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大学城 | 松江大学城论坛 | 云间城's Archiver

butterflycrying 发表于 2007-2-26 15:36

残局(二)

[font=Arial][size=2]    七
    搬回宿舍。提着自己的衣服从学校的大门口走进来,一路是疏旷多日的篮球场食堂图书馆长廊。冬天那样寒冷,把面孔钻进男装外套的领子里面,眼神漠然。
    身后轻轻地叹息。沉郁的嗓音有一点点哑,他喊微白。
   
    喝一口咖啡。贪恋地用双手捂住,我知我面孔苍白如纸。
    林沉的手指抚过我的眉眼,他的眼眶开始渐渐泛红。他终于说,对不起。
   
    不知为何总剩下笑容。指面擦去他眼角的濡湿,傻小孩,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呢。手术做的是全麻,并不痛呢。林沉,你知道吗,有些晚上,我会突然看到他的样子,他是个男孩子,长的很像你。眼睛很大很黑。我总是一遍遍对他说,不要怪妈妈。你来的不是时候。
    林沉的眼泪大滴大滴的下来。
   
    我还是没有回到宿舍。自凉秋那里出来,折返入林沉的房子。
    正式开始同居。
   
    林沉在大街上把我的手握住放在他的大衣口袋里。他看我的眼神宛转怜惜。他会用许多许多的时间来亲吻我。
    寒假的时候,我随林沉回了他的家。
   
    林沉的父亲是一个丧偶多年的男人。
    吃饭的时候,他突然问林沉,结婚后想在哪里有一套房子。
    林沉头也不抬的说,房子可以自己租,但是想要一部自己的车。这样接送我上下班会容易很多。
   
    八[/size][/font][size=2][font=Arial]    大学生活的最后一年。
    我终于成为林沉名副其实的女朋友。
   
    凉秋消失了一段时间。常生过来向我询问,我摇头。他失魂落魄。
    他说,微白,你知道吗,我要娶她,我一定要找到她。
   
    林沉说,微白,打完告别赛,不管有没有得到冠军,我都会当众向你求婚。
    我们的同居生活让他难以置信的默契。我知道他喜欢吃的菜,知道他喜欢的颜色,知道他睡觉前喜欢穿什么。我甚至知道林沉对小动物过敏。
    防若早已经熟识。防若早就生活在一起。
   
    渐渐的林沉对我说起一些过去的事。他从来不带女孩子到他的住处来。每同一个女人上床,他会让对方找地方。他亏欠过很多的女孩子。他只能日后全心全意的对我,来做补偿。他亲吻我的额头,微白,是你让我明白,还真的有爱情这回事。
    林沉曾经是一只四处游历的鸟。他累了,收拢了翅膀,终于停在了我的身旁。
   
    2月份,我生日的前夕。常生兴奋的打电话告诉我,凉秋回来了。她独自一个人,去了一次西藏。
   
    一切似乎都已经美满。
   
    九
    林沉的告别赛。恍惚仿佛是我第一次见他的样子。还是那个纵横捭阖的男人,英气逼人。我站在一边,
    看身边围绕的少女。一些人对我指指点点,无比艳羡。
   
    在哨声吹响的时候,林沉紧紧的和他的队友拥抱。然后他丢掉球,直接向我走过来。
    他沉着声音喊一个人的名字,小5,东西准备好了吗。
    有一个男孩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大束玫瑰。
    林沉拉起我的手,我闻到他汗水的气息,混合了KENZO。那是我今天早上出门前替他擦在手腕和脖子上。微白,以后我的生命中篮球退位,你会是第一位。一毕业,我们就结婚。
   
    有尖叫和掌声。玫瑰花那样红。血液的芬芳。
    突然觉得寒冷。我将双手环抱到胸前,我仰起脸微笑着看林沉,可是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呢,林沉,我一点都不爱你呀。
    再补上一脚,终于看到林沉面色溃败,林沉,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指甲掐进手心里。转身而去,不去看周遭死般寂静里林沉满眼的灰烬。
   
    未央的信揉皱展平,是枯黄的花瓣躺在抽屉里,白白,原谅我。林沉不爱我,所以我必须去死。问自己,是否因为你的爱而活下来。但是发现原来林沉还是最重要的那个。原谅我,我爱他胜过爱你和爱我自己。
   
    十
    我爱的第一个人叫做叶未央。或者是我唯一爱的一个。
    七岁的时候,她和她的母亲站在了我的面前。她的门牙掉了一颗,跑过来拉我的手,白白。
    她叫我白白。然后吐一下舌头,天真的样子。她不叫我妹妹。
   
    她的母亲是一个守寡的女人。因为被我父亲醉后强暴,嫁到了我们这个一直残缺的家。未央遗传了她和她早亡父亲的美丽。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懂得如何赢的每一个男孩子的心。邻近的孩子开始聚集在我们的天井里,未央是公主,他们是百依百顺的武士。连带的,便宜了我和常生。
   
    我和未央一直睡一张床。她小小的身躯喜欢蜷缩起来,双手扣住我的腰。未央比我大两岁。
    12岁的时候,她的身体开始发育,胸部耸出美好曲线。她开始和一个高年纪的孩子谈恋爱。
    有一些夜晚,未央让我看她脖子上的红印。然后她把头发拨下来,小心的盖住。响亮的亲我一口。
    我听见自己心里嘭嘭跳动的声音。
   
    我13岁的时候,有一个下午,突然腹痛如绞。然后看到鲜血从顺着双腿流下来。浑身如被一桶冷水扑过,牙齿冻的站站发抖。
    我哭着躲在床上等未央。未央拥抱我。她用一盆热水,替我擦拭身体。那一个晚上,未央一直抱着我。她说,白白,其实血液是芬芳的。像一朵花,已经开的不能再开。
   
    后来未央和那个男孩子分开。她消失了一段时间。已经找不到她,学校给了她处分。她毫不在乎的回家收拾东西。16岁的时候,未央独自一个人去了B城。她拍拍我的面孔,白白,加油学习,考到B城来啊。来找我。
   
    十一
    我16岁的时候,初中毕业。未央回来看我。
    夏天,我因为身体的不便穿着深色的长裤,白衬衣。未央已经完全是成熟圆润的样子。她抽烟的姿势相当潇洒,吐一个烟圈,然后扑上来呵我的痒。
    未央的怀抱温暖芬芳。她的手渐渐下滑。天气灼热,汗水一滴一滴从我的额头掉下来。我虚弱的喊她的名字,未央未央。鲜血决堤。
   
    19岁的时候,我和常生一起考入B城。未央在学校的附近租了房子,但是她不允许我对身边任何人提起她。她说,白白,我做的是不光彩的事情。
    我没有见过传说中包养她的那个男人。他只是偶尔过来过夜。未央呵呵的笑。
    我们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拥抱着睡觉。
   
    后来未央的房子里多了一双男人的拖鞋。
    有一些时候,会看到未央把衣柜里他的睡衣捧出来,脸埋进去,深深而陶醉的呼吸。她然后转过身来对我笑,白白,你想象不到他有多迷人。然后她吐一下舌头,天真无邪。
   
    那个男人的名字叫林沉。未央在酒吧里认识他。未央哀求他回家。未央学他喜欢吃的菜。我在一些闲暇拖着林沉的拖鞋,会想象那个男人脚趾的模样。我赌气的把他的睡衣裹在身上,然后未央跳过来扯,一起滚在一起。她面孔酡红如蔷薇。她在我剧烈的喘息里咬我的耳垂,白白,你要发誓一直爱我。你们都要爱我。
   
    七月份,她为了林沉去和那个台湾男人摊牌。
    林沉因为她的愚蠢迅速地对她厌倦。
    她在自己的房子里吞掉了一瓶安眠药。没有任何预兆。
    报警的时候,我把未央的信捏在手心里。我面无表情的对警察说,她是我的姐姐。
   
    十二
    林沉在楼底下喊我的名字。一遍一遍。
    他将我逼到墙角,痛苦的扯自己的头发,为什么,微白,告诉我为什么。
    我说,林沉,你现在知道什么是绝望了吗。
    他开始后退,一步一步,是为了报复吗。微白,牺牲你自己的自尊身体感情甚至牺牲一个孩子,才成就你的报复吗。微白,你这样为我,并不值得。
   
    我怔怔地一直立在墙角。看林沉狂奔而去的背影。
    然后听到清脆的火机的声音。凉秋出现在一隅。
    她的眼神淡漠而疲倦,然后她上来拥抱我。
    我在她的怀抱里像动物一样呜咽。
   
    凉秋的嘴唇吸吮过我每一寸的皮肤。她的手指灼热而坚决。我的眼泪和汗水交融,指甲在她的背上划出血痕。她粗暴的揉搓我的皮肤,她说,微白,只有我们可以相爱。我们必须相爱。
    我发出剧烈的喘息和呻吟。然后门咣当一声打开。
    常生,目瞪口呆的常生。
   
    这个世界有它的游戏规则。每个人都必须置身其中,不能摆脱。唯一可以选择的,只是中途放弃。未央放弃了,现在轮到了我。
    这是常生日记本上的最后一行字。
   
    他安静地站在门外等我和凉秋穿好衣服。他说,凉秋,你知道,我爱你并且想娶你。
    凉秋呵的一声笑,开始点烟。可是我不爱你。
    凉秋,你是爱我的对不对。凉秋,你不是随便的女孩子。
    常生,和你上床就代表爱你吗。啧,这个年代,真难得看到有人还有处男情结。
   
    常生终于转身走。他一直都没有看我一眼。
    他在当天夜里选择了从学校的13层跳下来。飞翔,然后坠落,开了一地的花。
   
    十三
    和凉秋在外面吃饭。林沉坐过来。他的头发长起来,异常的瘦削。像一株干枯的植物。
    凉秋分他一支烟。
    他说,微白,我是来和你告别的。姨妈在加拿大,一直催我过去。他咳嗽一下,很遗憾。原来以为可是和你结婚,一直留在这里的。
   
    凉秋笑,林沉,你始终还是聪明的男人呢。不像常生,他太蠢。
    她的眼泪滴进杯子里。
    我在桌底下握她的手。我说,林沉,一路顺风。你走吧。
   
    微白,我想问你的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没有爱过我吗。
    没有。我利落干脆的回答。听到喀嚓一声。林沉折断了他手中的筷子。
   
    傻孩子。凉秋轻轻抚摩我的头发,为什么不可以和他重新开始呢。他是条件那么好的男人。况且,你爱他的,对不对。
    我的眼睛最近变的很坏,看东西一片模糊。我眯起眼睛对凉秋笑,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怎样也不能抹去。凉秋,我和林沉已经没有未来,就像我和你。
   
    凉秋毕业后回去她的家乡工作。我留在了B城。
   
    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每个人在结局里面都有一张不动声色的面孔。
   
    常生的名字是一个讽刺,他在22岁的时候就死掉。一直对许多人,他的死因都是谜语。
    未央是天还没亮的意思。未央等不到天亮,夜太长了。她干脆一睡不起了。
    凉秋是我最喜欢的季节,可惜太短了。短的似乎未曾经历,已经失去。
    林沉,需穿越黄昏深夜到达的凌晨。是我终生抱着的期望,背负的伤口。生命是无穷无尽的下坠。一恍又入夜。
   
    我的名字叫叶微白。天色已经微微发白,似乎已经看到曙光。
    无论如何,我是这局棋里,坚持到最后一个的棋子。虽然我的对手和同伴都已经放弃。
   
    无数次,我曾经认为光明触手可及。
    终于知道,坚持到最后,不过是一副残局。[/font][font=Courier New] [/font][/size]

[[i] 本帖最后由 butterflycrying 于 2007-2-26 15:37 编辑 [/i]]

海边散步的猫 发表于 2007-2-26 20:01

无数次,我曾经认为光明触手可及。
终于知道,坚持到最后,不过是一副残局。

butterflycrying 发表于 2007-2-27 03:04

抵达光明之前,都是漫无止境的黑暗.

S'z 发表于 2007-2-28 16:57

觉得...一开始的选择,就错了...
注定的,抵达不了光明

海边散步的猫 发表于 2007-3-1 14:05

那就.再选

butterflycrying 发表于 2007-3-1 15:58

宿命在一开始就摆好了局,棋子是不能违反游戏规则的。

页: [1]

Powered by Discuz! Archiver 6.1.0  © 2001-2007 Comsenz Inc.