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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南风 发表于 2007-7-14 01:25

妖南渡(中短篇,已完结)

[size=2]本文刊载于杂志,版权所有,谢绝转载,仅供交流娱乐
去年写的,有点傻。。= =||随便看看吧


1
光海漫漫,聚着数不清的光团,那是灵。
它与其他灵一样,或由花木年长而生,或由人情深积而生,乖乖巧巧呆在这片灵台,等候着投胎到人间。
它不知自己等了多久,久到它都忘了自己原本是从何处生来的灵。它是牡丹的花精?还是千年的树灵?
它面前本排着长极了的队,一模一样散着微微光亮的灵在前,队伍蜿蜒再蜿蜒,曲折再曲折,不见尽头。
可再长的队伍终将排尽,一日,有微哑而温和如同细磨砂玉石的声音响在它的上空。
“到你了。”
“原本排我后面的那个三百年前便轮到了……”它的声音有些小委曲,又尽量体现恭敬。
“咳……快出来。”
它不再多说,乖巧地站出光海。小小的它,满身的光彩如珍珠温润。
“拿好。”随话音,天上落下三件东西:粮谷、铜钱、碗。它无手,便将这三件顶在了头上,高兴地飘忽不已。
“人间原有的灵魂转世投胎皆由前世所积福业所定,你们则全是靠这几样。你先过一片树林,有人道、畜道、木道三个出口,把粮谷给林中的鸟儿,它会领你走该去的路。树林之外是长川,有摆渡人在岸边等你,把铜钱给他,让他送你去对岸的人间,到彼岸后会还你。碗则是今后需用的了,孟婆要为你盛汤呵。那老太,老嫌碗大浪费汤水,我这一次打造九万万个统一规格……咳。”
它左右滚滚,光流转不定划出漂亮的弧线,很是开心的样子,却只把那声音听得半入耳。
叮当。
一枚圆圆铜钱落到硬实的黑地上,一路溜开老远,终于滚到树根间摇摆着停下。
铜钱静静躺着,绿锈遮掩去磨得泛微微白光的图样。
橙红色的鸟儿细颈长翅,尾翎鲜艳宛如耀目的绿宝石,碎光自树冠间洒得它一身莹亮。它低头,望树根间的锈铜钱,又望兴奋远去的灵,闭上宝蓝眼珠,且睡了。
摆渡人生了方下巴,浓眉大眼,肉鼻子,额上有圆型的浅坑,恰好可容一枚铜钱。
他笑得亲切,一手撑竿,一手缓缓伸向它的头顶。
一只空碗,上红釉,暗沉沉,碗沿打磨得粗糙。摆渡人拿起碗里外翻看,又摸摸它的头顶,手直伸入了一片柔软的光亮之中,空无一物。
“铜钱呢?”他抽动着鼻子,额上圆坑透红。
铜钱掉了,在那无法回头的林子里。
没有铜钱,摆渡人不知它该命定何处。他的笑变得狰狞,咧嘴,长槁点水,按着惯例载它往永暗津而去。
生死一世世,总有一世福贵通达,一世贫贱坎坷,摆渡人自会把握其中平衡。唯独自永暗津降世的人将世代或孤苦或低贱,难得光明。
它坐在黄金蛇装饰的船头,看水流泊泊波纹细碎,天空变化着斑斓颜色,大片的白光从天际如帷幕垂下,光明鲜艳。
只有它面前的路,漆黑漫漫。
2
乱朝,党派倾轧正盛。
右丞保皇,左丞则图自封帝王。皇帝三十七岁登位,这年四十岁,却如十四岁的孩子般天真,终日郁郁只为求让朝廷和睦、让左丞顺服。
她是十一公主,六皇妃所出,不曾从四姊六兄的身影后走出。她从来被以十一称呼,众人第一次知道她的姓名是在皇帝颁布了滑天下大稽的圣旨之后。
十一公主娴离指婚与左丞。
从此她徘徊于父亲与丈夫之间,双方的争斗一日也不曾停止。
娴离二十三岁自尽,未留下子女,未留下只字片语。只有落满泪水的信纸,被放入棺木与她一同深葬。
她入了冥府,身上泛着温润明亮的光,手中有只上了红釉的粗碗。喝过孟婆汤,她不用再去树林而直接往渡口走。
她的铜钱落在了无法回头的树林中,因而她再一次被渡往深深的永暗津。
小七自小住在空庙中。
庙已有百多年头,漆裂而砖碎,青苔厚厚攀上三尺高,头顶破瓦晴日透光雨日漏水。临近的人家唤她小七——其实取音自小乞,他们偶尔给她微微酸腐的饭食。
乞丐间常争食,也多斗争,却没人欺负小七,只因她真正瘦骨嶙峋、皮肤一分分地红腐。
庙附近有私塾学堂,锦衣的孩子来来往往,她每日空瞪眼看。没有会帮助她的善人,没有会保护她的同伴,她无力活下去,孤零零,至死如此。
共活了十一年,自有知起,小七没有一日不含怨。
榆儿被卖给凸肚的老头儿做媳妇时,才十三岁。她的娘醉酒落水死了,爹爹拿卖她的钱做了路费往南方而去。
她的老丈夫将锦衣玉食全给她。他拿她做远游在外子女的替代,时而叫她建文,时而叫她若菲或者椋儿。他总叫她如他子女一般背诗写字,绣花弹琴,稍有差池便是打骂。
榆儿逃走两次,代价是满身伤,他从此日夜看着她。
六年后当地鼠疫蔓延,官府防疫得力,全镇统共死去不到十人,幸而榆儿与她的老丈夫正在这十人之中。
鼠疫救她脱离人间。
“我累了。”苏穆垂下眼帘,抚筝的纤指停下,划出最后一个颤心的高音。
满堂错愕,倒彩四起,泪水从苏穆的眼角淌下。红灯笼挂在背后,艳红似血。
后来有人这样劝她。“你也太傻,难怪妈妈要打你,怎好在那么多客人面前耍脾气?”
“可他去了京城不再归,我夜夜弹琴娱人为了什么?”她斜斜靠在床栏,背上重伤不好着床,“为何上天这样待我,为何我苏穆命苦至此?我不是耍脾气,而是……累了。”
说话间一阵咳,满巾的血,如绝艳盛开的红花。一顿打,伤了五脏六腑,她等不到来年开春。
古筝蒙尘。
痛与苦在孟婆舀来的甘甜汤水如腹后消失殆尽,她摆脱前世的模样幻化为人形的灵。摆渡人怜悯她,说道:“即便是永暗,也不会绝了你的一切生路。”
可她听不懂,只是好奇而天真地坐在镶着黄金蛇的小船上眺望远远的对岸。
又将是一世的黑暗。
3
                       3
晚亭知县白遮的小女儿出生时,春日南风吹落梨花雨,一地雪白如冬复又来,推窗所见是仙境之景。
白遮大喜,挥笔写下“白南风”,墨焦锋健,作为这粉嫩女儿的姓名。
然而次日一场大雨,梨花瓣粘粘糊糊贴服在地上,被泥浆泡成脏污的棕褐色。
不久,朝廷发生变故,总督钟温兰被揭出三百一十二件受贿证据,另有谋反证据四件,锒铛入狱。白遮曾做钟温兰半年门客,故而遭人检举一并牵连,被传入京受审。幸而白遮官阶低,与钟总督别无其他干系,家人总不至于被一并关押。
白南风出生十六日与父作长久之别,不及将他的容貌记入心中。白家人当日搬出县官府,而新任官员异常及时地上任。
白家三人——白遮妻张传心、子白佩远、女白南风自此定居于县郊。
南风未曾见过父亲,也不敢向母亲问起——她问过一次,母亲的泪唰地就下来了,大她十二岁的哥哥拎着她的衣领把她丢到里屋去。
只是纵使她不问,母亲也会时不时地说起。她做新衣时会倚窗远望,口中嘀咕不停:“他到底何时回来,他怎就一去八年。”说着,泪水涟涟,丢下针线捧着绣布大哭,故而南风极少添新衣。
哭到后来,她冲到门口大叫大嚷:“狗皇帝!我要去京城!”
哥哥若在家,会急忙拉回母亲关上门。
“娘,你嚷什么!杀头的罪!”
母亲一怔,抓住哥哥的衣袖,“我……我要去京城找你爹……”
“去过四次了,娘!根本见不到爹,半点消息也探不到!”
“花钱,疏通……”
“你看我们还有钱么?”
南风缩在墙角,抓住棉被往身上凑。暖炉里唯一的炭燃尽了,青烟袅袅升腾在默然的母亲与哥哥之间。富人越奢侈越富有,穷人越节俭越贫穷。八年时光,她家的屋小了,冬天也是一年比一年的冷。
母亲重跌坐回窗边榻上,坐乱一团线,纠纠结结,她根本毫无心思缝绣。
哥哥戴上绒帽出门干活。
南风仍缩在墙角,动也不动。母亲是不会去京城的,她骂狗皇帝的声音也不会被任何人听见——附近人家白天从来无人。可她仍常发狂似的冲出门口,又会被哥哥拉回。
“我饿了。”南风脸埋在被褥中,露出双漆黑的大眼,瞳中映着发怔的母亲。
泪水落满张传心胸前。
“娘……”南风看着母亲不断抹泪,掀开被子下床,套上布鞋去找吃的。鞋头脱了线,趾尖有些凉。她揭开扣桌的箩,底下是双空碗,于是盖回桌上,转身回到炕上。
被子凉了,她哆嗦,有些后悔,早知无食根本不该下炕。她歪着脑袋沉沉睡去,自己暖热自己。
天下属孩子最聪明,察言观色的本事与生俱来。南风知道叫了母亲也不会得半个馍,不如睡觉忘饥。
除夕傍晚,白佩远去了外地尚未回来,家中只有母女二人。
张传心把做了好久才成的红衣给南风穿,总算套上了却发觉袖子少了小半寸。
“南风你又长个子了?”张传心一件衣裳做一年,全然忘了这娃娃会长大。她庆幸已下了那个决心,否则将来光布料也是大开销。
“哪,吃。”
南风接过半块糕,冷冷粘粘地贴在指头上,她愣愣地望一眼张传心,随即狼吞虎咽三口吃下糕去。
张传心拿着未点的灯笼,牵上南风的手,带她出门去。天眼看暗下来,远山漆黑衬得云彩青红艳丽。矮墙连片,她仰头只见得出墙的枯枝,交错层叠。走着走着,黑土地成了山路,一脚踩得秋日留下的干叶喳喳响。也不知走多久,周围的树木一分分融进夜色,渐渐看不清任何东西。
“乖,呆在这里。”张传心拍拍南风的头,转身便走。
南风愣着,看母亲手中的灯笼亮起,看母亲的背影越来越远。她或许真是不太聪明,过了好久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大叫着追往那唯一的一点光亮。
声音回荡在山林中,光明消失在黑夜里。
南风哭叫着走在林中,漫无目的。
冬夜极冷,寒气从短了半寸的袖口灌入,手腕冻得生疼。泪水满面都要结冰,她擦去了却又立刻淌满面。
这里的山地贫瘠,无野兽无野菜,平时根本无人会来,何况这冬夜。南风走了不知多久,四处不见一点儿灯光,月色淡淡落到崎岖的枝上,竟有些狰狞。
南风终于停下脚步,累得再也无法前行一步,随着哭声的消失林子越发安静到诡谲。她心一紧,敛住呼吸,侧耳听四周。越是安静,越仿佛有什么在暗处骚动,黑暗让人臆想出妖异的红瞳与尖利的形状陌生的爪。
风起,竟落下片片的雪,降得纷纷扬扬落得南风满身冰凉。她有些想睡下了,平日的半夜她本该在梦中。
出生十六日别父,母不疼兄不顾,终于被当作了包袱丢入山中。不知为何,她竟没有丝毫惊讶,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这样寒冷的冬,她怕是活不了多久。
妖正是在她即将昏昏睡去的时候出现的,无声无息地轻轻搭住她的手背。
南风直到几十年后还记得她当时是怎样连滚带爬跌滚到小土丘下,骇得惨叫连连。
她顾不得一身痛,瞠目盯着站在高处的一袭白袍的少年,周身明亮散着青幽幽光华。[/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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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南风 发表于 2007-7-14 01:27

2

[size=2]“妖……怪……”她背靠着树根,口舌不利。
那少年倏地来到她跟前,俯下身子,四目相聚不过两寸,南风看得到他眼中郁郁沉淀着的忧,深不见底。雪落到他的身上,轻忽从旁飞下,再无一片落上南风的身子。
“活下去。”他的声音极轻,毫无起伏,手指着一个方向,“往那处去。”
南风根本惊惧得听不进他的话,颤颤说道:“妖怪……你要做什么?”
青白色的少年凑得更近,定定望着她,道:“往那处去。”
距离这样近,她却感觉不到他呼出的气。她扶着树干站起身,膝盖颤得厉害,“我知道了知道了,往那处去,你快走吧。”
然而这少年始终跟在她身后,步态如常人却无丝毫声响。他周身的光亮映照了南风眼前的路面。
天亮时分,南风回到熟悉的院落,矮墙干枝。
张传心站在漆黑破败的门边,倚靠着,辨不清神色,见到了南风之后转身进屋。
桌上有锅粥,稀薄得不见一粒米,连汤水也是澄澈的浅白,几乎可见棕色的锅底。酱菜小碟,是早早腌下的野菇。
磨得花纹脱落的陶碗搁在桌上,有两只。
南风此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只见到空落落的院子,那妖怪少年不知何时已离开。
南风的第二次难关是在半年后的盛夏。
贫穷处难免肮脏,密密麻麻的矮房区藏了无数蛇鼠虫蚁。一场小小的瘟疫由一个中年汉子的病死为起始,而后就有吸了这人血、吃了这人肉的虫蚁落入井水中,疾病就在这异常炎热的夏天飞快蔓延开来。
南风起先是咳嗽,而后身上浮出红斑,高烧不退。
白佩远从外地匆匆赶回,进屋便与母亲商量个不停。
南风躺在床上,厚被捂头却听不了冷颤,隔壁房间的对话一句句飘入了她的耳中。
“娘,此处瘟疫,不如搬去我那里住些天。孙老板已答应了。”
“可南风……”
听到揭开帘子的声音,南风赶紧装睡。
“染了这病的……”哥哥的声音低沉了些,“人家不会收留。娘,你看……”
南风昏沉沉真睡过去了,没听到后话,待从一身滚烫中醒来,看窗外天色已经黑透,浓云密布不见星月。
周遭异常的安静,只有断续沙哑的虫声传来,如伤情的歌。
娘和哥哥走了么?她半睁着眼,出神看着横梁,体内如同火烧一般难受偏偏手脚冰凉得不自觉要抓紧被褥。这样独自带着,她可能不久会看到吐着长黑舌头的无常鬼,它们要用手臂粗的链条捆住她。
她就要死了。死倒罢了,只是她活到现在没做过什么坏事,真不想下地狱,西天极乐也不指望,但至少要让她下一世过得快活。这样想着,她的意识渐渐散失,身体的痛楚也模糊起来。
此时,一个声音响在耳边,极轻却清晰:“活下去,你。”
南风一愣,猛地睁大眼,勉强转过头去正好对上那张泛着青白光采的少年面孔。
“啊,妖怪。”她有气无力地叫唤一句,声音中不见很多惊讶,“你来带我下去?”
“活下去。”他只是重复这一句。
“活不动了。”她闭起眼,不去看他那一身澄净的光,“妖怪,我已在独自等死了。这什么病啊,折腾死人了……”
即使闭着眼,那柔亮的光仍透过薄薄的眼皮来提示这妖怪少年的存在。南风道自己都要死了,也无暇再来害怕怀疑什么。
破旧的屋内,炎热的夏风穿堂而过,满面红斑的女孩儿用力闭着眼,而异于常人的少年站在她床边。
泪水突然涌处南风紧闭的眼,先是一滴后是成行。“娘……哥……”
少年握住她的手,如同上次一样轻柔。他的手没有温度,察觉不出冷热。
“为什么我会染上这病……”她紧蹙着眉,硬不肯睁眼。
“命定的。”他答道,“可你一定要活下去。”
“既然命定,就让我死去罢,若除夕夜里冻死在山上也没有如今的苦。你这妖怪为何硬要我与命斗?”
“因我不愿。”
“什么话,咳咳……”她猛咳不止,只重复着一句,“什么话……”
这妖怪不愿她死所以让她受这额外的苦,所以阻挠她早早离世投胎。这算什么话,这算什么道理?
“你若真要救我,就为我去叫大夫,或者用妖法医治我。”
她漆黑的瞳中,映着少年轻轻摇晃的头。
“只有靠你自己。”他说得简短,随即闭上口好像不打算再吐一字。
南风不打算搭理这妖,闭上眼静静等死。然而,他的存在仿佛黑夜里的明月,照映着她的脸,让她不至于在无月的这个夏日夜里跌进真正的黑暗。他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活下去。
天亮了,南风起身,踉跄着去找水喝。长夜无眠,她感到火烧似的热度一分分褪去。
揭开帘幕,她吃惊地看到同样错愕的娘与哥哥。他们都听到她说胡话了,以为她活不长久。
小包袱放在桌上,不多的行李怕是已经收拾妥当,可他们迟迟不走坐在厅中,莫非是在等待什么?
“命还厅硬啊,南风,你那爹爹在牢中也如此硬挺便好了。”张传心怅然说着,“佩远,你先回城里去吧。南风可能有救。”
南风知道,若她夜里死去了,娘和哥哥会立刻离开这儿。而她没死,他们仍照顾她。她不怪他们,这病凶险可怕,即便有钱也请不到大夫来治。他们无非想选择一条生路而已。
而她也在选择将走的路。
死,还是生。
果然只有靠她自己。
南风看见那幽幽愁愁的少年在身旁点了点头,作淡烟散了。娘与哥哥忙活着烧水收拾,没有人能看见他。
张传心日夜记挂丈夫已成痴,成天倚窗盼着不理其他。南风年龄渐长,开始学会煮饭打扫。
南风稍觉得苦累灰心,那少年便会出现在身旁,清清冷冷望着她。
“我知道了,要活下去嘛……知道了知道了……”她嘀咕着,“我知道啦!”
张传心被她这陡然变大的声音惊着,错愕地看向正煮饭的女儿。都疯了,这个家……她垂下眼帘,复而继续望着窗外。
家务以外的时间,南风只能坐在炕角。这家中最是寂寞,母亲还有个父亲好放在心中想,她却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妖,你出来。”
南风对那浮现出身影的少年咧嘴一笑。
“我叫白南风,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身影在白天仍然微微散光,犹如融入日光之中的通透,他答:“妖。”
她唤他妖,于是他的名字是妖。
“那么妖,你可知我爹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我不是神,只是灵。”
“灵?那是什么?”她饶有兴致地追问。
那自称为妖的少年徐徐开口,告诉南风有一处地方叫作灵台,有无数的灵等待着投胎。还有通往三道的树林与橙红色鸟儿、善变的摆渡人与优雅宽阔的长河。
最后,他说:“你大意丢失一枚铜钱,数世受苦,永暗无尽。”
她脑中开始旋起他所说的话,碧林红鸟宽江与那长得无尽的灵队模模糊糊有了形象。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点头,神情宁静。
“这一切……这一切……”她的眉深深拢向中间,唇也颤抖起来,“莫非只因为掉落了一个铜钱?”
南风无数次想过,为何自己的生活充满苦难,她以为自己前世是罪恶滔天的江洋大盗或是贪人万贯钱财的官吏,若前世的罪与血用今生来补偿倒也罢,为何他却告诉她:你大意丢失一枚铜钱,数世受苦,永暗无尽。
“怎么有这样荒唐的事?”十岁才过的她不懂,瞪大了眼追问他,泪水满眶滚滚。若非是他这么个妖,任谁说这番话她都绝不会相信。
青白色的妖沉默了。他比谁都了解这个女孩生生世世的苦:皇帝用女儿的一生去寻求不可能的和平,有人酒池肉林却也有十一岁的小乞饿死破庙,他早已习惯这因果的荒唐。
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南风伸手抓去,好像碰到了什么却最终手掌空空。南风急急问道:“你到底是谁?”[/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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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南风 发表于 2007-7-14 01:28

[size=2]少年缓缓眨眼,倾泻出淹没一切的愁与忧,在那张美丽绝伦的脸上流漾着悲的青色光采,答道:“如你所说:妖。”话音落,他已不见。
他不愿说自己的身份与目的,南风只得作罢。这世间看得见他的只有她一人,除非他说,否则她根本无处可打听他的消息。
南风木愣愣望着窗外,面色苍白而眼神闪烁不定,半晌,她干脆下床径直走向母亲。
“娘,若说因为我一时的疏忽生生世世都要受极大的苦并且寿命短暂不得善终,你相信么?”她紧接着问,“我这一世也会早死么?”
张传心转过来头,望着她,道:“你志怪小说看多了?唉,他也就留下了那箱书。”幽幽长叹着,她继续望向窗外,仿佛能看到极远的天际,眼中映着变幻的景和天,唯独没有女儿。
南风哑然。
南风一夜无眠,到天明,她冲着在黎明天色中模糊的天花板说:“妖,你说的果然不假。你的存在本就是明证,而要不是注定悲苦,我又怎会有这样的生活?我知道世上有人比我家更穷,可是谁如同我不被任何人放在眼里?娘与哥哥三番两次要丢开我,他们的眼里从来只有一个爹爹!”
淡淡的影子从晨曦中浮现出来,妖凝望着南风,不蹙眉亦无眼泪,可是南风仿佛从他眼中看到积蓄了漫长时间的悲愁怨怼——简直比自己更甚。
南风呆了,都一时忘了自己的心情,颤颤地伸手覆上他的眼掩去深得可怕的感情。与他皮肤接触的感觉很奇妙,没有半点真实感但无疑是接触到了。
“妖,你这样的……又是为了什么?”
“为你的一切。”
她疑惑了,怔忡了,不自觉挪开手,只把他的最后几句话听入耳——“……为你而生,你要活下去。”
又是这句话:活下去。
南风突然看见,在他明澈的双目中,映着她的身影。
“你来到我身边,是为了叫我活下去?”
妖点头。
“你是想害我吧,你这妖怪。我的生活明明已经如此艰难,你也不让我痛快地死去。你这恶毒的妖怪啊。”她轻声骂着他,脸上却渐渐浮起笑。笑容中无奈是真的,安心却也是真的。
南风发现,原来自己并非不存在于任何人眼中。有一双浅色瞳中映着自己瘦削的脸,其它话语真假勿论,至少瞳中影在今夜已足够。
                   4
十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白遮去了那么久,白南风长到花待开的年纪。
平春天暖,雨后,南风上后山找野菜。
“妖,见着笋没有?”
他的身影淡淡浮现在午时的日光下,右手直指着土丘的方向。南风跑去,果然见这儿的小竹林里遍地冒笋。她一时兴起丢开刀子用手去拔,力使过了头,笋没拔起人倒往后跌去一路滑下小坡撞到大树才停。
她回头土脸躺在地上,处处擦伤。
妖那没有半点真实感的手轻柔地放在她肿起的额上,其实不能解半点痛,然而南风笑了。
“第一次见你似乎也在这里。你真是出现得可怕,那回不冻死也差点吓死。七年,你一点儿也没变,你究竟几岁?”
这个有着十七八岁容貌的妖少年想了很久,“从你做公主的第一世起,我大抵存在了九百年。”
“九百年!”她咂舌,随即道,“我原来还做过公主,那一世究竟……”
她顿住了,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用同样的眼神望着自己,说:数世受苦,永暗无尽。
“你啊,这样漂亮。”她不想问了,于是突兀地改了话题,“其实我若嫁不出去,与你在一起也是好的。哎,你别急着摇头,我们说好,若我见着你笑,便是你答应一生也不离开。”
他无法点头答应。南风这句话出口,便注定不会得到回应。
因为,他若笑了,就绝对再无法留在她身边。南风只知道世间寻常人会由欢乐牵扯,却不知她与他,原本全凭悲苦联系。
南风说道:“我只有你了,娘与哥哥从来当我是累赘。盼我活下去的也只有你。”
“你错了。你心里清楚事情并非如此。”他说着让她不解的话,隐去。
南风接到哥哥娶亲的消息是在这年的秋天,喜酒的帖子没有发来家里,据说一切从简办了。
白佩远有了新家,更少回来,不过每月仍然会送到银两和粮米。白遮依旧全没有消息,上京之事也随着时间变得更渺茫。
张传心依旧成日望着窗外,眼底多了儿子的影。她大概已经不是在等人,只是夫与子未归,执念不会散去。
南风寂寞时便让妖来陪着,他不常说话,也待不很久可能随时隐去,所以更多的时间是她与母亲两人处在这不大的屋内,半天也没有一点声响。
这种安静要让人发疯。
“妖,你来这世间莫非真是为了害人?”南风反反复复说着这话。她歪着脑袋,从布帘的缝隙间看到数年如一日守在窗边的母亲,寂寞涌上来,挡也挡不住。
“若我不在,大家都会轻松,你又何必一次次执意要我活着?还说我错,我错在哪里?”
他出现了,不语。
她似知道他要出现,说道:“为什么有时怎么叫你也不来?为什么我一不高兴你就立刻出现?”
“因为我由此而生。”
由此而生?究竟由何而生?
她眨了眨眼,斜斜扬起嘴角,“你越来越高深,说白了,听不懂。”
突如其来的访客在一个闷热的盛夏午后到了南风家中。
南风皱眉看着盘发的沈老太,她不眼生,明明是城里的人却总出入这地方。
“白夫人,是这样的。”她对着望着窗外的张传心说了足足一刻钟的客套话,得不到丝毫回应也不见异色,反而笑得更欢,“新县官不久要上任,这府中缺人手,原本你家姑娘年纪太大了些,但模样生得好也可弥补。十年契书,三十两银子,怎样?”
南风大吃一惊,这人竟是要来买她做丫鬟。她直觉看向母亲,立即别开脸。她会在乎么,她会上心么?
不知何时出现的妖望着南风,而她低下头去。
沈老太依旧得不到回应,她轻哼一声,在桌上放下小布囊和契书印泥。十年的青春自由,用这包银子来换,用这张薄纸来定。
张传心呆傻之说附近皆知,沈老太干脆不顾她而直接抓向南风的手臂,南风眼看着妖伸手试图阻止,却与老太的双手穿透而过。这世上,触摸得到他的也只有她一人而已。
南风的拇指被按入柔软印泥中,冰凉而粘厚。
她无声地告诉着妖:多谢,可如此也好,让我离开这家罢。。
“不卖。”
这个声音清晰无比,打破屋内诡异的沉静。
南风颤颤停住手指,与沈老太一同吃惊地望向窗边,张传心头也没有回,又说一次:“女儿不卖。”
沈老太最终带上银两气呼呼走了,大骂这家人不识好歹。南风走到母亲身边,问道:“为什么?”
她答了五个字:“你是我女儿。”
南风愣住了,好久不能回神。
妖那句肯定无比的“错了”响起,她忽然明白到他的意思。
曾经的冬日,她被母亲带到了迷失的山林,穿着短了些的红袄险些回不了家。只是,当她终于踏入家门时,母亲站在漆黑破败的门边,是等谁?而一双旧碗又是为谁准备?。
而她病倒的那夜,母亲一直坐在门外,行李收拾好了却也迟迟不动身,又是在等什么?
南风轻压住胸口,难以置信地眨眨眼。“妖,你是这意思么?她嫌弃我,却也爱我。”
张传心看着自言自语的女儿一言,继续望窗外。
南风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那个青白的少年不知何时没了影踪。她忍不住失望,为何这个时刻他却不在?
第二名访客次日上午到达。
南风那时在里屋,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套好鞋袜整齐衣襟揭帘而出。
一个年轻的灰衣男子站在门外,打了招呼却不受主人待见,多少有些尴尬。南风知道母亲通常不会理睬外人,便走到那男子面前,道:“你是谁?什么事?”口气冷漠,一双大眼上下打量。
他和气一笑,更显得清俊,“我是从京城来新到任的知县梁洄。听说再前一人知县白遮的家人住在此地,特来拜访。”
南风不及反应便见母亲飞快冲到身前,高声说道:“你是京城来的官?你知不知道我丈夫白遮的消息?”
他很快从吃惊中平复,说道:“白大人恐怕是在平朝厅,外人很难知道其内动静。牵连了白大人的那件事已平息多年,新帝近来在派人整理各厅文卷,可能白大人很快会有消息。”
“是么,是么,很快?”张传心手指颤抖不止,“他……他没有死吧。”
“怎会呢?”梁洄笑得眉眼微弯,竟无比安定人心。
“太好了……对了,梁、梁大人进来坐?”
“不了,我只是来打声招呼,待会儿有事。再见。”话音落他作了揖便要走。
“那、南风,你去送梁大人!”
南风撇撇嘴,跟上那文雅的年轻大人,梁洄随身带来的护卫与小僮走在后面。
“姑娘叫什么名字?”
“白南风。”
“几岁了?”
“十五。”
“哎,看上去像十二。”他脱口而出。
这算什么话?南风斜眼看他,道:“大人做什么来这穷地方?”
“拜访前任,即使只是家属也好,这是为官的礼数。”
瞧这模样,像是个不错的人。
软轿就停在巷口,他们就要作别,南风问道:“我爹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一拖十五年没有音信?他真的还活着?”她真怕这是年轻官员的信口胡诌,有些话对他可能是顺口而已,对她与母亲却不一样。
“平朝厅专关押官员,一旦发生政变谋反党派之类大事,所有相关官员会一并被关押受审。尔后,罪证确凿的官员陆续被送往刑罚厅。白遮大人至今没有消息便已是极好的消息。”
“那我爹无辜被关十几年岂不冤枉?这朝廷怎么……”
“莫议论朝廷,”梁洄说道,“你太小,有些事情不懂。”
是的是的,南风不懂。她当真不懂这朝廷为何如此荒唐而百姓毫无办法,一如她那荒唐的命数。
梁洄拍拍南风的头,像是安慰小孩儿,“别想太多。我走了,再见。”口气实在温柔。
南风忽然叫住正要跨入轿中的他:“梁大人。”
他一愣。
“嗯,其实大人您还是不笑比较好看。”
这话说得顾梁洄一头雾水,南风只是抿嘴一笑也不作解释。
她是觉得,这位大人若不笑似乎与妖有几分像,他们都生了秀气的五官。
这几日妖极少出现,叫也不应。
她这会儿有些想他。
梁洄在那之后常常带些米粮布匹接济南风一家,还为她们在城里置了个小院。
南风与梁洄渐渐熟悉,一个世故一个温雅,倒也有些像兄妹融洽。
“其实,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这样生会比较好看?”她微微提起自己的眼角。
“说过了。”梁洄苦笑,“是哪家的少年这样蒙你垂青?平日不笑又有双上挑的眼……”
“是只妖。”她歪着脑袋咧嘴笑。
他挑眉看着她,自然是不信,道:“你这丫头满脑的奇思怪想。”
白遮的消息比想象中来得早。
梁洄在朝中送来文书的下一刻就直奔白家。
“白夫人!白大人平安无事。皇上赐白银千两良田五顷作补偿,让家人上京接人。”
张传心几乎是跳起来,顾不得礼数冲上前抓住梁洄的衣袖,“你说的可是真的?他、他要回来了?”
南风站在不远处,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母亲的笑容,泪水糊了满面,长发凌乱干枯,面色亦是灰灰黄黄,但为何这笑看上去如此的美丽?
第二日午后,白佩远在梁洄的资助下雇了马车准备上京。
临行前,南风远远看着她面容冷肃的兄长,心中有些怯意。
妖出现在她身侧,身影淡极近乎通透。他碰了碰南风的手背,她知那是鼓励。
于是南风上前,小声说道:“哥,早去早回。”
白佩远一愣,俯身摸摸她的头,微微笑了。
白佩远的马车离去之后,南风跑去安静的后山与妖说话。
“你都好几日没现身了。你知道吧,我哥去京城接爹了。其实我对爹没有多少感情,都没有见过他。只是娘和哥哥在爹回来后一定会高兴,我们的日子……是不是会苦尽甘来?”
妖静静听完,说道:“原来所谓永暗,是指生生世世以暗为起始,却未必一生没有光明,难怪摆渡人告诉我你有生路。”
南风呆一下才反应过来,眉眼弯如月,笑若温煦春风,“是啊,多亏有你。”
妖却摇了摇头。走出漆黑山林的是她,熬过疾病瘟疫的也是她。他不能给她一粒米、一文钱,至多只是说一句:活下去。
他看了她那么多世、那么多年,她几乎从没有活过二十。永暗是一道坎,过不去便只能消亡。
南风眨了眨眼,究竟是日光太强还是什么原因,为何他的身影淡薄到看不清?
妖缓缓说着,“灵台的神见我便知你愁苦,终于一日赐我以灵体入人间的能力,神要我把遗失的还给你。”他伸出手掌,掌心一枚古旧铜钱,锈迹斑斑。“我擅作主张在这里留了数年,是因为不甘你一次次跌在永暗的坎里。我想与你一起找到光。”
南风没有伸手去接,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由你千年忧怨积成的灵。”他敛目说道,“南风,你百年之时记得要把它放入棺木,便可脱离永暗。我们会重逢,只是灵台的队不知要排几千年。”
他伸出到南风面前的手掌急速褪去颜色,南风这才要上前抓住他,却扑了空。
最后看见的,是妖的微笑。很牵强,只有忧伤没有欢乐,但是他想笑。
南风呆呆望着已然空无一人的山林,满目惘然。
“妖……?”
她说过:若你笑了,便是答应一生陪在我左右。
他却知道:若他笑了,长久的分离便要到来。
他是由她的忧愁而生,当她不再悲苦,他就无从留在人间。
他们同悲同患难,无缘同喜同享乐。
庭院东淌过潺潺小溪,自山上暗洞而下故清澈冰凉。
溪边置了两张大椅,黑木椅身铺了厚厚绒垫。
老妇白发如雪,不夹灰丝,满面皱纹深深积聚了岁月年华。
她身边坐的是花甲年纪的尼姑,一身朴素黄袍。
“听见有人笑你贪财,吃了一辈子斋,却叫人准备珠宝金银陪葬。”尼姑玩笑。
老妇咧开瘪嘴,声音低而短促,“呵,金银不为我自己,只是想试一试……”
一片梧桐叶从枝头落下,在微风中飘忽旋转荡荡悠悠。
尼姑说道:“我自然知道你。放心吧,一切会如你所愿操办。”
老妇笑了,淡而宁静,定在深深皱纹间,再也不会消失。
尼姑合掌悼念。
梧桐叶落上水面,干枯的叶缘缓缓舒展开来,顺着水流而去。
三日后出殡,老妇的棺材有十人抬,城里众人尊其德高望重自愿送行。棺木中堆放了大量的金银珠宝,但她交叠的掌中却只有一枚黑糊糊的铜钱。
灵台,无数的灵在光海中等待。
千百年形成一待入人世的灵,又要数千年才能等到入人世的机会。
它安静地呆在漫长的队伍中间,在半梦半醒间让时间飞快地流逝。只是有时候,会有一张脸浮现出来,是有着漆黑眼瞳的少女,眼神仿佛对谁都不信任。它已没有时间的概念,不知与她分别了多少年。
她现在,是否已在幸福的一世?
它的头顶忽然响起略微沙哑的声音。
“到你了。”
它错愕不已,望前头无尽的灵队,几乎以为听错。
“咳,到你了。”
有其他灵抗议起来,“为什么它排在我后面却先轮到?上次我后面的灵也比我早投胎!”
“咳,咳,咳咳。”神居堆满了珠宝,日夜闪着他最爱的光芒,这个是绝对不会告诉灵的。有老妇人带着无数珠宝来换这灵早日投胎,很值啊很值。
神给了它一只碗,一粒稻谷,以及半枚铜钱。
“哪……其实是这批铜钱用完了,新铸的要等半年才来。那人即将投胎,要求与你共用一枚铜钱。这倒不是不可以……咳。”
它上了路,将谷粒送给橙红色的鸟儿。
穿越过密密树林时,它听到泊泊的水声。
岸边,有不耐烦的摆渡人与那搜黄金蛇作饰的小舟,还有个拿着半枚铜钱正等待的另一个灵。
它们共渡这江川,即时喝下孟婆汤忘却一切,也能在人间相逢。
台风肆虐的季节,伊良小区里有相邻的人家同日降生婴儿。
她长大后听妈妈说,由于她爸爸那天看窗外树木摇得厉害,为她取名为“遥”。
而邻家少年的家长同样漫不经心,竟也取名“尧”。
她与那少年常在阳台斗嘴,早上出生的她是老妖,晚上出生的他却不甘为小妖。
遥时常觉得邻家的少年怪异,明明健康得很,面色却常年苍白,明明心中舒坦得很,却很少会笑出来。
“妖南渡,”尧拿着张报纸细读,“妖女,你知道这是什么?”
“古碑上的墓志铭,我也看了报。”
“那这是什么意思?”
“妖往南渡。”遥撇嘴,“你当我傻的?”
尧笑起来。
墓志铭的本意在轮回中湮没。
妖南渡,妖与南风共渡。[/size]

[[i] 本帖最后由 箐蜻 于 2007-7-20 17:08 编辑 [/i]]

阿 朗 发表于 2007-7-14 13:09

楼主是外贸的?
看来外贸还是很有人才的

butterflycrying 发表于 2007-7-14 23:41

自恋…



外贸出产情圣

suilanyu 发表于 2007-7-15 10:59

妖南渡
不过几世的轮回.
早已独自走过,不再有任何企盼.
可惜,阴差阳错.注定故事不会那么平淡.
一世红绳留下的牵绊.换来并肩泅渡的机缘.
直到隔世,恍然想起曾经的故事,却不会再言起.
因为所求的早已得到.
你已然在身边.笑靥如花

仅为孽缘,不过妖南渡.




PS:额上有圆型的浅坑,恰好可容一枚铜钱。=  =+我想到了投币机.难道还可以选饮料或者摇奖.罪过罪过.......

[[i] 本帖最后由 suilanyu 于 2007-7-15 13:45 编辑 [/i]]

suilanyu 发表于 2007-7-15 11:02

可惜没权限,不能加声望或者开精.
写得很不错的说.

butterflycrying 发表于 2007-7-15 18:06

是么…仔细看看



对外贸男人有成见是我的不好sorry

白南风 发表于 2007-7-15 19:11

= =

外贸的男人啊。。。呃。。。请自由的。。成见下去吧。。。

顺便。。谢谢ls所有。。

轰炸猫 发表于 2007-7-15 23:25

8好意思…刚意识到LZ是女人…

白南风 发表于 2007-7-16 00:19

为什么会这样想。。。
这样的文风如果是男人。。。不会觉得有点恶心么。。。。。
这样的头像如果是男人。。。不会很想抽上去么。。。。。。。。。。。。。。
还是这个id很男人?么感觉到。。。。= =|||

butterflycrying 发表于 2007-7-16 01:47

轰炸猫是我的小号 不小心登陆错了



我在云南旅游 手机上网的时候取消了显示图片 抱歉

suilanyu 发表于 2007-7-17 00:44

其实.....都还好.
就算是男生也不是不行..文风又不分性别的说.

白南风 发表于 2007-7-17 03:23

这方面,我和suilanyu同学ms有点想法不同
如果某个男人写文是我这样的风格,我会觉得满恶心的。= =事实上我的男性写文朋友的风格都很man,情节也好文笔也好非常大气。但细节描写也有很多华丽的地方,这是我所欣赏的类型。
但换个角度想,如果是男画家拥有华丽妖艳的画风,我一点也不会反感,男模打扮艳丽我也觉得不错。。。
= =
大概是被gjm那种人的自恋文字吓到了,导致我目前对男人写出女性化风格的东西很抵触。。。= =|||其他方面的性别模糊或者反串倒没什么。。。

butterflycrying 发表于 2007-7-17 08:59

lz大概打击到阿朗同学了 呵呵

suilanyu 发表于 2007-7-17 10:35

[s:11] 基本没想法了.可以把我归类为情节烂故事烂文风也烂的那种。
=  =。对我开炮吧,我也自恋的说。文字平淡也好华丽也罢。只要用心写,我想这样的话就足够了的。
恩,不过,我也不是很喜欢郭敬明吧。对这人感觉不是很好。

白南风 发表于 2007-7-17 19:09

to suilanyu:
= =??
嗯??
suilanyu难道不是女生咩??
感觉像是女生啊。。。应该是女生没错吧。。
你的文章我没有看过,即使看过我也没有归类的资格。
我是觉得努力、用心是个过程,但很多时候还是重结果的。一般情况下,差的文章我不会因为它是经过努力用心写出来的就花时间去读,因此我对自己的文章一直不忍心看。。- -每次看都能体会到什么叫绝望啊绝望。我们都是在过程里慢慢爬的人,所以sui也加油吧。。
再顺便说到gjm。。这个人怎么能烂到这程度。。常听到别人说“小四文章好就可以了,我又不是看他人”,但是人品差的作者所写的文章是没有窗户的房间,从中无法窥得美丽风景,这是芥川龙之介殿说的。。我双手赞同。。。


to butterflycrying:

为什么会打击到阿朗。。。莫非。。。。难道。。。。
=。 =|||
如果大家想法不同。。表很在意我的言论

suilanyu 发表于 2007-7-18 00:08

=  =n你感觉错了.我是男的.
如假包换的...
每个人一开始写都不会是好的,总是一步一步起来的,所以不同意你的看法吧.
就算差,也会看下.如果是用心了,那就值得鼓励.
而真正好的,需要的是理解.
俄,以前写的....我也不忍心去看......一样绝望啊绝望......要成正果遥遥无期.

[[i] 本帖最后由 suilanyu 于 2007-7-18 00:11 编辑 [/i]]

butterflycrying 发表于 2007-7-18 01:39

表紧 他不会介意美他坏话的

butterflycrying 发表于 2007-7-18 01:49

恩…没有人一开始就能写出惊世巨作 所以我们不停地在练笔练笔



与两位相反 我喜欢看过去写的文字



虽然稚嫩 但却能重温当时的心境

lucifer.lh 发表于 2007-7-19 09:44

恩 满赞同LZ的看法的  男性写妖的东西我也觉得恶心
而且我觉得女性同胞们也最好对这种文风浅尝即可  痴迷这种文字对文字以及思想的本身都没啥好处  华而不实
我以前也喜欢写这种样子的文字(被时下的一股不正之风所影响)  
后来屡遭同志们的炮轰  终于返璞归真  大手笔起来了
不过呢 这个大手笔也让我从一个温婉的小女子变成了大大咧咧的性格
~~~~~
LZ满不错的 再接再励啊 ~~~~

阿 朗 发表于 2007-7-19 16:22

[quote]原帖由 [i]butterflycrying[/i] 于 2007-7-18 01:39 发表 [url=http://bbs.yunjian.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4775712&ptid=289333][img]http://bbs.yunjian.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表紧 他不会介意美他坏话的 [/quote]

这倒是句至理名言
不过我一向很大男子的好伐
温良 不是性别模糊

[[i] 本帖最后由 阿 朗 于 2007-7-19 16:23 编辑 [/i]]

七海羽 发表于 2007-7-19 22:00

轰炸猫这个骨灰级别ID拿来当小号
蝴蝶太有魄力了[tu:19]

文是好文
可惜我现在没有看文的力气
罪孽

butterflycrying 发表于 2007-7-20 00:14

回复 #23 七海羽 的帖子

骨灰[tu:21]

我也是 不太有力气看这样长篇的文章
草草看了 又觉得对不住LZ
现在更愿意坐在丽江的小酒吧里坐上一整个下午 感觉更惬意 接近生活本来的样子
回了上海再看这些

白南风 发表于 2007-7-23 04:48

我习惯这种回复方式了。。

to 蝴蝶:
看文字真是很伤神。。。所以我戒了一部分书此生不读。。orz
羡慕你在云南,我也要去旅游。。但是赚钱这么累。。手里有钱了又不舍得花了。。。。矛盾的人生。。
我ms又贴了长长的一篇,比这篇要文学多了。。哈哈。。不过推荐看看那篇



to lucifer.lh :
嗯。。。。我想了想。。觉得我的文字不妖。。
咔咔。。就让我得意的笑一笑吧。。咔咔咔。。。通常我的文风被评价为清丽,其实就是普通偏上,却半点也不显眼,这就是所谓清丽。人和文章的描述是有共通点的。
华丽的文字我总的来说还是偏欣赏的,但有些看起来实在太累,半天也看不出到底写什么。
我玩的地方有个说法很盛行
文风的进步过程是:
1 稚嫩(不会用形容词,不会用修辞)
2 堆砌(刚学会用词语和修辞。。所以乱用)
3 回归(这就是那种看上去比较平实但又见功力的文字了)
4 浑然(一味的平实或者一味的华丽都没意思,各人各风格,这就是最高境界了。修辞也好,描写也好,一点也不刻意却能够体现特色。)

butterflycrying 发表于 2007-7-23 11:33

不在ls的四步曲中…那么我在哪?

suilanyu 发表于 2007-7-23 13:05

感觉我自己是还在堆=  =+......[s:21]
很想知道别人怎么看我的.

[[i] 本帖最后由 suilanyu 于 2007-7-23 13:17 编辑 [/i]]

白南风 发表于 2007-7-23 20:49

to suilanyu:
嗯,跑去看了《孖》,这个字怎么读来着。。。。我文盲。。
蛮好的,第一印象就是漂亮
作为一个故事来说的话小说性弱了些,感觉这该算是散文吧
不知道你有没有写过小说,从小说里可能能看出更多东西


to 蝴蝶:
。。。。。或许是过渡期。。。。= =||
或许是第五期。。。= =|||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因身在此山中。。

suilanyu 发表于 2007-7-23 22:50

zi  双生子的意思.至于为什么,如果我有继续写大概就知道了.
散文性?呵呵,我不善于写小说.完完全全不擅长.不过对于散文或者小杂文还好吧.
很多时候的确感觉是自己还是在堆砌.

挺羡慕你们能有自己的写法.

水仙不开花 发表于 2007-7-31 00:30

白南风。

=V= ~~ 这下我不会把楼主的ID忘啦~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文的同时脑海里出现很多画面,而且是绿川幸那个感觉。

小好奇一下是在什么杂志上刊登大。。新干线小说吗= =。。
[s: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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