他们逃入洞穴那么长时间,不声不吭,一直默默诱导我们,这是稳;他们为了把我们引到仓鼠的洞穴,不惜牺牲自己的同伙做诱饵,这是毒。又狠、又稳、又毒,只能是狐狼了。而且……”他拿起盗猎分子的突击步枪,取下弹夹,拿出子弹道,“这是爆裂弹,除了弹壳,子弹本身还分为弹头弹体,击中目标的时候,弹头与弹体之间有一定时间的缓冲,就像弹簧一样,压缩到一定的程度发生爆炸。它属高致命性武器,就算没击中要害,也可以把内脏爆得稀烂。因为盗猎分子们需要的是完整的羚羊皮,所以这样的子弹是最佳选择,但是这种子弹很难弄到,所以普通盗猎分子不会使用。”
终于,张立和柯克也走出了洞穴,柯克终于长出一口气,叹道:“总算走出来了。”
张立问道:“人呢?”他的精力也恢复了不少。
卓木强道:“跑了一个,死了一个。”他忽然又问胡杨道,“你也觉得那两个被仓鼠咬死的人就是他们同伙?”
胡杨道:“嗯,从柯克看到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或许是新入伙的,也许是被他们怀疑有背叛嫌疑的,总之他们下手太狠了,就算是处死叛徒也不用这么狠毒的手段啊!”
张立想了想才明白过来,柯克却不明白地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胡杨道:“现在我们说什么并不重要,我们当前第一要务是想办法和老肖他们联系上。你的对讲机有没有信号?”
柯克道:“没有,那我们试着绕过去找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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